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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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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雖然芮槐寧永遠地離開了,但起初陸虞淵是很乖的。

他乖乖地去《晟燕齊》劇組報到,乖乖地覆工,乖乖地演出了無數感動全劇組的高光時刻,又乖乖地配合了所有收尾的工作。

結果,在《晟燕齊之君臨紫闕》殺青以後,他消失了,走之前他甚至沒有跟任何人交待任何話。

所有此前定好的通告通通開了天窗,各路合作方、導演、品牌方、節目組全部找上門來,連恒、梁苑、張漪等人只能四處賠笑臉。

一周過去,陸虞淵依然毫無音訊,他的執行經紀已經快要發瘋,每天打幾百個電話發無數封郵件滿世界地找他。

而林晴一邊處理網上沸反盈天的輿情一邊惡狠狠地跟蘇芒星吐槽:

“啊啊啊啊等他回來我一定要打斷他的腿!我們已經因為他連著加了一個星期的班了!”

……

一個月過去,眾人的情緒逐漸從憤怒轉為了擔憂,蘇芒星私底下甚至問林晴:

“他不會是想不開……”

林晴翻了個白眼:“就他這種小沒良心的?不可能!而且他跟槐寧關系也沒這麽好……吧。”

陸虞淵跟芮槐寧關系好嗎?

這話拿去問其羽的任何一個人,對方恐怕都要猶豫一下。

他們的幾次爭執幾乎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不管是《等你來戰》陸虞淵直播拉爆了節目,還是後來《我的經紀公司》采訪時兩個人當著鏡頭都能嗆起來。

但是陸虞淵卻在拉法救了芮槐寧的命。

雖然這也可以用人道主義來解釋,但林晴私心覺得陸虞淵跟這種偉光正的詞就沒什麽關系,如果對方是討厭的人這個家夥絕對會見死不救。

所以……難道真的是他想不開……?

林晴也跟著擔心起來。

但是幾天後她就覺得自己真是白瞎了,陸虞淵好端端地出現在了公司裏,還同連恒說:

“我得去找她啊,因此造成的一切損失我都可以賠。”

這是賠錢的問題嗎?槐寧是他能找得回來的嗎?

他的執行經紀默默地給這堆爛攤子收了尾,然後向公司打了報告說不想再帶他了。

於是陸虞淵換了個執行經紀。

三天之後,這位新執行經紀也打報告說他不幹了。

下一位堅持了半個月,又跑路了。

與此同時連恒接了一堆投訴,不單是公司的執行經紀們,還有來自外部平臺方和節目組的。

陸虞淵像變了一個人,他所有令大家如沐春風的社交技巧仿佛一夜之間全部歸零。

現在的他冷漠、挑剔、任性,頂著一張厭世臉就敢上通告,而且毫無容忍度,曾經他有多慣著那些人,現在他面對他們就有多不耐煩。

他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沒有了芮槐寧的控制後肆無忌憚地沖擊著娛樂圈這個最講人情的圈子。

萬般無奈之下,公司把他扔給了楊萌。

楊萌手底下其實還有兩個藝人,她作為大經紀平時也不幹執行經紀的活,於是張揚又從助理變成了代執行經紀,再加上新分來的小助理,幾個人就這麽湊合著過。

楊萌像個愛嘮叨舊事的小老太太,從見到陸虞淵的第一天起就時不時地提起芮槐寧。

一會兒說這個通告要是芮姐的話肯定不會給他接,一會兒又說這個節目組的導演以前最怕芮姐了,只要芮姐在,他就囂張不起來。

她叨叨的時候陸虞淵就在旁邊安靜地聽,也不多發言,但張揚卻能感覺到,這種時候自家老板的心情總是會好些的。

小老太太楊萌有時還會拉來另外兩個小老太太,於是陸虞淵便會聽到楊萌、林晴和蘇芒星三個人一起講過去的故事。

他又變得乖巧了一點,乖巧地跟著《君臨紫闕》的劇組去往洛維電影節,乖巧地跟姜姚一起走紅毯。

這是姜姚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國際盛會中收獲影後的獎項,可上臺發言的時候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這樣大喜的日子裏哭得這麽傷心,一眾老外都驚呆了,但陸虞淵卻很明白她的心情。

