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毓：“逃婚？”轉頭問顧南行， “我們當初逃婚了嗎？”

顧南行搖頭：“沒有， 我們只是跳過了鬧洞房環節。”

朱毓點頭：“畢竟某人欠我一個日出。”

顧南行：“……我的錯， 我有罪！”

結婚時逃婚？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時間回到他們結婚當日。

接親的隊伍被伴娘團堵在了房門口，以邱響、程沈兩大聒噪又話多的主戰力為首， 蘇繼陽、張樺、蔣子濤為後勤支援的伴郎團已經跟這幾個見錢眼開但依然不開門的伴娘們鬥智鬥勇了近十分鐘。

“那什麽，咱們這麽僵著也不是辦法對吧， 我有個提議啊。”坑哥專業戶顧楠芷同學首先舉手打破了這個僵局， “想把我姐娶走， 那肯定是要表達我哥的誠意跟決心對不對！我提議，先來一首情歌表達一下愛意怎麽樣？”

顧南行跑調是出了名的， 高中全班都知道。

不過，這麽敗面子的事情，大學肯定他是不會說的。

於是，張樺給顧南行的三位大學舍友科普了一下。

這話一出， 雖然程沈是伴郎，但是搞事一哥不是白叫的，“唱！不就唱歌嘛！老顧，上！不要慫！一切都是為了愛情！”

顧南行：“……”我真是謝謝你啊。

唱歌當然可以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丟人了。

但是問題來了， 唱什麽呢？

顧楠芷繼續挖坑，“鐵血丹心怎麽樣？這名就很應景啊。”

背後房裏， 朱沂小姑娘陪著姐姐坐在婚床上，實在是外面聲音太大。

“姐， 鐵血丹心是什麽？”

朱毓憋著笑給她科普，也難怪，現在的00後，真不一定有幾個知道的。

門外。

顧楠芷掏了手機，頂著她親哥那想把她淩遲的眼神找歌，“也不用全唱，唱一半就行，意思到了就好。”

音樂聲被放到了最大，顧南行跟著那音樂唱起來的時候，房門裏，朱沂聚精會神的坐在那聽著。

在顧南行那明顯跑調了的歌聲傳進來的時候，朱沂笑得前仰後合，“天吶，我姐夫竟然是這樣的人，我真是高估他了。”

朱毓憋著笑，“習慣就好。”

說唱半首的就是半首，但是不可能這半首就放過他啊。

要論了解，那肯定是顧楠芷這個當妹妹的最了解顧南行，“下一首英文歌！”

她也沒說是什麽，就直接放了音樂。

那熟悉的旋律響起來，顧南行楞了一下，裏頭朱毓也楞了。

又是那首，《Valentine》。

這是朱毓第二次聽他唱這首歌，難得沒跑調。

“咦，這歌好像挺好聽的，姐夫怎麽這會不跑調了？”朱沂跑到門邊，仔細聽著外頭的音樂聲。

朱毓坐在床上，也在聽著。

他唱歌其實聲音很好，特別不跑調的時候。

不過，誇歸誇，臺還是要拆的，“你還是繼續小看他好了，他能唱完還不跑調的沒幾首。”

朱沂：“……”

這邊歌唱完，那頭伴娘們還擋在門口，硬生生把伴郎們口袋裏的紅包掏了個幹凈才終於開門放他們進去。

新娘妝之前他們去拍婚紗照定妝的時候顧南行都看過了，可此時此刻看到那穿著潔白婚紗坐在床上等他的人，還是覺得驚艷。

臉上含著笑，手裏拿著捧花走過去，在床邊蹲下，“進這個門，還真是不容易。”

朱毓笑著接過他遞過來的捧花拿在手裏，等他給自己穿上鞋。

後面跟著攝影的人進來，流程走完，就該新郎抱著新娘出嫁了。

之後便是依流程而言的部分。

一切相安無事，直到最後鬧洞房時。

一群人闖進門，發現空空如也的新房，新郎跟新娘不翼而飛。

灑滿了花瓣的大紅喜被上放著一張紙，上面的字體，顯然是顧南行的。

——想鬧洞房？我會給你們機會？趕緊回家睡覺吧！再見，不送！

程沈：“這倆什麽情況？什麽時候走的？”

邱響：“不可能啊，我盯著呢！我看他西開位子就通知你們了。”

