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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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雖然旁觀節目錄制並不是芮槐寧此行的目的,但是來都來了,她便也跟在攝制組後面參觀了一會兒。

《等你來戰》這個節目並沒有設置所謂的“導師”,也沒有請任何的聲樂專業老師對選手進行指導。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歌手們確實很自由,甚至全天待在宿舍裏根本不出門也完全沒問題。

不過該裝的樣子還是要裝的,畢竟節目才播出了第一期,就算他們其中藏著“畫皮”,現在也還遠沒有到掉皮的時候。

訓練中心的各個練習室裏此刻還稱得上是人滿為患,芮槐寧一個個房間找過去,碰到裏面有認識的歌手就停一下,說兩句鼓勵他們的話然後再繼續往前走。

等她站到最後一個練習室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到飯點了。

辛文澄最先透過門上的小窗發現了芮槐寧,然後又拍了拍身旁正在專心練唱的冉淩天:“你老板來了。”

冉淩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芮槐寧,繼而臉上一下子綻放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看得辛文澄一楞一楞的。

“嘖嘖嘖,你這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啊。”辛文澄小聲地揶揄道。

“別煩。”冉淩天搡了他一把,然後便大踏步地朝著門口去了。

“噫!哈巴狗兒似的!”辛文澄看著他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冉淩天一把拉開了練習室的門,又在看到芮槐寧身邊的攝像機時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覆了理所當然的親昵表情:“你怎麽來了?”

芮槐寧也看了一眼攝像機,然後才扭頭對他說:“想來就來了唄。你不用擔心他們會拍到什麽的,要是我連自家節目都控制不了那我這些年不是白幹了嗎?”

原本她給出的這個探班理由就是順口敷衍,但冉淩天聽了卻好像特別高興,一雙眼睛亮亮的,盯著她的時候像是能把人盯穿。

饒是芮槐寧這種見過大風大浪人的此時竟然也覺得有點遭不住,沒想到冉淩天竟然還火上澆油般地來了句:“要是我現在還穿著初舞臺的那件超厚演出服就好了。”

“那個軟乎乎還有點彈性的大白球?為什麽?”芮槐寧雖然隱約覺出有點不對卻還是問了出來。

“因為我現在……”冉淩天說到一半又突然剎住了車,旁邊攝像大哥直覺自己好像快要聽到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了,不由地悄悄後退了兩步。

“什麽?”芮槐寧還以為是自己沒聽清,不由得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冉淩天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把後半句話徹底咽回去。

芮槐寧瞇著眼睛回憶了片刻,她和穿著演出服的冉淩天有交集的最後一個畫面……好像是她放松地躺進了白團子的懷裏來著。

嘶……

“神經。”芮槐寧邊說邊扭開了臉。

但她也只能罵這麽一句,畢竟冉淩天什麽也沒說呢。

“先去吃晚飯吧?我順便品鑒一下你們食堂的菜。”扔下這話她就率先往樓梯方向走了。

冉淩天倒是沒回嘴,反而微揚唇角,長腿一邁跟了上去。

一刻鐘後倆人在餐廳裏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入座,芮槐寧看了看餐盤裏的素炒胡蘿蔔和白灼西藍花,最後還是把筷子伸向了西紅柿牛腩。

冉淩天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不愛吃你還打。”

“你懂什麽?”芮槐寧瞥了他一眼,“有些菜吃下去就是為了健康地活著。”

不過有一說一食堂大師傅手藝真的還不錯,這倆素菜最後並沒有芮槐寧想象中那麽難吃。

餐廳裏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這個原本低調的位置也收到了不少註目禮。

不過芮槐寧上輩子和這輩子都生活在聚光燈下,早就習慣了充當人群中的焦點位,所以根本沒什麽反應。

而冉淩天跟她心態似乎也差不多,兩個人就這麽氣定神閑地繼續講話吃飯,像是把周圍的吃瓜群眾全當空氣了。

“如果兩年以後你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剩下的時間你會做點什麽呢?”芮槐寧把早上采訪奚檐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冉淩天幾乎沒怎麽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找人陪我周游世界吧,親人也好朋友也好,有時間的全叫上,他們中途沒空就離開一陣,等閑了再回來,這樣一路上有人走有人來,一邊重逢一邊say goodbye。

“白天大家一起走走停停、說說笑笑,晚上我就一個人寫歌,就這樣一直走一直寫,等哪天寫不動了就閉上眼睛。”

他說完還朝芮槐寧挑了挑眉:“怎麽樣,是不是很不錯?”

芮槐寧品了品冉淩天這番話,不知道為什麽,她無端地聯想到了他第一期唱的那首歌,感覺很灑脫的樣子,但又有那麽一點點哀傷。

既然選擇了熱鬧地結束,又為什麽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寫歌呢?

