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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未歇時,我把喜歡你說給你聽[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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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未歇時,我把喜歡你說給你聽

高三下學期的百日誓師剛過,上海就進入了連綿的梅雨季。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窗外的雨正下得瓢潑,豆大的雨點砸在教學樓的玻璃上,劈裏啪啦的響,混著教室裏收拾書本的嘩啦聲,攪得蘇婉清心裏亂糟糟的。

她慢吞吞地把書本塞進書包,指尖捏著那張滿是紅叉的數學模考卷,指節都泛了白。這三個月,她的成績像坐了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媽媽的批評、高考的壓力,還有那個刻意疏遠她的人,像三座大山壓在她心上,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累。

教室裏的人漸漸走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她走到教學樓門口,看著外面傾盆的雨,沒帶傘,只能抱著書包站在屋檐下,鼻尖酸酸的。

這三個月,林逸辰像徹底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

不再每天早上等她一起上學,不再放學在梧桐樹下等她,不再繞遠路從文科班的走廊經過,甚至在學校裏迎面撞上,他都會立刻轉過頭,和身邊的沈瑤說說笑笑,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

所有人都說,林逸辰和沈瑤在一起了。他們是理科班的金童玉女,一起沖清華,門當戶對,天生一對。

蘇婉清每次聽到這些話,都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無數次想問他,當年高考前那句沒說完的“小碗,我……”,到底是什麽意思;想問他,那些年一起走過的路,一起熬過的夜,到底算什麽。可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只能逼著自己也轉過身,裝作毫不在意。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蘇婉清深吸一口氣,把書包頂在頭上,正準備沖進雨裏,一把黑色的傘突然撐在了她的頭頂,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她猛地回頭,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眼眸裏。

林逸辰站在她身後,穿著黑色的校服外套,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額前的碎發沾了雨水,眼底帶著她熟悉的、藏了很多年的在意,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慌亂。

三個月了,這是他們冷戰以來,第一次離得這麽近,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著彼此。

蘇婉清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垂下眼睫,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怎麽還沒走?不用去送沈瑤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語氣裏的酸意,連她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逸辰楞了一下,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喉結滾了滾,原本到了嘴邊的“我送你回家”,被她這句話堵得變了味。他憋了三個月的話,在這一刻,突然就忍不住了。

“我為什麽要送她?”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傘又往她這邊傾了傾,自己的半邊肩膀瞬間就被雨水打濕了,“蘇婉清,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蘇婉清擡起頭,看著他濕了一半的肩膀,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不然呢?這三個月,你天天跟她走在一起,所有人都說你們在一起了,林逸辰,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積攢了三個月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你想疏遠我,想讓我好好學習,大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用這種方式,不用找別的女生來演這出戲!你知不知道,我……”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後半句話,她哽咽著,沒說出口。

林逸辰看著她紅了的眼眶,心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他以為自己的疏遠是為了她好,以為這樣能讓她安安心心備考,卻沒想到,反而讓她受了這麽多委屈。

他扔掉手裏的傘,任由大雨澆在自己身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裏滿是愧疚和慌亂,還有藏了十幾年的、再也藏不住的愛意。

“對不起,小碗,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雨裏的濕意,抖得厲害,“是我混蛋,是我用錯了方式。我媽跟我說,我們走得太近會影響你的學習,我怕我耽誤你考覆旦,怕我的喜歡害了你,才故意跟你疏遠,故意跟沈瑤走得近,就是想讓你收收心,好好考試。”

“我跟沈瑤什麽都沒有,從來都沒有。我這輩子,除了你,從來沒對任何女生動過心。”

雨還在下,嘩啦啦的,可蘇婉清的世界裏,好像只剩下了他的聲音,一句一句,砸在她的心上,把那些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誤會和委屈,一點點地敲碎了。

她看著他被雨水澆透的臉,看著他左手手腕上,那個她四年級織的、洗得發白的護腕,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那你之前,給我打了十七通電話,為什麽我回過去,你已經停機了?”她哽咽著問,“你去美國交換,為什麽不告而別?”

