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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說出口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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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說出口的約定

五年級的下學期,升學的壓力,像一層薄薄的霧,慢慢籠罩了過來。

爸爸媽媽們開始天天在耳邊念叨,要好好讀書,要考區重點初中的重點班,考不上重點班,就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好大學,一輩子就完了。

班裏的氛圍,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以前下課的時候,教室裏鬧哄哄的,現在下課,大部分同學都坐在座位上刷題,寫作業,連玩的時間都少了很多。

蘇婉清的壓力,比別的同學更大。

她的爸爸媽媽都是中學的老師,對她的期望特別高,早就跟她說了,必須考上區重點的重點班,不能有半點差錯。每天放學回家,除了要練書法,還要做媽媽給她買的奧數題、語文閱讀理解,一張又一張的卷子,寫得她手都酸了,每天都要寫到半夜,才能睡覺。

林逸辰的壓力也不小。

他媽媽是教務處的老師,早就給他定了目標,必須跟蘇婉清一起,考上重點班,哪怕他的成績一直都是班裏的前幾名,媽媽還是天天盯著他,給他報了奧數班、英語班,周末也不能休息,天天上課,連打球的時間都少了很多。

可是哪怕再忙,再累,他們還是會抽出時間,陪著彼此。

每天早上,林逸辰還是會準時敲她家的門,喊她“小碗,快點,要遲到了”,然後牽著她的手,一起上學;放學回家,他們會一起在書房裏寫作業,有時候在蘇婉清家,有時候在林逸辰家,兩個人並排坐在書桌前,安安靜靜地寫作業,遇到不會的題,就互相問,林逸辰給她講數學,她給林逸辰講語文,安安靜靜的,卻滿是安心的味道。

寫作業寫累了,林逸辰就會拉著她,跑到樓下的秋千上坐一會兒,給她買一根綠豆冰,跟她講笑話,逗她笑,讓她放松一下;晚上,她在書房裏刷題,他還是會趴在陽臺的防盜網上,陪著她,給她扔糖吃,給她寫小紙條加油,直到她的燈滅了,他才會關燈睡覺。

他們就像彼此的浮木,在升學的壓力裏,互相支撐著,陪著彼此,熬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夜晚。

有一次,蘇婉清做奧數題,做了很久都做不出來,媽媽又在旁邊批評她,說“這麽簡單的題都不會,你怎麽考重點班?”,她委屈得不行,趴在書桌上哭了,半夜十二點,偷偷地給林逸辰家的陽臺扔了個小石子。

沒過多久,對面陽臺的燈就亮了,林逸辰趴在防盜網上,看著她,小聲問:“小碗,怎麽了?又哭了?”

蘇婉清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小聲說:“林逸辰,我好怕,我怕我考不上重點班,我怕我讓爸爸媽媽失望。”

“別怕。”林逸辰看著她,語氣特別認真,特別篤定,“你肯定能考上的,你這麽聰明,這麽努力,肯定能考上的。就算考不上也沒關系,有我呢,我養你。”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小聲,像蚊子叫,蘇婉清沒聽清,眨了眨眼睛,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林逸辰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趕緊改口,“我說,我給你講題,你把題拿過來,我隔著陽臺給你講。”

“嗯。”蘇婉清點了點頭,擦幹眼淚,把那道不會的奧數題,舉到陽臺的玻璃上,給他看。

林逸辰就隔著不到半米的陽臺,拿著筆,在本子上一步一步地給她算,一步一步地給她講,講得特別仔細,講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聽懂了為止。

那天晚上,他們隔著陽臺,講題講到了淩晨一點,直到她完全聽懂了,會做了,才各自去睡覺。

蘇婉清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裏暖暖的,一點都不害怕了。

她知道,不管怎麽樣,林逸辰都會陪著她,都會在她身邊。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小升初的考試,越來越近了。

班裏的同學,都開始寫同學錄了,花花綠綠的同學錄,在教室裏傳來傳去,每個人都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愛好、聯系方式,還有想對對方說的話,給彼此的青春,留下一點紀念。

蘇婉清也買了一本很漂亮的同學錄,粉色的,帶著小兔子的圖案,跟她的書包一樣。她給班裏的每個同學都發了一張,當然,也給了林逸辰一張。

她給林逸辰的那張,是最漂亮的一張,帶著閃粉的,她偷偷地夾在了他的數學書裏,沒好意思當面給他。

林逸辰拿到那張同學錄的時候,楞了半天,然後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嘴角翹得老高,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攏嘴。