黃婷婷：“這個……算不算逃婚？”

孟浣：“不算吧，儀式都結束了。”

蘇繼陽：“不管啊，就當他們是逃婚！”

蔣子濤：“他們倆，剛剛喝酒了吧？”

駱嘉蔭：“那豈不是酒駕？我看顧南行喝了不少呢，毓毓喝了多少？”

顧楠芷：“應該沒多少，我哥哪忍心讓她喝醉呀。”

張樺：“打電話警察叔叔吧，可以舉報了。”

眾人：“……”

事發前，半小時。

敬完最後一桌酒，顧南行假裝頭暈靠在朱毓身上，偷偷摸摸在她耳邊說話，“毓毓，我有一個計劃。”

朱毓很疑惑，剛一動身子就被他按住了。

“你別動，聽我說，那幾個缺德玩意盯著呢。”顧南行坐在她身邊，靠在她肩頭，蹭在肩窩裏低聲說著：“你房裏有一套便服，你一會回去就換了。換好出門打一輛車，在酒店樓下等我，大概十分鐘我就下來。”

“弄得這麽神秘兮兮的，要幹嘛呀？”朱毓盡量用自然地眼神看著四周圍，總有一種在演諜戰片的錯覺。

“我不想那群缺德玩意破壞我的洞房花燭夜，我還沒上崗呢！”顧南行說得委屈，就這他唇邊雪白的肌膚輕咬了一口，咬完還輕輕吻著，“好不好？”

“你真是——”朱毓羞紅了臉，但又不忍心拒絕他，“好，我知道了。”

於是，便有了現在一幕。

出租車後座上，顧南行身上還穿著那身西服。

偷溜出來的沒來得及換衣服，不過不得不說，顧南行穿西裝的樣子，還是很好看的。

只不過此刻這個人賴在她身上的模樣，也的確是不怎麽好看。

“你剛剛，是不是喝了很多啊？”

顧南行靠在她肩上，閉著眼輕哼了一聲，聲音透著懶散，卻特別有磁性，“同事跟朋友是最能勸酒，也是最缺德的。以前沒機會，今天可不得逮著機會好好灌我。”

朱毓笑著，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撫開些，“那你還好嗎？難不難受？要不要開點窗吹吹風？”

“還行，沒事。”顧南行動了動身子，伸手環過她的腰抱著。

前頭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都看了個一清二楚，開著車一邊跟他們嘮嗑，“你們看著，像新婚夫妻吧？”

“師傅好眼裏。”原本還賴在朱毓身上的人，突然一下來了精神，直起身子撲到前座椅背後，拍著那椅背，語氣特別激動，“我跟你說，這是我媳婦！我老婆！雖然剛證已經領了，但是今天才辦婚禮。”

司機師傅笑道：“恭喜啊。”他擡頭，看了眼後視鏡，又繼續道：“那我看你們這……一個是穿了西服，另一個怎麽……”

朱毓低頭，看著顧南行胸口別著的胸花，伸手拿了出來。

顧南行倒是沒在意，繼續跟司機師傅解釋道：“我們啊是逃出來啊！新婚之夜，洞房花燭，那我不能讓別人給我打擾了呀！對不對！”

朱毓：“……”

她沒想到顧南行喝醉了是這副模樣，那講話的語調，那是一個慷慨激昂啊。

真的好想拿點什麽東西堵住他的嘴，真丟人。

“老婆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喝醉的某人轉頭發現自家媳婦那一言難盡的眼神，眨了眨眼，好奇地發問。

問完還笑了，傻笑，“是不是覺得你老公今天特別帥？帥不帥？”

朱毓：“……帥，帥。你安靜點好不好？睡一會，別鬧了，一會就到了。”

朱毓覺得她那個“帥”字，簡直就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睡覺啊？”

“對，睡覺，睡一會好不好？”

“不好，不想睡。”

“……”

簡直，巨嬰。

他們要去的地方，其實還是上次那家名宿。

顧南行說，欠她一個日出。

這就是他要帶她出來的理由。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連拖帶拽的把人帶到了房間。

丟到床上沒幾秒，又開始鬧騰了。

“毓毓——老婆——小寶貝——小豬頭——”

朱毓：“……”