但她最後還是什麽也沒問,只是簡單地評價了三個字:“還不賴。”

“那說好了,真到了那個時候你也要來,能一起走多遠沒關系,但是要來的。”

他的表情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樣子,芮槐寧聽罷卻沒有第一時間應下。畢竟她才是那個要離開的人,現在說好的一切其實都沒法作數。

於是她只回了一句:“我盡量吧。”

明明只是個假設性的問題,但冉淩天聽到回答的時候還是楞了一下,雖然他最後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但那個表情還是讓芮槐寧感到了一絲歉疚。

不過歉疚不能當飯吃,已經註定的事情也無法因此而改變。

這一天的晚上芮槐寧還是住進了園區內的工作人員宿舍,長夜無聊,她刷了會兒手機又打開了微信界面。

【如果兩年後你就要離開這個世界,這兩年你會怎麽度過?】

編輯好之後她點擊了發送,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回覆。

深淵之魚:【大晚上不睡覺?】

懷寧:【少廢話,就是知道你有時差才找你玩的】

這句發過去不到十秒鐘陸虞淵的語音就打了過來,芮槐寧接起來之後聽到那頭說:

“你不會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吧?”

神經。

“誰大冒險會是這種內容啊?”芮槐寧語氣不善。

“那你這突然……”陸虞淵似乎是在措辭,“這麽文藝,什麽情況?”

“你愛說不說吧。”芮槐寧不知道怎麽解釋也沒打算跟他解釋。

陸虞淵似乎思考了一會兒,但回答的時候聽起來也不是很正經:“還能怎麽度過?找個深山老林住著等死唄。”

於是芮槐寧也沒有很當真:“你這也太消極了吧?”

“哇,不是吧芮總?我國人民積極的一生我還沒過夠啊?只剩兩年了都不肯放過我嗎?”

一句話把芮槐寧說沈默了。

“……但是久了以後你不會覺得無聊或者虛度光陰嗎?”她語帶試探地問道。

但是陸虞淵的回答再次震撼了她:“無聊我就換一個深山老林啊。難道世界上這麽多荒無人煙的角落都容不下我這短短的二載光陰嗎?”

芮槐寧一時間竟然覺得無法反駁。

她想了又想,然後再度斟酌著開口:“你不會覺得有點,就是,過得不太有意義嗎?”

“那你想怎麽樣?”陸虞淵的聲音悠悠地傳來,“在這種比較極端的情況下,我對這個世界最大的貢獻就是控制好我自己,努力做到不手撕某些導演,也盡量忍住開車創死劇組個別同事的沖動。

“但是你要說意義的話,對不起,我能想到的有意義的事情好像都對大家不太好,所以就還是少給社會添麻煩吧。”

芮槐寧沈默再沈默,該說不說最離譜的地方在於,她好像真的能理解陸虞淵此種想法。

如果不控制自己的話,她也超級想給很多人添堵,雖然未必有陸虞淵這麽極端,但那場面怎麽想也不會太好看。

她甚至隱隱地覺得就讓它這麽發生了也不錯。

“好吧,”在掛斷之前,芮槐寧由衷地說了句,“祝你永遠不會遇到這種好機會。”

夜深人靜,芮槐寧在床上睜著眼睛躺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有絲毫睡意,最後無奈地爬起來一把拉開了窗簾。

拍攝基地建在郊區,光汙染遠沒有市中心這麽嚴重,故而她還能看到墨色天幕中點綴的幾顆星子。

它們當中最近的離她也有幾光年的距離,而她的故鄉甚至比最遠的星星還要遠,遠在銀河系之外,遠在人類已知的整個宇宙之外,位於和這個世界根本不相交的另一個時空,與此時此刻的她隔著無法跨越,不可企及的天塹。

這兩年註定要變成她生命中的時間裂隙,在一切回到正軌之後就會消弭得不見痕跡,她沒有一定要做的事情,也缺乏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會有的一樣東西——未來。

太多人活在將來時裏了。現在讀書是為了將來考大學,現在考證是為了將來找工作,現在上班是為了將來買房子……

人們總有太多關於未來的計劃,但芮槐寧恰恰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她甚至不能確定自己一定會在兩年大限到來的時候才離開,也許明天一睜眼她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所以只要做自己不會後悔的事情就好了吧?還有什麽想做的事情便抓緊去做就好了吧?能夠不計後果地,完全貫徹自己意志地活在當下也是一種幸運啊。

至於她想做的事情……可能是對當今娛樂圈的某些人不太好,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在打定了主意的這一時刻,遠處的星群好像也沖她眨了眨眼睛。

就去給內娛一點小小的震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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