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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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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芮槐寧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個黃昏了。

奚檐一直陪在她的床邊,見她睜眼就扶她坐起來一些,不等她問就說:“小陸已經轉到了ICU病房”,然後又遞給她一杯溫水。

不得不說楊萌是個很務實的人,上次記者堵門,她通知了冉淩天,這次芮槐寧、陸虞淵遇襲,她送來了奚檐。

芮槐寧的頭還暈著,臉色也十分憔悴,喝了點水以後又急急地問:“ICU,是還很危險嗎?”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聽得奚檐心疼地直皺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謊:“生命體征已經逐漸趨向平穩了,安心。”

芮槐寧就笑了一下。

不過不是因為真的安心了,而是在笑眼前的人怎麽還是沒學會撒謊。

她也不多說,只掙紮著下床,要去見陸虞淵的主治醫生。

奚檐攔不住只能陪著她一塊兒去了,見到人以後又給對方擠眉弄眼地使眼色,幸好這位也是個中國人,很快就從善如流地開始糊弄:

“人已經從搶救室出來了,家屬不用太擔心,目前病情沒有惡化。”

芮槐寧其實沒多少力氣,所以也不想跟他們繞彎子:“我又不會聽完就昏過去,你們到底在怕什麽?”

她頓了一下:“……而且我也不是家屬,只是……朋友罷了,所以醫生,麻煩您實話實說吧。”

主治醫生在見到芮槐寧之前其實是聽聞了她的“事跡”的。

倒不是她作為娛樂圈風雲人物的事跡,而是她作為“好家屬”的故事。

於是他還是斟酌著開了口:

“那我就直說了,患者軀幹可見多處銳器傷,其中一處於左上腹造成貫穿傷,所幸探查發現腹腔臟器損傷情況還算可控。

但病人失血太多,造成了腦缺氧損傷,所以一直昏迷不醒,我們在盡力穩定他的生命體征。”

那就是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芮槐寧強迫自己的大腦進行思考,然後問了句:“需要轉運嗎?”

對面的醫生有那麽點驚訝,她的思路還真是……正確且鎮定。

“這家醫院條件終究有限,等生命體征平穩之後是建議轉運的。”

芮槐寧:“可以往國內轉運嗎?但是我怕太遠了他撐不住。”

醫生想了想,道:“除非必要的話,我認為選擇更近的地點風險會小一些。”

芮槐寧卻搖頭:“有必要。”

想殺她的人失敗了,但是對方再次動手的可能性很高,她和陸虞淵現在活著就是隱患,是將來可以把他或者他們送進監獄的人證。

雖然回國的選擇看起來很像自投羅網,但國內有冉淩天,有安家。

見她態度堅決,醫生也很認真地思考之後才回答:

“如果一定要回國治療的話,必須找專業的國際醫療救援公司來配合執行,在病人狀態平穩的前提下,是有可操作性的。”

那就行了。芮槐寧點點頭:“我會去聯系相關的公司。謝謝您。”

該說的好像三言兩語都說完了,不過在醫生轉身要走之前,芮槐寧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他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嗎?”

主治醫生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如果說他肯定能醒,那就是在騙人了。但我們會盡力的。”

芮槐寧深深地呼吸,大半個身子倚在奚檐身上,忍過一陣頭暈目眩。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目送他們離開後,主治醫生也往辦公室走去,一邊走一邊覺得這位女士果然不是常人。

簡單說,他聽到的事跡是這樣的:

這次收治的病人情況非常危險,還是在拉法邊境線上,鎮裏只有小診所,距離最近的綜合醫院得有四十公裏。

更麻煩的是,邊境局勢緊張,醫院的救護車其實很難快速進入拉法鎮接人。

但是那位女士打了兩通電話,急救電話讓醫療系統知道了有病例,而打給家庭旅館那通讓熟悉情況的當地人出借了自己的私家車,將人送到了醫院。

病人進到搶救室的時候刀還在原位置堵著血窟窿,內臟也沒有被人抓著肩膀搖啊搖地搖到散黃。

連當地的小護士都說從沒見過那麽鎮定的家屬,雖然沒少掉眼淚,但全程沒給醫生添任何麻煩。

甚至還迅速地從國內請了外援,可見是有些財力在的。

主治醫生在辦公室裏還見到了一個同事,非常感慨地和人家說:

“我還以為那位女士是家屬來著,不過是朋友的話就更好理解一些,畢竟她確實太鎮定,太冷靜了……”

芮槐寧之前還占了醫院一間病房,但是她人都醒了,也沒什麽大礙,於是當天晚上就搬進了醫院旁邊的酒店,奚檐就住她隔壁一間。

她原本沒什麽胃口,是奚檐哄著她喝下一碗木槿葉湯,又吃了點白面包和燉蠶豆。

“醫療專機的事情我會去安排的,”奚檐說,“小陸的情況我也會一直盯著,你不用太擔心,讓自己的情緒慢慢緩一緩。”

奚檐並沒有追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盡量地安撫她,照顧她,同時也看顧著醫院裏的陸虞淵。

但是這件事一出,芮槐寧卻不知道該不該留在戰區了。

陸虞淵毫無疑問是要送回國的,但是她自己呢?

