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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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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第二天,芮槐寧和冉淩天這兩個異族人探訪了位於骷髏海岸最北端的辛巴族紅泥人部落。

這裏的人們住在樹枝和泥巴搭建的圓形小房子裏,喜歡把一種紅色石粉塗在身上,防曬又防蟲。

冉淩天很認真地跟土著居民學習他們的歌謠,詞是完全不知道什麽意思的,但是調調卻能模仿個七八成。

正午日頭烈,芮槐寧在房子後面支個小馬紮躲陰涼,冉淩天就在她旁邊寫寫畫畫,把古老的非洲大陸往日回響記錄成譜。

從村子裏出來以後車子還路過了一個銹到不行的廢棄石油鉆井平臺,芮槐寧伸長了脖子去瞧,再感嘆一句:

“這也太銹了,第一次感覺金屬物件兒在簌簌掉渣。”

等到終於開上了大路,他們又見識到綁在公路沿線木柱上的巨大羚羊頭骨,不知道是什麽奇怪儀式的組成部分還是某種行為藝術的公開展覽。

一切都太過“異域”,導致芮槐寧一路上眼睛裏都亮閃閃的。

冉淩天像是終於摸準了她的興趣,接下來的一站就決定是澳大利亞的塔斯馬尼亞西南荒野。

他們重新穿上了防風外套和毛衣,這裏濕冷的程度超乎芮槐寧的想象,到達的第一天她一直在試圖想辦法抵抗這種魔法攻擊。

直到冉淩天不知從哪裏找來許多暖寶寶,所貼之處被烤的幹幹的,暖烘烘的,芮槐寧這才終於舒坦了。

北半球尚在金黃的秋天裏,而西南荒野卻已是早春時節。

清晨的西南國家公園還有未散的霧氣,兩個人一路往裏走,苔蘚和地衣因為雨水的沖刷變得特別鮮亮,山坡上還能見到成片成片的野花,小小的花瓣十分可愛地舒展著,一派大地覆蘇的景象。

對於芮槐寧這個北半球居民來說,這種反季節的畫面毫無疑問是非常有沖擊力的,更何況這裏奇奇怪怪的地方不少,她的眼神很快又開始閃閃發光。

“荒野”只是這片區域的名字,實際上很快他們便走進了蕨類茂盛的溫帶雨林當中。

空氣逐漸變得涼涼的,帶著常年的霧氣和濕意,伴隨一種幽暗又寧靜的氣息。

巨大的樹蕨像一把把綠色的傘撐開在林間,蕨葉層層疊疊,伸展開能有兩三米那麽長,密密織就這綠色的天幕。

陽光因此很難直接照到地面,而透下來的光線也總是帶點深綠色調。

周圍的樹幹上常年爬滿苔蘚、地衣和藤本植物,兩個人一前一後踩過覆蓋著厚厚落葉和腐植土的林地,總感覺腳下潮濕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各種小蕨類、苔蘚和蘑菇沿著石頭、倒木生長,目光所及之處偶爾有溪流閃著銀光穿過森林。

“這也太有侏羅紀的感覺了。”冉淩天邊啃面包邊小聲地感嘆著,像是生怕驚醒什麽林中巨怪。

芮槐寧還是穿過來以後才知道原來這個時空裏還有所謂的“史前世界”,但認識得晚並不妨礙她喜歡這個地方,這裏不像熱帶那麽繁茂而艷麗,卻多了荒蠻、古老和寂靜的力量。

待兩人走到腹地深處後,他們的眼前甚至出現了千年的淚柏森林,青銅色的枝幹一直向上生長到很高的地方,頂端似有淺綠的新枝,而它們的葉子則散發著類似檸檬的香氣。

芮槐寧深深地呼吸著這天然的檸檬香氛,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變得清新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周圍到處都濕噠噠的,她真想在樹下坐一整天。

夜幕降臨前他們還是依依不舍地上了離開雨林的船。

小木筏沿著戈登河慢慢往前漂,並不寬闊的水面上倒映著森林延伸出來的枝丫,冉淩天一漿下去,將夕陽的殘影攪成了斑駁的碎金。

這一天走了太多的路,回到旅館後芮槐寧非常理所當然地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結果冉淩天竟然不可思議地早起了,據他自己解釋是為了“及時記錄來自侏羅紀的回響”。

這就是音樂人的自我修養嗎?芮槐寧朝他豎起大拇指表達了敬佩。

這天下午的目的地叫做Frenchmans Cap,翻譯過來是“法國帽”,而它實際上是一座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的石英巖山峰,因冰川侵蝕而形成了刀削般的垂直崖壁。

