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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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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裂痕

第18章:無聲的裂痕

摩根的腳步聲在樓道裏徹底消失後,屋子裏重歸死寂。

黛安抱著拼圖回到房間,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客廳裏,只剩下蘇雷娜與阿爾邦,以及午後陽光裏漂浮的微塵。

阿爾邦依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維持著方才那端正到刻板的姿勢,一動未動。

方才女法醫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本該慌亂,本該羞恥,本該拼命遮掩手臂上自殘的傷痕、遮掩這間屋子裏顛倒的秩序。可他從頭到尾,心都沒有亂過半分。

不是鎮定。

不是麻木到無知無覺。

而是習慣。

習慣了蘇雷娜替他應對一切,習慣了她掌控所有對外的言辭,習慣了在陌生人面前做一個無聲無息、任由擺布的影子。他甚至在法醫看穿謊言的那一刻,心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詭異的安穩——

只要蘇雷娜在,天塌下來,都輪不到他扛。

蘇雷娜慢慢轉過身,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沒有責備,沒有讚許,也沒有絲毫溫度。

“你剛才,做得很乖。”

輕飄飄一句話,在旁人聽來是普通的肯定,在阿爾邦聽來,卻是最高的嘉獎。他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喉結輕輕滾動,卻不敢主動應聲,只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蘇雷娜走到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視線掃過他手臂上的紗布,語氣平靜無波:

“傷口還在發炎,別再亂動。”

“是。”阿爾邦立刻低聲應道,聲音溫順得近乎虔誠。

他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如既往的指令——跪下,站著,去書房,不許說話。他早已準備好無條件服從,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可蘇雷娜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看著他垂著的頭顱,看著他緊繃卻順從的肩膀,看著他眼底徹底褪去恐懼、只剩下馴服的空洞。她忽然發現,這個曾經掌控她、威脅她、用黛安拿捏她的男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只沒有獠牙、沒有脾氣、甚至沒有痛感的困獸。

他不反抗,不逃離,不痛苦。

因為他習慣了被她虐待,習慣了被她掌控,習慣了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她手裏。

可就在這份死寂的馴服裏,一絲極淡、極輕、幾乎看不見的裂痕,悄然在阿爾邦心底裂開。

那不是恨。

不是悔。

不是突然覺醒的反抗。

而是在摩根那雙洞悉一切卻沈默不語的眼睛裏,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識到——

原來他現在的樣子,在別人看來,是不正常的。

原來人可以不用活得這麽規矩,這麽順從,這麽連呼吸都要看別人的眼色。

原來他也曾有過大聲說話、隨意動作、不必等待指令的日子。

那一絲裂痕太淺,太弱,風一吹就快要合上。

他甚至抓不住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心口輕輕悶了一下,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不痛,卻留下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

他猛地低下頭,更深地埋起臉,像是要把那一點點陌生的、令他不安的念頭徹底壓碎。

他不要那種“正常”。

不要那種“自由”。

不要那種沒人管束、沒人掌控、沒人給他劃定界限的空虛。

他只要蘇雷娜。

只要她的命令,她的冷漠,她的控制,她帶給他的、痛卻安穩的牢籠。

蘇雷娜將他細微的顫抖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點微弱的動搖,那道無聲的裂痕,連浪花都掀不起,更別說打破他早已刻進骨血的習慣。

他離不開她。

比依賴空氣更甚。

“過來。”蘇雷娜輕輕開口。

阿爾邦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下。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屈辱感,只有全身心的歸屬與安定。

那道剛剛裂開的微不可察的裂痕,在他跪下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蘇雷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輕得像風:

“別想不該想的。”

“你的世界,只有這裏,只有我。”

阿爾邦埋著頭,聲音低沈而堅定,帶著徹底的臣服:

“我知道。”

“我只想要你管著我。”

陽光慢慢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屋子裏沒有聲音,沒有掙紮,沒有痛苦。

只有馴服,習慣,與一道轉瞬即逝、再也無人提起的——

無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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