“我打了十七遍你的電話,一直沒人接,我以為你不想接我電話,不想見我。”林逸辰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一樣,“我去美國的名額,早就推掉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去美國,我放棄清華,填覆旦,從來都不是巧合,小碗,我就是為了你。”

“從一年級開學那天,你站在教室門口,背著兔子書包,怯生生地看著我,我就想,這個小姑娘,我要護一輩子。”

“從你漏風念著自己的名字,把婉清念成碗清,我給你取外號小碗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不是取笑你,是我覺得,你軟乎乎的,像個小碗一樣,可愛得要命。”

“我給你捂了一個冬天的手,給你攢了半個月的糖,給你織了沒送出去的圍巾,放棄了清華來了覆旦,全都是因為你,蘇婉清。我喜歡你,喜歡了十幾年,從六歲,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他一口氣把藏了十幾年的話,全都說了出來,像卸下了扛了十幾年的重擔,心臟跳得飛快,緊張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應,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蘇婉清站在雨裏,聽著他的話,眼淚掉得更兇了,心裏又酸又甜,像咬了一口裹著糖的山楂,酸得她掉眼淚,卻又甜到了骨子裏。

十幾年的暗戀,十幾年的小心翼翼,十幾年的口是心非,原來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擡起手,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哭著說:“林逸辰,你這個大笨蛋!你為什麽不早點說!你知不知道我難過了多久!”

林逸辰任由她捶著,伸手把她緊緊抱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是我笨,是我膽小,是我對不起你。小碗,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大雨還在下,可被他抱在懷裏,蘇婉清卻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再也沒有了半分寒意。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濕透的校服外套裏,悶悶地說:“林逸辰,我也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了。”

那天,他們在雨裏站了很久,把十幾年沒說出口的話,全都告訴了對方。那些誤會,那些酸澀,那些錯過的時光,在彼此的心意裏,都化作了繞指的溫柔。

雨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林逸辰重新撿起傘,撐在兩個人頭頂,牽著她的手,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他的手暖暖的,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像四年級那個冬天,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裏捂著一樣,堅定又溫柔。

走到家屬院樓下的秋千旁,他們停了下來。秋千上還沾著雨水,林逸辰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幹凈,才讓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她的身影。

“小碗,等高考結束,我們就去游樂園,好不好?”他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小學畢業那年欠你的,我加倍補給你。過山車、旋轉木馬、冰淇淋,你想玩什麽,我們都玩個遍。”

蘇婉清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睛卻彎成了月牙:“好。”

“還有,高考志願,我們一起填覆旦,好不好?”他又說,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物理系,你中文系,都在邯鄲校區,不用隔著二十公裏,我天天都能陪你上課,陪你去圖書館,陪你吃遍學校門口的所有好吃的。”

“好。”蘇婉清又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像揉一只聽話的大狗狗,“林逸辰,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逸辰看著她的笑臉,心臟像被泡在了蜜罐裏,甜得快要化了。他站起身,坐在她身邊的秋千上,牽著她的手,兩個人晃著腿,看著夕陽從雲層裏鉆出來,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像他們小時候無數個一起度過的傍晚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們再也不用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再也不用口是心非,再也不用把心意藏在草稿紙的縫隙裏。

他們牽著手,把藏了十幾年的喜歡,光明正大地,握在了手心裏。

高考前的最後三個月,成了他們高中三年裏,最安穩也最甜的日子。

林逸辰還是每天早上準時敲開她家的門,喊她“小碗,快點,要遲到了”,手裏永遠拿著她喜歡的豆漿油條,還有一顆橘子味的糖;放學還是會等她一起回家,晚自習結束,會給她帶一杯熱牛奶,看著她喝完,才放心。

他依舊給她補數學,把每一個知識點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會隔著陽臺,只能用紙條給她講題;她也依舊給他補語文,把他寫錯的字一個個圈出來,給他整理作文素材,再也不會把改好的作文,偷偷夾在他的作業本裏。

門對門的兩盞燈,還是會一起亮到半夜,只是這一次,他們會隔著陽臺,給對方比一個加油的手勢,會在困了的時候,給對方發一句“別熬太晚,早點睡”,會在第二天早上,笑著問對方,昨晚的題有沒有弄懂。

高考那天,天氣很好,蟬鳴拖得長長的,像小時候無數個夏天一樣。他們一起走進考場,進考場前,林逸辰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說:“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我相信你。考完,我在門口等你。”

蘇婉清笑著點頭,踮起腳,輕輕抱了他一下:“你也是,加油。”