他寫了很久,寫了又改,改了又寫,一張紙,寫滿了又撕掉,重新寫,寫了整整一個晚上,才終於寫好了。

他在姓名那裏,寫了林逸辰,在愛好那裏,寫了打籃球,在夢想那裏,寫了打NBA,拿總冠軍,然後在最下面的“想對你說的話”那裏,寫了滿滿一頁:

小碗,認識你這麽久,每天跟你一起上學放學,是我最開心的事。你寫字很好看,人也很溫柔,笑起來特別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以後上了初中,我還要跟你一起上學,一起放學,我會一直保護你,不讓別人欺負你。你要好好的,天天開心,不要總哭鼻子,就算哭了,也有我呢。我們要一起考上重點班,一直在一起。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耳朵紅得發燙,心臟跳得飛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他想把這張同學錄還給她,可是又有點不好意思,怕被別人看到,怕她笑話他,更怕,她看懂了他藏在字裏行間的心意,會疏遠他。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那張寫滿了字的同學錄,夾在了自己的日記本裏,沒敢還給她。

他重新拿了一張新的同學錄,隨便寫了幾句,姓名、愛好、夢想,然後在“想對你說的話”那裏,只寫了一句:祝你考上重點班,天天開心。

他把這張隨便寫的同學錄,還給了蘇婉清。

蘇婉清拿到他的同學錄的時候,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她以為他會給她寫很多話,沒想到只寫了這麽一句。她看著那張同學錄,看了很久,心裏酸酸的,澀澀的,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夾在了自己的同學錄裏,好好地收了起來。

她不知道,在他鎖起來的日記本裏,還有一張寫滿了對她的心意的同學錄,藏著他沒說出口的,滿滿的喜歡和約定。

而蘇婉清,也給林逸辰寫了一張同學錄。

是在考試前的最後一天,她拿著那張同學錄,寫了很久很久,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最終,在“想對你說的話”那裏,只寫了一句話:希望我們一直在一起。

她把這張同學錄,偷偷地夾在了林逸辰的畢業相冊裏,沒敢當面給他。

她也怕,怕他看懂了她的心意,怕他不喜歡她,怕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那些藏在心裏的,滿滿的喜歡,那些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的約定,最終,都只化作了這一句短短的話,藏在了那張小小的同學錄裏。

林逸辰後來翻畢業相冊的時候,看到了這張同學錄,看到了那句“希望我們一直在一起”,楞了很久,然後拿著那張同學錄,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臟跳得飛快。

他把這張同學錄,小心翼翼地,夾在了自己的日記本裏,跟他寫的那張沒送出去的同學錄,放在了一起。

他知道了,她的心意,跟他的一樣。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口。

那些未說出口的約定,那些藏在同學錄裏的心意,像埋在土裏的種子,悄悄地發了芽,等著有一天,能開出花來。

小升初的考試,終於來了。

考試的前一天晚上,林逸辰趴在陽臺的防盜網上,看著對面書房裏的蘇婉清,小聲說:“小碗,別緊張,放輕松考,肯定沒問題的。”

“嗯,你也是,別緊張。”蘇婉清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考完試,我帶你去游樂園玩,好不好?”林逸辰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給了我錢,我帶你去坐過山車,去坐旋轉木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好。”蘇婉清用力點頭,笑得眼睛都彎了,心裏滿是期待。

“那我們說好了。”林逸辰看著她,笑得特別開心,“考完試,我們就去,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蘇婉清笑著說,心裏像揣了一顆甜甜的糖。

那天晚上,他們隔著陽臺,聊了很久,聊考完試要去哪裏玩,聊上了初中要做什麽,聊以後的夢想,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才各自去睡覺。

他們都以為,考完試,就可以一起去游樂園,就可以一起上重點班,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像約定好的那樣。

考試很順利,兩天的考試,很快就結束了。

考完最後一門,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明媚,夏天的風,吹在臉上,暖暖的,帶著梔子花的香味。

蘇婉清走出考場,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考場外的林逸辰,他穿著白T恤,牛仔褲,手裏拿著兩根綠豆冰,站在陽光下,沖她揮著手,笑得特別開心,眼睛亮晶晶的。

“小碗,這裏!”

蘇婉清笑著跑了過去,站在他面前,喘著氣,笑著說:“我考完了,感覺考得還不錯。”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林逸辰笑著,把剝好的綠豆冰遞給她,“給你,慶祝我們考完了。”

蘇婉清接過綠豆冰,咬了一口,甜甜的,冰絲絲的,心裏滿是輕松和開心。

“我們什麽時候去游樂園啊?”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地問,眼裏滿是期待。

“明天就去!”林逸辰笑著說,“我都查好了,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在游樂園門口見,我帶你玩個遍!”