他知道她的眼淚是為誰而流。

三個月以後,他自己也憑借焉鴻漸一角拿到了金楓獎的最佳男配角,他倒是沒在臺上嗷嗷哭,只是非常誠實地說:

“許多觀眾心疼焉鴻漸,覺得他一輩子沒有娶到心愛的人實在很可惜,但我卻很羨慕他。

“起碼晟燕齊還活著。”

所有關於《君臨紫闕》的頒獎典禮都結束後,陸虞淵又消失了三個月。

不過這回他很給面子地提前通知了楊萌。

楊萌非常幹脆地給陸虞淵放了假,就像她從未過問他當初為什麽要消失。

在芮槐寧身邊待了這麽久,她對芮姐身邊人的遠近親疏一向有自己的理解。

所以她覺得這個問題不用問。

小陸哥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做什麽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陸虞淵回來以後還是正常地拍戲,綜藝和其他活動倒是接得少了,不過也由此漸漸地穩定下來,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做讓米耶盧。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好起來了。

又過了幾年,陸丞哲出院,陸虞淵去接他,兩個人還一道去菜市場買了菜打算回去做飯。

“趙醫生很專業的,你還是要聽她的話,”陸丞哲說,“起碼覆診是要按時去的。”

陸虞淵在旁邊平靜地點頭:“我一直都很聽話,不像你。”

很難說精神科醫生更怕哪種病人,是陸丞哲這樣不愛聽話,吃藥全靠哄,動不動就自己悄悄停藥的?還是陸虞淵這樣一直很聽話,治療也老老實實配合,就是病怎麽都不見好的?

當第一場大雪落下的時候,陸虞淵又定時去趙醫生那裏報到了。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趙榮端來兩杯咖啡,問他:“你還是覺得自己能聽到她說話嗎?”

陸虞淵點頭:“嗯,她又在罵我。”

趙榮捧起筆記本電腦點進患者檔案,裏面密密麻麻全是陸虞淵的就診記錄。

從六年前芮槐寧過世開始到現在,他每兩個月固定來一趟,會談、接受輔導、領取治療性作業,按部就班。

初診的時候陸虞淵的主訴就是幻聽,他說他總能聽到芮槐寧在問他醒了沒。

後來又問他《晟燕齊》獲獎了沒。

再後來情緒濃烈了些,開始抱怨他不信任她、多管閑事,結果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更往後花樣就多了,一會兒是“她罵我有話不直說,憋在心裏沒人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一會兒是“她說我機關算盡太聰明,還祝我以後不用再活得這麽辛苦”。

……

趙榮給陸虞淵的診斷是延長性哀傷障礙,這是聽到逝者聲音非常常見的原因,尤其是在患者與逝者關系親密、哀傷過程受阻的情況下。

不過她私心覺得陸虞淵這個幻聽還挺與時俱進,芮槐寧就像他的世界裏固定刷新的NPC,到時間了就觸發,說兩句能夠安撫或者指導他的話,順便維系他活下去的動力與念想。

“這次她又罵你什麽了?”她問。

陸虞淵嘆了口氣:“她罵我沒有好好活著。”

“你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嗎?”

“我覺得我活得挺好的。”陸虞淵聳了聳肩,“我這兩個月進行了創作,陪伴了家人,抽時間維護了健康和友情,還忍住了脾氣沒把一個傻叉同事打一頓。”

“那你覺得她為什麽還會這麽說?”趙榮循循善誘。

陸虞淵就沈默下來。

過了很久以後他才道:“可能是因為她了解我吧。”

趙榮花了六年的時間試圖幫助眼前的這個人,所以她知道他的意思。她也覺得陸虞淵只是看起來“正常”,他所有危險的平衡實際上全靠“芮槐寧說的”那些話。

她甚至懷疑如果哪天陸虞淵的幻聽好了,他才會真的瘋得徹底。

“那我們的‘意義之書’還是需要接著寫的,好嗎?”趙榮開始布置作業,“把你這次聽到的話寫在一張紙的中央,然後圍繞它,寫下你認為這句話對你人生的積極意義……”

兩個月過後,陸虞淵再度覆診,順便交作業。

趙榮打開他的意義之書翻到最新一頁,中間是那句“你沒有好好活著”。

而它的周圍寫的是“好好活著”、 “開心一點”、“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讓自己處在舒服的環境裏”、“可以想她,但是要適度”、“可以找她,但是也要繼續生活”、 “如果無法徹底放下,就要學會更好地與它共存”……

