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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指上的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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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指上的素圈

阿姨出院後,在上海住了半個月,覆查結果很穩定,蘇婉清就陪著爸媽回了深圳。

走的那天,林逸辰去機場送他們。他給叔叔阿姨準備了很多上海的特產,給阿姨帶了術後要吃的營養品,甚至連路上吃的暈車藥、溫水,都準備好了,細心得不像話。

安檢口前,阿姨拉著林逸辰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著說:“辰辰,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阿姨這次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以後有空,一定要來深圳玩,阿姨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好的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去。您回去好好養身體,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林逸辰笑著答應,目光越過阿姨,落在了蘇婉清身上,頓了頓,說了句,“到了深圳,給我發個消息。”

蘇婉清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路上開車小心。”

過了安檢,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登機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從上海回深圳之後,他們恢覆了微弱的聯系。

他重新加回了她的微信,她通過了。只是他們的聊天框裏,永遠只有寥寥幾句,客氣又疏離。

“阿姨最近覆查怎麽樣?”

“挺好的,指標都正常了,謝謝你。”

“那就好,有事隨時找我。”

再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聊過彼此的生活,沒有提過過去的那些年,沒有問過對方有沒有喜歡的人,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只在關於阿姨的事情上,才有交集。

他每個月都會去深圳出差,投行的項目很多在粵港澳大灣區,他總會提前一周,給她發微信:“下周去深圳出差,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她每次都答應。

他們約的餐廳,永遠是安靜的粵菜館,清淡,不辣,符合她的口味。他點菜的時候,永遠會下意識地避開香菜和青椒,記得她不吃這些,哪怕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他從來沒忘過。她會給他點一盅花膠雞湯,記得他胃不好,常年熬夜,胃落下了病根,不能吃辣,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她也從來沒忘過。

兩個小時的飯局,他們聊的都是工作,聊出版社的古籍項目,聊投行的資本市場,聊老家的同學,聊叔叔阿姨的身體,唯獨不聊過去,不聊那些錯過的十幾年,不聊藏在彼此心裏的,沒說出口的喜歡。

他們都很有默契地,守著成年人的邊界感,不越雷池半步,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能看到對方,卻再也摸不到了。

吃完飯,他會開車送她回小區樓下。深圳的夜晚,海風很軟,吹起她的長發,他坐在車裏,看著她站在樓下,跟他說“路上小心”,心裏像被貓抓了一樣,無數次想推開車門,走下去,跟她說“小碗,別走,我有話跟你說”,可最終,還是只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深圳降溫了,多穿點”,然後看著她走進單元樓,直到燈亮了,才開車離開。

有一次,他在深圳出項目,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胃出血進了醫院。他沒告訴任何人,包括團隊的人,只讓助理去給買了點藥,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掛著吊瓶。

蘇婉清是從高中同學的朋友圈裏看到的,同學去醫院看親戚,剛好碰到了他,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說“老同桌太拼了,胃出血都不吭聲”。

她看到照片的時候,手裏的筆一下子就掉在了紙上,墨水滴在宣紙上,暈開了一個大大的黑團。她想都沒想,拿起包就往醫院跑,在家熬了小米粥,裝在保溫桶裏,一路攥著,到醫院的時候,還熱著。

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林逸辰正靠在病床上,看著電腦裏的項目文件,左手掛著吊瓶,右手敲著鍵盤,眉頭皺著,臉色蒼白得厲害,左手手腕上,還是那個藏藍色的護腕,格外顯眼。

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蘇婉清,楞住了,手裏的電腦差點滑下去,眼裏滿是不敢置信:“小碗?你怎麽來了?”

“我聽同學說你住院了。”她走進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把小米粥遞給他,聲音有點抖,“你不要命了?熬三個通宵,胃出血都不住院好好休息,還在看文件?”

這是他們重逢之後,她第一次用這種帶著責備的語氣跟他說話,像小時候,他打球摔破了膝蓋,還非要去爬樹,她也是這樣,又氣又心疼。

林逸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接過粥,乖乖地喝了一口,小聲說了句:“沒事,小毛病,不礙事。”

“什麽叫不礙事?”她瞪了他一眼,把他手裏的電腦合上,放在一邊,“你先好好休息,工作什麽時候不能做?身體垮了,什麽都沒用。”

他沒反駁,乖乖地點了點頭,一口一口地喝著她熬的粥,粥熬得很爛,暖暖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胃裏,也暖到了心裏。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吃到她做的東西,像回到了小時候,她把媽媽做的紅燒肉,偷偷夾給他,也是這樣,暖暖的,甜絲絲的。

她陪了他一個下午,給他換吊瓶,給他倒熱水,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沒說太多話,卻讓他覺得,整個病房裏,都滿是安心的味道。

傍晚的時候,吊瓶掛完了,她要走了。他送她到醫院門口,看著她,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只說了一句:“謝謝你來看我,小碗。路上小心。”

“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再熬夜了。”她看著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有事,也可以找我。”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看著她坐上出租車,消失在車流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以為,他們之間,終於有了一點轉機,終於能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慢慢說給對方聽了。

可他沒想到,半個月後,他再一次去深圳,約她吃飯的時候,看到了她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鉑金素圈戒指,簡簡單單的,沒有鉆,卻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拿著菜單的手,猛地一頓,指尖都僵了。

他以為,她訂婚了,她要結婚了。

那一刻,他心裏所有的期待,所有鼓起的勇氣,瞬間就碎了,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整頓飯,他都沒怎麽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她夾菜,聽她說話,偶爾應一聲,眼神裏的光,一點點地暗了下去。

她沒解釋,那枚戒指,是媽媽給她的三十歲生日禮物,媽媽說“婉清,媽媽希望你以後,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遇不到合適的人,一個人也沒關系,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她戴著,只是圖個心安,卻沒想到,會讓他誤會。

她看著他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想問他怎麽了,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問出口,不允許她自作多情,以為他會在意她有沒有訂婚。

吃完飯,他送她到樓下,沒像往常一樣,看著她上樓,只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就開車走了,車開得很快,像在逃離什麽。

她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裏,心裏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塊,卻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他們又一次,因為一個沒說出口的誤會,把剛剛靠近了一點的距離,又拉遠了。

成年的世界裏,連誤會,都不敢開口問,連解釋,都找不到合適的身份,只能任由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像刺一樣,紮在彼此的心裏,越紮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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