“好!”蘇婉清用力點頭,笑得特別開心。

那天,他們一起走回家,一路上,都在聊著明天去游樂園要玩什麽,要吃什麽,笑得特別開心,像兩只飛出了籠子的小鳥,自由又快樂。

他們都以為,明天的游樂園之約,會順利實現,以為他們會一起考上重點班,一起上初中,一起長大,一直在一起。

可是他們誰都沒想到,那場約定好的游樂園之約,最終,還是沒能實現。

那天晚上,林逸辰的爸爸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奶奶生病了,很嚴重,在老家住院,讓他跟媽媽連夜趕回老家,照顧奶奶。

林逸辰沒辦法,只能跟著媽媽,連夜坐火車回了老家,走得匆忙,連給蘇婉清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蘇婉清早早地就起了床,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紮了漂亮的蝴蝶結,背著兔子書包,裏面裝了紙巾、水,還有她給林逸辰準備的,她親手畫的畫,畫著他們一起在游樂園玩的樣子。

她八點準時到了游樂園門口,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沒看到林逸辰的身影。

太陽越升越高,越來越曬,游樂園門口的人越來越多,熙熙攘攘的,全是開心的小朋友和家長,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等著那個不會來的人。

她從早上八點,等到了下午太陽快落山,游樂園都快關門了,林逸辰還是沒來。

她手裏的水,都被太陽曬熱了,畫也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腳都站麻了,眼睛也澀得厲害,心裏的期待,一點點地,變成了失落,變成了委屈。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沒來,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他們的約定,是不是不想跟她一起去游樂園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游樂園關門了,蘇婉清看著緊閉的大門,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攥著皺巴巴的畫,轉身,慢慢地往家走,背影小小的,孤零零的。

她回到家,敲了敲林逸辰家的門,沒人開,問了樓下的阿姨,才知道,林逸辰跟他媽媽連夜回了老家,奶奶生病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蘇婉清站在樓下,心裏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擔心。

她擔心他奶奶的病情,擔心他會不會著急,會不會難過。

她回到家,把那張皺巴巴的畫,小心翼翼地展平,夾在了自己的日記本裏,然後坐在書桌前,給他寫了一張小紙條,問他奶奶怎麽樣了,讓他別著急,別難過,她會在家等著他回來。

她把這張紙條,從陽臺的縫隙裏,塞進了林逸辰家的陽臺,放在了他的窗臺上,等著他回來的時候,能看到。

林逸辰從老家回來,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奶奶的病情穩定了,他跟媽媽才趕了回來。他一進家門,就看到了窗臺上的那張紙條,看到了蘇婉清寫的話,心裏又暖,又愧疚,又難過。

他拿著紙條,轉身就往蘇婉清家跑,敲開了她家的門。

蘇婉清打開門,看到他,黑了,瘦了,眼睛裏帶著紅血絲,一看就是很久沒休息好,心裏一下子就軟了,小聲說:“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林逸辰看著她,心裏滿是愧疚,撓了撓頭,小聲說,“小碗,對不起,游樂園的約定,我沒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奶奶生病了,我連夜回了老家,沒來得及告訴你,對不起。”

“我知道了,阿姨都跟我說了。”蘇婉清搖了搖頭,看著他,小聲說,“你奶奶沒事了吧?你別難過。”

“沒事了,穩定了。”林逸辰點了點頭,看著她,心裏更愧疚了,“小碗,對不起,讓你等了我一天,我……”

“沒關系的。”蘇婉清打斷他,笑了笑,說,“等你奶奶完全好了,我們再去游樂園,好不好?什麽時候都可以的。”

林逸辰看著她的笑臉,心裏暖暖的,鼻子有點發酸,用力點了點頭:“好,等我奶奶好了,我一定帶你去,說到做到。”

“嗯,說到做到。”蘇婉清笑著點了點頭。

那場未完成的游樂園之約,那個未說出口的約定,雖然遲到了,可是他們都知道,只要彼此還在,就總有實現的那一天。

沒過多久,小升初的成績出來了,他們倆,都以很高的分數,考上了區重點初中的重點班,而且,還在同一個班。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們坐在樓下的秋千上,看著彼此的錄取通知書,笑得特別開心。

夏天的風,吹過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帶著綠豆冰的甜味,帶著梔子花的香味,吹過了他們的小學時光,也吹來了他們的初中時代。

他們都以為,他們會像約定好的那樣,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長大,一直在一起。

他們都以為,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總有一天,會說出口,會開出最漂亮的花。

只是他們都沒想到,成長的風,會吹得那麽快,那麽急,會把他們之間的距離,一點點地吹遠,會把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永遠地藏在時光裏,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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