趙榮努力地保持專業,但看到這些文字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哭。她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所以她更能夠感受到陸虞淵是怎樣地思考著這一切。

他在清醒地發瘋。

他知道這些都是幻覺,他知道她已經離開了,他知道自己需要慢慢放下,但他還是會想她,會滿世界地找她,會“聽”到她說的話,會不可抑制地感到悲傷,會沒有辦法好好活著……

“趙醫生?”旁邊的陸虞淵輕聲道,“你還好嗎?我沒事的,沒有那麽嚴重,沒關系的……”

“抱歉。”她擦掉了自己的眼淚,並且立即采取了修覆和幹預的步驟。

世上怎麽會有一個人能思念另一個人到這樣的地步?趙榮意識到,她自己也需要尋求督導的幫助了。

***

芮旳從沒覺得自己的脾氣有這麽差過。

即便是前面半年忙成那個樣子,她也沒有沖一眾臣工們發火。

偏偏是這會兒閑下來了,有空憶往昔了,她沒事就想罵陸虞淵兩句。

她都說了她會活著的,這人怎麽就是不信呢?他如果能再相信她一點,也不會沖到拉法去,不會毫無意義地救下她,更不會直到她穿回來還躺在ICU裏昏迷不醒。

也就不會讓她總惦記著了。

芮旳平生最煩欠人情,結果陸虞淵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讓她欠了這麽大一份情,可不得想起來就罵兩句嗎?

當然,她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暴躁的,最初她惦記陸虞淵的時候還是以擔心為主,擔心他醒了沒,又關心《晟燕齊》獲獎了沒。

不過後來她關心膩了又開始忍不住地想怪他,怪他多管閑事,怪他不知道有話直說,還嘲笑他機關算盡太聰明。

然後又想,自己現在滾蛋了,他應該能在沒有她的世界裏活得輕松一點了吧。

但是轉而她又覺得按陸虞淵那個擰巴的性格肯定沒有好好活著!

總之就是心情覆雜。

最可笑的是,芮旳很清楚不管自己想得再多,操心再多,另一個時空的某人也完全接收不到。

系統早就徹底下線了,她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忘記陸虞淵,同時也放過自己。

但是知易行難,她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和他之間有一個不一樣的開始,他們會被允許擁有不一樣的結局嗎?

秋去冬來,芮旳很少再出門了。

天黑得早,外面大雪紛飛,她無端地想起了他們在哈爾施塔特的時候。

兩個人長了1600個心眼子,明明都是去做壞事的,卻能在除夕夜攜手同游。

怎麽不算絕配呢?

用完晚膳後,芮旳突然決定要去上林苑。

她也沒折騰太多人,只以保障安全為主。

上林苑西北角有個湖,湖裏養了天鵝,但是在燈籠的那點微光裏影影綽綽地看不清。

就見一道身影,衣袍如流雲般飄搖,向著幽暗的湖面身姿綽約地伸出手,仿佛不是去逗引天鵝,而是想觸碰燈影中的漣漪。

芮旳便聽見後頭有人說:“呀,是仙人!”

她心下冷笑,走過去給這位“仙人”披上一件厚實的大氅。

這貨不知道拍著什麽戲就穿過來了,看樣子是一點未見老,平白給他多賺半世時光。

陸虞淵回過頭來,在眾人的驚呼中將她一並裹進大氅裏。

他的氣息就繞在她耳邊:“我聽到你說的那句話了。”

“什麽?”她好像猜到了一點,但是卻打算抵死不認。

“我愛你。”

……

芮旳哪裏聽過他說這樣的話,當下便想掙脫開去,可是他箍得太緊,她只得放棄,又很無奈地:

“你真是我前世的冤家。”

陸虞淵淺棕色的眸子像凝著時光的蜜色琥珀:

“那我能做你今生的愛人嗎?”

這一刻,芮旳只覺得自己是一只小飛蟲,身心早就被封印進了他的眼睛裏。

“可以試試,”她說,又有心想逗逗他,“就是我可能會有很多愛人。”

“可能不行,”他回,還很淡定地,“我會忍不住想把他們都塞進恭桶裏……”

他們邊鬥嘴邊一道往回走,正是最尋常的情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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