感覺自己嫁了一個傻子是怎麽回事？

顧南行抱著她不肯松手，朱毓就只能躺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地僵著。

而這個喝醉的人，嘴裏呢喃著喊了一會就安靜了。

可只要朱毓一動，他那環抱著她的雙臂就越收越緊。

朱毓伏在他胸口，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沒喝醉。”

“為什麽？”顧南行的聲音在她頭頂處響起，帶著笑意。

“不知道，直覺。”朱毓撐起身子看他，“所以你到底醉了沒有？”

顧南行睜開眼，也不答話，只是看著她。

看了一會，他笑了笑。

一個翻身便將懷中人壓在了身下，低沈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說是來看日出，可我總覺得，你可能又要看不成。”

朱毓還沒反應過來，只以為他又要鬧什麽幺蛾子，“你自己答應我的，現在這是什麽意思？怎麽就又看不成了？”

男人偏過頭，薄唇抵著她的，摩挲在唇角處，微微笑道：“主要是，我怕你一會——起不來。”

嗯？

嗯？！

“你——”

她這才出口一個字，剩下的全被人吞了個幹凈。

“噓，春宵一刻值千金。”

綿密的吻如黃河之水，洶湧而來。

不容抗拒，卻又溫柔纏綿。

繞著你，鬧著你。

掙紮了個空隙，朱毓捂著嘴等著壓在她身上的人含糊不清道：“顧南行，我要是今天還看不到日出，你就死定了！”

這種時候，威脅什麽的哪有洞房重要。

敷衍的應和著她，一邊伸手拉開她捂著嘴的手壓過頭頂，低頭繼續親。

而那個剛剛還兇巴巴威脅人家的人，已經被暴力壓制了，只剩一聲嗚咽。

他笑：“好，我盡量。”

屋外天空黑漆漆一片，零星閃著幾顆星星。

月亮半隱在雲層裏，殘留的月光透過窗，穿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裏。

僅一道明亮的月光，照在床尾的地上。

映出幾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朱毓醒來的時候，在顧南行懷裏。

還是之前他同她表白的地方——陽臺那個秋千上。

身上蓋著一條毯子，背後是他溫熱的胸膛。

半瞇著眼動了動身子，立刻下身一陣酸痛感傳來。

好看的眉眼，皺了起來。

“醒了？”顧南行抱著她，手托在她腰上，幫著她挪好坐姿，“你不是要看日出嘛，我看時間應該差不多就抱你出來了。”

朱毓擡手掩在嘴邊打了個哈欠，“幾點了？你一晚上沒睡？”

“沒睡，我怕我睡著了你又看不成日出。”顧南行嘴角噙著笑，低頭輕吻她額頭，小聲問：“還疼嗎？”

這話問的，朱毓臉頰一陣紅。

腦子裏又回想起了昨夜那瘋狂的場景，臉頰的紅瞬間便向四周擴散開了。

低著頭，搖了搖，沒說話。

其實，都是第一次。

兩個人都很羞澀。

雖然是男生，但顧南行也沒經歷過這種事。

昨天晚上他是喝多了，但是沒有醉到不省人事。

出租車上那些胡言亂語依稀還記得些，再後來到了地方又一門心思想著他的洞房夜。

某些丟人的場景他也沒有忘得一幹二凈。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坐著。

望著遠處的景，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

原本掛在空中的幾顆零落的星星漸漸消失了，月亮也在隱退去光輝。

天邊的亮光越來越明顯，太陽從一個邊開始，慢慢上升。

四分之一。

半圓。

再到完全升上地平線。

光輝染紅了周圍的一切，雲朵也披上了紅霞。

初升的朝陽用溫暖的光亮照耀大地，驅散黑暗，迎來黎明。

原本黑色的天空慢慢褪去了黑色的幕布，天空在紅色的餘光下慢慢變藍，變亮。

澄澈明凈，晴空萬裏。

“原來，日出是這個樣子的。”朱毓歪著腦袋，枕在顧南行肩上。

目光盯著東方緩慢升起的明亮，一瞬不瞬。

他低頭，輕吻著身邊的人，“好看嗎？”

“好看，我第一次見日出。我們以後再來看，好不好？”

“好。”

毯子下的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說：“我希望我是那個能陪你看一輩子日出的人。”

能陪你一輩子，看日升日落，春去秋來。

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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