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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的風,吹不到深圳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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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的風,吹不到深圳的海

林逸辰到美國的第三年,終於還清了家裏所有的債務。

這三年裏,他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每天泡在辦公室裏,瘋狂地做項目,談交易,從洛杉磯到紐約,從香港到倫敦,全年無休,連睡覺的時間都少得可憐。他用三年的時間,做到了北美區的合夥人,成了圈內赫赫有名的中國投資人,手裏握著數億美元的基金,前途一片光明。

他還清了所有的債務,把父母接到了美國,給他們買了帶院子的房子,讓他們安度晚年,媽媽的身體也好了很多,再也不用天天以淚洗面了。

他終於把所有的爛攤子都處理好了,終於有資格,有底氣,回國去找她了。

可他卻猶豫了。

三年了,他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是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是不是早就放下了過去,放下了他。

他走的時候,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會給她打電話,會拖累她,可現在,他想把她加回來,卻連按下發送鍵的勇氣都沒有。

他依舊會偷偷關註她的消息,看她出版社的公眾號,看她責編的書一本本出版,拿了一個又一個獎,成了業內小有名氣的古籍編輯;看高中同學群裏,偶爾有人發她的照片,她比以前更成熟了,也更溫柔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彎彎的,像小時候一樣。

他在洛杉磯的家裏,書房的墻上,掛著她寫的一幅字,是他托國內的朋友,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是她寫的《桃花源記》,字跡娟秀,沈穩有力,和小時候她寫在作業本上的字,一模一樣。他每天下班回家,都會站在這幅字前,看很久很久,一看就是一夜。

他的錢包裏,依舊放著那張小學畢業照,照片裏的小姑娘,缺著一顆門牙,笑得軟軟的,他在她身後,偷偷比了個兔子耳朵。照片已經被他摸得邊角發白了,卻依舊被他寶貝得不行。

左手手腕上,還是那個藏藍色的護腕,早就磨得不成樣子了,他卻依舊戴著,像戴著一個執念,一個關於小碗的執念。

他無數次買了回國的機票,到了機場,又退了票。他怕,怕自己回去了,看到的是她已經結婚生子,家庭美滿,他的出現,只會打擾她的平靜生活。

而深圳的蘇婉清,也在這三年裏,成了出版社的編輯部主任,策劃的《明清古籍善本叢刊》,拿了國家出版政府獎,成了業內最年輕的古籍項目負責人。

她依舊單身,身邊有個很優秀的追求者,是同社的副總編,北大歷史系的博士,溫文爾雅,學識淵博,追了她兩年,對她很好,尊重她的過去,支持她的事業,所有人都勸她,差不多就定下來吧,這麽好的人,錯過了就沒有了。

可她每次都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

她的家裏,書房的保險櫃裏,鎖著那個林逸辰留給她的盒子,還有他寫的那張“祝你平安順遂”的紙條。她每天下班,都會打開保險櫃,看一眼,看了三年,卻始終沒勇氣,去打聽他的消息,去問他在美國過得好不好。

她依舊會在周末,去深圳灣的海邊,坐一下午,看著太平洋的方向,海風吹起她的長發,像他小時候,輕輕揉她的頭發一樣。她總覺得,太平洋的風,會把他的消息,吹到她的耳邊。

可太平洋的風,太大了,隔著一整個大洋,終究還是吹不到深圳的海邊。

他們在地球的兩端,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他的白天,是她的黑夜,她的白天,是他的黑夜。他們像兩顆隔著銀河的星星,看著彼此的光,卻再也無法靠近。

這三年裏,他們有無數次可以重逢的機會,卻都完美地錯過了。

他回國出差,去深圳參加行業峰會,她剛好跟著出版社的團隊,去了北京的國家圖書館,做古籍整理項目,兩個人在同一個城市,待了三天,卻完美地錯過了。

她去美國參加國際漢學會議,在洛杉磯待了一周,他剛好被總部派去了紐約,做一個跨境並購的項目,兩個人在同一個國家,待了一周,卻連彼此的蹤跡,都沒察覺到。

高中同學的婚禮,他們都收到了請柬,他特意從美國飛回來,她也從深圳趕了過去,可婚禮當天,她因為出版社的緊急項目,提前走了,他因為航班延誤,晚到了三個小時,兩個人,終究還是沒見到面。

他們就像被命運捉弄一樣,一次次地靠近,又一次次地錯過。

第四卷的結尾,落在洛杉磯的除夕夜。

林逸辰站在自家的院子裏,看著遠處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像他小時候,跟她一起在游樂園裏,看到的那場煙花。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高中同學群,找到了她的頭像,按下了添加到通訊錄的按鈕,驗證消息裏,他寫了三個字:小碗,我回來了。

他想好了,過完年,他就申請調回香港辦公室,離她近一點,哪怕不能在一起,能偶爾看到她,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也夠了。

而深圳的除夕夜,蘇婉清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著深圳灣的煙花,手機放在旁邊,屏幕亮著,是同學群裏,有人發了一張林逸辰的照片,是他在美國的年會現場,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臺上發言,成熟穩重,眉眼間,還是小時候那個拽拽的少年的樣子。

她看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覆摩挲著他的臉,眼淚掉在了屏幕上。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裏,那個存了十幾年,卻從來沒撥通過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最終,還是被掛斷了。

不是他掛的,是美國的運營商,提示這個號碼,已經是空號了。

他早就換了美國的號碼,那個國內的號碼,早就停機註銷了。

蘇婉清聽著電話裏冰冷的提示音,笑了笑,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成年的世界裏,沒有默認的等待,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他們都以為,對方會在原地等自己,都以為,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很多機會,可等他們終於鼓起勇氣,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早就不在原地了。

門對門的老房子拆了,舊秋千沒了,綠豆冰的老廠家也倒閉了,那些一起長大的時光,早就被時光沖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們的故事,從檐角的風,吹過兩個小書包開始,到太平洋的風,吹不到深圳的海,暫時落下了帷幕。

而等待他們的,是第五卷裏,註定的,再也無法挽回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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