山腳有春季融雪形成的溪流,高山草甸開始披上嫩綠的新衣,這個季節的塔斯馬尼亞雪草已開出星星點點的小白花。

他們一路往上,山腰以下被苔蘚和低矮的灌木覆蓋,芮槐寧甚至眼尖地發現了塔斯馬尼亞惡魔的身影,她拉了拉冉淩天的袖子,讓他往灌木叢那邊看。

這只小動物實際上是一種袋獾,身形和小狗差不多大,有著黑色的皮毛。

之所以被稱為“惡魔”是因為它們覺得自己受到威脅時就會齜牙咧嘴地尖嘯,但是芮槐寧看到的這位大概心情不錯,只是散著步往灌木叢深處去了。

兩個人類繼續往山上進發,一路上越來越冷,植被越來越少,到最後幾乎只剩裸巖。

等他們真正站到山頂時才發現,這裏幾乎是一整塊巨大、潔白的石英巖,看起來就像一塊從遠古擡升出來的石頭方舟。

頭頂的陽光幾乎沒有溫度,巖壁在光線照射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芮槐寧往邊緣走去,雲海在她的腳下翻騰,將塔斯馬尼亞西南的山嶺淹沒大半,只留下嶙峋的山脊和遠處暗色的高地,而他們所在之處仿佛已經被隔絕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島。

冉淩天站到了她的身邊:“總感覺和國內的雲海不大一樣,國內像縹緲的仙境,而這裏……”

芮槐寧接過話茬:“像魔仙堡。”

冉淩天差點沒笑噴:“哪有這麽幼稚,再怎麽也得是《魔戒》裏面迷霧山脈那個級別的吧?”

芮槐寧聳了聳肩:“剛鐸白城也是大號魔仙堡。”

冉淩天無話可說了。

在西南荒野停留的最後一天,他們去看了羅素瀑布。

兩個人站在峽谷底端的深潭邊,仰著脖子看將近60米高的三層階梯式瀑布轟鳴而下。

周圍水霧彌漫,樹蕨新生的卷曲葉片快樂地吸收著水汽,偶爾有覓食的袋鼬從蕨叢中一閃而過。

遠離了現代文明後,他們好像也不過就是兩個靈長類動物,在用天生的副交感神經感受著這片叢林。

但科技發展依然有其不可忽視的偉大價值,否則芮槐寧和冉淩天就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從澳洲飛到遠在南美洲的智利。

也就不可能在首都聖地亞哥的酒店裏準時觀看洛維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了。

冉淩天其實是一點也不想看什麽頒獎典禮的,盡管紅毯上接連走過打扮精致的國際巨星們,他依然執著地把頭買進筆記本裏,沈迷於記錄腦海中關於瀑布和雲海的頌歌。

但是讓他回自己房間他又不回。

於是芮槐寧只能讓給他一半的沙發,自己蜷曲在另一半上邊看直播邊刷手機。

可是每當她拿起手機冉淩天就有意無意地瞥她,如此重覆三次以後芮槐寧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搜我自己的名字,我只是想看看今天晚上吃什麽。”

冉淩天“哦”了一聲,之後果然不再盯著她了。

這個頒獎典禮最終沒有辜負芮槐寧遠在南半球的蹲守,《東城舊巷》果然得了獎,但是不是張導夢中的最佳導演獎,而是最佳劇本獎和最佳男演員獎。

奚檐時隔三年再次獲得影帝殊榮,而他跟編劇張漣的獲獎感言又都不約而同地感謝了這部影片的出品人芮槐寧。

也就是這時候冉淩天才終於放下了筆記本聽著屏幕裏的人說話,但是從頭聽到尾,等奚檐走下領獎臺以後他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就這啊。”

芮槐寧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東西。

在她看來奚檐的發言非常有水平,比如那句“The true honor is not the trophy, but the moment the audience holds its breath in the dark(真正的榮譽不是獎杯,而是觀眾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那一刻).”

頒獎典禮結束,芮槐寧也選定了晚上的美食。

兩個人一起磨磨蹭蹭地出了酒店,在到達餐廳之前芮槐寧還抽空給奚檐發送了誠摯的祝福:

【恭喜,從華夏影帝變國際影帝了】

對奚檐而言,這毫無疑問是重要的一步,否則芮槐寧不會在百忙之中規劃好這樣一個有信號、能蹲直播的旅行路線。

還很不容易地征得了冉淩天的同意。

奚檐很快就回覆了:【謝謝。】

芮槐寧目前的行蹤是個謎,奚檐原本以為她大概率正在哪個無人區閑逛,所以根本沒想到她能立刻關註到自己獲獎的事情。

文字不能表達他內心的驚喜,他也不是那種矯情的、會在微信裏打一大段話的人。不過想來想去他還是補充了一句:

【這個電影的出品人是你,真好】

芮槐寧看到以後笑了笑,也回:【我出品的電影是你做男主角,真好】

這時候她跟冉淩天已經在Casa de Reyes 墨西哥餐廳落座了,她放下手機開始看菜單,對面冉淩天卻還吧嗒吧嗒地在屏幕上敲著。

冉燃燃:【恭喜啊,在槐寧出品的電影裏得獎給你美死了吧】

奚檐看到這句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他有時候是真的很羨慕冉小朋友能夠這麽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他剛回了“謝謝”兩個字,對話框裏就又冒出一條:

【不過我之前還以為你會在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整個大新聞來著】

冉淩天當然不是毫無緣由地守在芮槐寧房間裏不肯走,他就怕奚檐趁機發個瘋表個白甚至求個婚,那他肯定還是得賴在槐寧身邊才能及時反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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