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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箱的消息,深夜亮著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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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箱的消息,深夜亮著的屏幕

大學的日子,像指間的流沙,過得飛快。

轉眼之間,就到了大二。他們依舊在同一個學校,隔著二十公裏的距離,卻像活在兩個平行世界裏。

他們有彼此的微信,有彼此的電話,有彼此的□□,卻從來沒有聯系過。

他們會在深夜,反覆點開對方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對方發的每一條動態,每一張照片,都看了無數遍,卻從來不會點讚,不會評論。

林逸辰會記住她朋友圈裏發的每一個細節:她喜歡吃學校門口那家糖水鋪的雙皮奶,她最近在臨王羲之的帖,她去了蘇州看園林,她在期末考試周熬了夜,眼睛裏有紅血絲。

他會默默記住這些,會在去邯鄲校區的時候,繞路去那家糖水鋪,買一碗雙皮奶,坐在店裏,想象著她坐在這裏的樣子;會去書店,找她臨的字帖,買一本一模一樣的,放在實驗室的桌子上,累了就看一眼;會在她期末考試周的時候,每天都在心裏跟她說一句“加油”,卻從來沒發出去。

蘇婉清也會記住他朋友圈裏的每一個細節:他打籃球崴了腳,他的實驗項目拿了國家級的獎項,他去了北京參加學術會議,他在跨年的晚上,在實驗室熬了一整夜。

她會在看到他崴腳的動態時,偷偷在網上買了最好的跌打損傷藥膏,填了他實驗室的地址,最終還是刪掉了訂單;會在看到他拿獎的動態時,在心裏替他開心,比自己拿了書法比賽的金獎還要開心;會在跨年的晚上,看著他發的實驗室的夜景,陪著他,一起熬到了淩晨,卻沒發出去一句“新年快樂”。

他們像兩個隔著玻璃的人,看著對方的生活,分享著對方的喜怒哀樂,卻始終無法推開那扇玻璃,走到對方身邊。

無數個深夜,他們都會拿出手機,點開和對方的聊天框,輸入長長的一段話。

林逸辰會寫:“小碗,我看到你書法比賽拿金獎了,你寫的字,永遠是最好看的。”

“小碗,上海降溫了,你記得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你體寒,冬天手腳總是冰涼的。”

“小碗,我好想你,每天都想。”

“小碗,我喜歡你,喜歡了十幾年了。”

蘇婉清會寫:“林逸辰,恭喜你拿了獎,你一直都很厲害,從小就是。”

“林逸辰,你打籃球別太拼了,註意別受傷,崴了腳要好好休息,別不當回事。”

“林逸辰,你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想過我?”

“林逸辰,我還喜歡你,一直都喜歡。”

可這些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都留在了草稿箱裏,從來沒有發送出去。

他們發送出去的,永遠只有最客氣、最疏離的兩句話。

有一次,蘇婉清的導師,需要物理系的一份實驗數據,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猶豫了三天三夜,最終還是給林逸辰發了一條消息:“你好,請問你那邊有XX實驗的公開數據集嗎?我的導師需要用,麻煩你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握著手機,坐立不安,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手機終於亮了。

林逸辰回了她的消息,附件裏是完整的數據集,還有他整理好的數據分析報告,比她需要的,還要詳細得多。消息正文只有一句話:“找到了,你看看能不能用,有問題再跟我說。”

蘇婉清看著那份詳細的報告,心裏又暖,又酸,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句:“能用,謝謝你。”

他回了一個“不客氣”的表情包,再沒有別的話。

聊天框,就此終止,再也沒有了新的消息。

他們都借著這幾句客氣的對話,反覆看了無數遍,把對方的頭像,對方的昵稱,對方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心裏,卻再也沒敢多說一句話。

大二的跨年夜,上海下了很大的雪,鵝毛似的雪花,飄了整整一夜,把整個覆旦校園,都蓋成了白色。

邯鄲校區的光草上,擠滿了跨年的學生,大家圍著篝火,唱著歌,倒數著新年的鐘聲,熱鬧得不行。

蘇婉清也被室友拉著,去了光草。她站在人群裏,看著漫天的雪花,聽著身邊的歡呼聲,心裏卻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塊。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林逸辰的聊天框,輸入了一句“新年快樂”,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按下發送鍵。

她不知道,此刻的林逸辰,正站在光草的另一端,隔著攢動的人群,看著她的身影。

他特意從張江趕過來,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冒著大雪,來到了邯鄲校區,只想在跨年夜,看她一眼,跟她說一句新年快樂。

他看著她站在人群裏,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頭發上落了雪花,像小時候那個站在雪地裏,等著他給她捂手的小姑娘。

他的心臟,跳得飛快,攥著手機的手,都出了汗,想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跟她說一句“新年快樂,小碗”。

可就在這時,新年的鐘聲敲響了,十二點的鐘聲,在校園裏回蕩,漫天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身邊的同學都歡呼了起來,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跑到了蘇婉清身邊,遞給她一杯熱紅酒,對著她笑著說了句“新年快樂”,她接過紅酒,也笑著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林逸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腳步再也邁不動了。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落在他的眼裏,碎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拿出手機,在聊天框裏,輸入了“新年快樂,小碗”,最終還是刪掉了,只發了一句“新年快樂”,發送給了她。

幾乎是同時,蘇婉清的手機亮了,看到了他發來的“新年快樂”。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擡起頭,在人群裏四處張望,想找到他的身影,可周圍全是歡呼的人群,漫天的雪花模糊了視線,她什麽都沒看到。

她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他看著她回的這四個字,笑了笑,眼裏卻澀得厲害。他轉身,慢慢走出了光草,走進了漫天的大雪裏,坐地鐵回了張江。

雪落在他的身上,融化了,又凍上了,渾身都涼透了,卻比不上心裏的涼。

而蘇婉清,站在光草裏,握著手機,看著那一句“新年快樂”,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煙花散盡,人群散去,雪越下越大,才跟著室友,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他們的手機屏幕,在深夜裏,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直到天快亮了,才暗了下去。

他們在同一個校園,同一場雪,同一個跨年夜,隔著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給對方發了同一句“新年快樂”,卻終究沒能見到彼此。

那些藏在草稿箱裏的話,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意,像漫天的雪花,落在了地上,融化了,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它們曾經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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