周圍的同學都驚呆了,起哄聲一片,可他們誰都不在意,只是看著彼此,眼裏滿是笑意和篤定。

高考結束的那天,林逸辰兌現了他的承諾,帶著蘇婉清去了游樂園。他們坐了過山車,蘇婉清嚇得全程攥著他的手,尖叫著埋在他懷裏;他們坐了旋轉木馬,他拿著相機,給她拍了好多好多照片,每一張裏,她都笑得眉眼彎彎;他們在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接了吻,晚風溫柔,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他抱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說“小碗,我喜歡你”。

填志願那天,他們坐在電腦前,一起敲下了覆旦大學的名字,她填了中文系,他填了物理系,第一志願,一模一樣。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們坐在樓下的秋千上,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錄取通知書,笑得像兩個傻子。林逸辰把她織的那個護腕,小心翼翼地取下來,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雖然有點大,卻剛好能卡住。

“蘇婉清同學,”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又溫柔,“從六歲那年,你用這個護腕,套住了我的心,套了十幾年。現在,我想用它,套你一輩子,你願意嗎?”

蘇婉清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卻用力點了點頭,笑著說:“我願意,林逸辰,我願意。”

大學四年,他們在覆旦的校園裏,把年少時錯過的時光,全都補了回來。

他去物理系上課,會提前繞到文科樓,送她去教室;她去書法社練字,他會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她寫一下午的字,給她磨墨,給她換紙;他打籃球賽,她永遠是場邊第一個給他遞水遞毛巾的人,他會在進球之後,第一時間看向她的方向,比一個勝利的手勢;她辦書法展,他是第一個觀眾,也是最忠實的粉絲,把她的每一幅作品,都寶貝得不行。

他們一起泡圖書館,一起熬夜趕論文,一起走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一起回了老家的家屬院,看那棵老梧桐樹,坐那個舊秋千,吃小賣部裏的綠豆冰。

大學畢業那年,林逸辰在黃浦江的游輪上,跟蘇婉清求婚了。他沒有用鉆戒,而是用一枚定制的鉑金戒指,內側刻著兩個字:小碗。

他單膝跪地,看著她,像十八歲那年在雨裏一樣,認真地說:“小碗,從六歲到二十二歲,十六年的時光,我的人生裏,全是你。往後的一輩子,你願意讓我陪著你,繼續走下去嗎?”

蘇婉清哭著點頭,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他們的婚禮,在老家的家屬院辦的。樓下的秋千被重新刷了漆,門口的小賣部還在,他們請了所有的小學和高中同學,看著這對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終於修成了正果,所有人都笑著說,早就知道他們倆會在一起。

婚禮上,林逸辰牽著穿著婚紗的蘇婉清,在所有人的祝福裏,低頭吻了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小碗,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後來的日子,他們一起走過了一年又一年。

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小名叫小湯圓,還有一個女兒,小名叫小碗,跟她媽媽小時候一模一樣,軟乎乎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林逸辰把女兒寵上了天,卻還是只喊自己的老婆“小碗”,跟孩子們說,“小碗”是爸爸對媽媽的專屬稱呼,誰都不能搶。

他們老了之後,搬回了老家的家屬院,還是住在門對門的老房子裏,不對,是把兩套房子打通了,成了一個大大的家。樓下的秋千還在,他們每天傍晚,都會坐在秋千上,一人一根綠豆冰,晃著腿,像小時候那樣,說說話,看看夕陽。

林逸辰的頭發全白了,卻還是會牽著蘇婉清的手,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捂著,嘴硬地說“你的手怎麽還是這麽冰,跟冰塊似的”,卻攥得緊緊的,再也不肯松開。

蘇婉清的頭發也白了,卻還是會笑著嗔怪他,都一把年紀了,還喊她小碗,被孩子們聽到了笑話。可每次他喊她小碗,她的眼睛,還是會像十八歲那年一樣,彎成月牙。

又是一個夏天的傍晚,蟬鳴聲聲,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他們坐在秋千上,林逸辰咬了一口手裏的綠豆冰,又遞到蘇婉清嘴邊,看著她咬了一口,笑得一臉褶子,卻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眼睛亮晶晶的。

“小碗,”他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這輩子,幸好沒錯過你。”

蘇婉清靠在他的肩膀上,笑著點頭,眼裏滿是溫柔:“嗯,幸好,你當年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風一吹,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回到了1999年的那個夏末,檐角的風吹過兩個緊緊挨著的小書包,他喊了她第一聲“小碗”,故事的開頭,就註定了一輩子的圓滿。

蟬鳴未歇,愛意不散,他們的故事,再也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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