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接聽

第9章：無人接聽

書房像一口密不透風的井，把阿爾邦整個人困在裏面。

臉頰上淡淡的熱意還在，那記清脆的巴掌，一遍遍在耳邊回響。他縮在椅子裏，渾身發冷，心臟跳得又亂又重，連呼吸都帶著恐懼。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家，已經不是他能說了算的地方。

他抖著手摸出手機，指尖冰涼，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

聯系人裏，只剩下一個名字，能讓他抓住最後一點希望：

克羅麗絲。

電話撥出去。

“嘟……嘟……”

每一聲，都敲在他快要崩斷的神經上。

很久，對面才接起，背景裏是嘈雜的音樂和說笑，克羅麗絲的語氣滿是不耐煩：

“又怎麽了？我正忙著呢。”

阿爾邦喉嚨發緊，聲音又啞又慌，幾乎是壓著嗓子哀求：

“克羅麗絲……你能不能回來一趟……求你了。”

“家裏……家裏真的出事了。”

“能出什麽事？”克羅麗絲嗤了一聲，語氣敷衍又冷淡，“缺錢了？還是又看誰不順眼了？我跟你說，我這邊走不開，別來煩我。”

“不是錢！”阿爾邦急得眼眶發紅，又不敢大聲，怕被門外的蘇雷娜聽見，“是蘇雷娜……她現在完全變了，她不怕我了，她敢跟我對著幹，她……她還打我。”

“你說什麽？”克羅麗絲楞了一下。

“她打我了。”阿爾邦聲音發顫，屈辱和恐懼攪在一起，“她現在把家裏都控制住了，我管不住她，我真的撐不住了……你回來，我們一起跟她談談，不然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他話還沒說完。

電話那頭，克羅麗絲只是沈默了兩秒，語氣比剛才更敷衍，也更不耐煩：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處理吧，別什麽事都來找我。我這邊真的很忙，先掛了。”

不等阿爾邦再說一個字。

“嘟……嘟……嘟……”

冰冷幹脆的忙音，直接切斷了他所有的求救。

克羅麗絲掛了。

沒有追問。

沒有安慰。

沒有一句“你怎麽樣”。

連假裝聽他說完，都不願意。

阿爾邦舉著手機，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凍住。

耳邊只剩下空洞的忙音，和自己越來越狂亂的心跳。

那是他的妻子。

是他唯一想要求救的人。

可她只覺得他麻煩，只覺得他煩，連一點敷衍的耐心都懶得給。

手機從指間滑落，輕輕砸在地毯上。

他緩緩擡頭，望著空蕩蕩的書房，望著窗外冷得刺骨的月光。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

他沒有盟友，沒有退路，沒有任何人會來救他。

妻子拋棄他。

家不再屬於他。

最後一點尊嚴，被一巴掌打碎。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脆利落地折斷。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節泛白，喉嚨裏擠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不是被懲罰，不是被逼迫，是真正、徹底、無邊無際的絕望。

門外，蘇雷娜安靜地站在走廊裏。

她聽見了他卑微的求助，聽見了克羅麗絲敷衍的推脫，聽見了電話被掛斷的那一刻。

她沒有表情，沒有推門，沒有嘲諷。

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轉身，無聲離開。

阿爾邦最後的依靠，沒了。

最後的掙紮，碎了。

這座房子裏，從此只剩下——

她，和他。

支配，和臣服。

以及，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漫長到死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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