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接的來電,跨洋的時差

關燈
未接的來電,跨洋的時差

大三下學期,林逸辰拿到了美國加州理工大學物理系的交換名額,為期一年。

這是國內物理系學生,夢寐以求的交換機會,整個覆旦,只有兩個名額,他是其中之一。

拿到錄取通知的那天,實驗室的同學都在給他慶祝,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他前途無量,可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坐在實驗室的窗邊,看著窗外的張江科技園,手裏攥著那份錄取通知,心裏像被兩個小人拉扯著。

一邊是他的夢想,他學了這麽多年的物理,夢寐以求的學術殿堂;另一邊,是蘇婉清,是他藏了十幾年的喜歡,是他放棄清華來覆旦的原因。

他怕,他走了這一年,他們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會徹底錯過。

他猶豫了整整一個星期,最終還是決定,去美國。

他想,等他交換回來,就畢業了,他就有足夠的勇氣,走到她面前,跟她解釋所有的誤會,跟她說他喜歡她,跟她規劃他們的未來。他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連給她一個未來的底氣都沒有。

決定之後,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告訴蘇婉清,他要去美國了,要去一年。

他想跟她道別,想跟她說,他會回來的,想問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他從美國給她帶回來。

他給她打電話,在一個周五的晚上,他從實驗室出來,坐在地鐵站裏,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撥出去了,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坐在地鐵站裏,從晚上八點,打到了淩晨,撥了整整十七通電話,始終沒人接。

地鐵末班車的提示音一遍遍地響,地鐵站裏的人越來越少,燈光也越來越暗,他的手機,從滿電,打到了關機,始終沒等到她接電話。

他心裏的那點期待,一點點地,變成了失望,變成了冰冷的絕望。

他以為,她是故意不接他的電話,是不想知道他的去向,是根本不在乎他,哪怕他去了地球的另一端,她也無所謂。

他不知道,就在他打電話的那天,蘇婉清跟著書法社的同學,去了太湖寫生。她在湖邊拍照的時候,手機不小心掉進了湖裏,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徹底開不了機了。

她在太湖邊的小鎮上,找了很多家手機店,都修不好,只能等回上海,再換手機,補手機卡。

她不知道,在她手機掉進湖裏的那個晚上,有個人,給她打了十七通電話,坐在空蕩蕩的地鐵站裏,等了她一夜。

三天後,蘇婉清回到上海,換了新手機,補了手機卡,剛開機,就看到了十七通未接來電,全是林逸辰的,時間,都在周五的晚上。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她立刻回撥了過去,電話撥出去,卻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她去問高中同學,才知道,林逸辰今天早上,已經坐飛機去美國了,早上八點的航班,現在已經在太平洋上空了。

蘇婉清站在宿舍的陽臺上,拿著手機,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麽給她打那麽多電話,他是想跟她道別,想告訴她,他要去美國了。

可她,卻錯過了。

她以為,他是故意不告訴她,故意不告而別,故意要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她以為,他去了美國,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之間,就真的,徹底結束了。

而在飛往美國的飛機上,林逸辰看著窗外厚厚的雲層,手裏攥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藏藍色護腕,口袋裏,是一封寫了很久的信,寫給蘇婉清的信,最終還是沒寄出去。

他以為,她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想接他的電話,根本不想知道他的去向。他想,也好,就這樣吧,等他一年後回來,她或許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或許早就放下了。

他們又一次,因為一場陰差陽錯的誤會,把彼此之間的距離,又拉遠了一大步。

美國和上海,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隔著整個太平洋。

他的白天,是她的黑夜;她的白天,是他的黑夜。

他們的時間,徹底錯開了,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平行線。

林逸辰在美國的日子,過得很忙,每天泡在實驗室裏,上課,做實驗,寫論文,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很少。可哪怕再忙,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點開她的朋友圈,看她的動態,看她最近的生活。

他會在國內時間的深夜,也就是美國的白天,給她發郵件,寫了很長很長的話,跟她說美國的天氣,說實驗室的趣事,說他看到的風景,最終,都刪掉了,只留下了一句“這邊天氣很好,一切順利”。

蘇婉清會在國內時間的深夜,也就是美國的白天,給他回郵件,也只回一句“上海也很好,勿念”。

他們的郵件,永遠只有這兩句客氣的、疏離的話,再也沒有別的內容。

可他們都知道,這短短的兩句話裏,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思念,多少沒說出口的關心。

林逸辰在美國,會跑遍洛杉磯的大街小巷,給她找最好用的毛筆,找絕版的書法碑帖,買了滿滿一箱子,想等回國的時候,帶給她;蘇婉清在上海,會把自己寫的書法作品,一張張地收好,想等他回來的時候,送給他,告訴他,她的字,寫得越來越好了。

他們都在為對方準備著禮物,都在等著對方回來,都在心裏,給對方留著那個最重要的位置,卻誰都不肯先說出口。

交換生的一年裏,他們有無數次可以見面的機會,卻都完美地錯過了。

林逸辰放寒假回國,提前一個月,就給她發了郵件,問她寒假在不在上海,想約她出來吃個飯。郵件發出去,石沈大海,沒有回覆。他不知道,蘇婉清跟著學校的交流團,去了歐洲游學,要去半個月,根本沒看到他的郵件。

等蘇婉清從歐洲回來,看到他的郵件,給他回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國,他卻已經跟著導師,去了矽谷參加學術會議,又錯過了。

等他從矽谷回來,寒假已經結束了,他只能飛回美國,繼續他的交換學業。

他們隔著太平洋,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隔著無數次的陰差陽錯,始終沒能見到一面,沒能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一年的時間,過得飛快。

林逸辰的交換學業結束了,他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加州理工的推薦信,也拿到了覆旦物理系的保研名額,前途一片光明。

他回國的那天,上海下了很大的雨,和他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浦東機場,看著上海的霓虹,心裏第一個想見到的人,就是蘇婉清。

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我回國了。”

消息發出去,等了很久,都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蘇婉清在他回國的前一天,已經跟著導師,去了深圳的出版社,做古籍整理的項目,要去整整三個月。

他們又一次,完美地錯過了。

等蘇婉清從深圳回來,已經是大四開學了。她回到學校,看到了他三個月前發的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句“歡迎回來”。

他回了一個“謝謝”,再沒有別的話。

聊天框,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他們分開了一年,隔著整個太平洋,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好不容易回到了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學校,卻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比隔著太平洋的時候,還要遠。

那些沒接的電話,沒回覆的郵件,沒見到面的遺憾,像一堵厚厚的墻,隔在了他們中間,再也跨不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