她的計劃再一次被這個絕世大笨蛋打亂了,奚檐也好,林晴也好,他們是不會放任她流連在拉法那種危險的地方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她也不可能放著陸虞淵不管。

“別想事情了,讓你的大腦放空一下吧。”奚檐溫聲道,“睡個好覺,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的。”

芮槐寧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她怎麽也要看著陸虞淵醒過來才能安心回大晟啊。

兩天以後,陸虞淵的生命體征達到了轉運要求,醫療專機載著他飛往燕京,落地後被救護車直接送進了一家私人醫院的ICU。

醫院住院部的連廊裏,芮槐寧的身後又跟上了四個保鏢,林晴正面沈如水地瞪著她:

“跑到加沙邊兒上去,你長本事了?”

奚檐在旁邊:“算了算了,她剛回來。”

芮槐寧卻說:“你讓她罵吧,如果不是我,陸虞淵現在也不會還在ICU裏躺著。”

林晴張了張口,但是看她一副疲憊又傷心的樣子,到底沒再多說什麽。

冉淩天到得晚了點,但是來了以後就非常可靠地告知眾人:

“醫院這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安全問題不用擔心,他們可以讓安保公司的人進駐。”

接著他又去看芮槐寧:“你去拉法是有什麽事情要辦嗎?”

芮槐寧不知道能怎麽解釋,只好搖了搖頭,眼睛一直從ICU窗口處望著裏面的那個人。

冉淩天跟奚檐交換了一個擔心的眼神,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好時機。

接下來的一周裏,芮槐寧基本常駐醫院,陸虞淵的各項指標是穩定下來了,但就是人醒不過來,也無法從ICU轉出。

芮槐寧每天就趁著上午下午各一個小時的探視時間進病房裏看他,但實際上也做不了什麽,只能叭叭地講話。

她問過醫生在這種情況下陸虞淵能不能聽到她說話,得到的答覆是,聽是能聽到,但是既無法理解,也無法形成記憶,於是她就放心了,什麽都敢說。

“看過戰場以後我最近都在思考,什麽對人類來說才是有意義的。”

她把陸虞淵當成了一個樹洞,“就南宋那樣的小朝廷還持續了150多年,中間先被金人打,再被蒙古人打,茍了這麽久,最後還是元朝的天下。

“但元朝好像也沒做什麽,就是把大片的疆土打下來,再把守不住的部分還回去,折騰來折騰去,也許對元朝人有意義,但對人類來說這有什麽意義呢?”

芮槐寧嘮嘮叨叨,根本不管陸虞淵聽了以後是什麽反應:

“我認為真正有意義的事情,其一是制度的變革,比如從奴隸制到封建制,其二就是科技水平的提升。

“但是要促使這兩樣事情發生,首先就得提高生產力,讓民眾餓不死,有時間去思考和創造。

“我來到這裏其實是很羨慕的,這裏平民的生活比晟朝實在好太多太多。”

她平靜地說著驚天之語,視系統的屏蔽如無物:

“我之所以一定要回去,也是希望能憑借我自己的力量讓我們那裏的人能夠生活得好一點。

“其實我有一個猜測,也許是我們那個時空裏的人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遇上了無法解決的麻煩,面臨整個文明的毀滅,所以我才會被系統送到這裏來。

“我將會帶回一些堪稱作弊器的知識,修正並加快我們那個文明的發展,從而避免未來的滅頂之災。”

說到這裏,芮槐寧故意問了句:“我猜得對嗎,系統?”

空間裏一片靜默。

系統其實從不裝死,所以芮槐寧不由地笑了:“你不理我,那就證明我真的說對了。”

她又看向陸虞淵:

“所以你實在不必救我,我都說了我會活著,你應該相信我的。”

當然,芮槐寧不是不知道他為什麽不信,任他再聰明也猜不到她其實根本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啊。他能發現她“想死”就已經是奇跡了。

她只是覺得很可惜,無比地可惜。

“你看,事到如今我連跟你說話都凈說些沒用的,可見我說的‘不值得’也是真的。”

她用手輕輕地觸碰到了陸虞淵的臉,“我也不知道那句話你到底愛不愛聽,我甚至都不能確定你那個時候真的聽到了。

“但如果你一直不醒的話,那我就賴賬了,我就當自己從沒說過。”

探視時間到了,芮槐寧起身走出ICU。

陸虞淵的監護儀上,一隙微不足道的光標波動也隨之悄然隱沒在綠色的基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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