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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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探病
秋。
那日，步騭的長子步協帶著步騭的訃告、從西陵來到建業，那日之後，步協承襲步騭的爵位，並統領步騭的軍隊、加授撫軍將軍。
“咳咳。”
朝旭側身蜷縮在床上，咳嗽不止，身體還在發燙。
她很少生病，所以在前兩天嗓子不舒服時，一點都沒有在意，結果就在前幾天的早上一覺醒來時，被高熱和困倦嚇了一跳。
“殿下，這是禦醫趙泉給您調的藥。”
“扶我起來。”
侍女攙扶著她坐起來，她的動作在成功坐起的瞬間停滯了好一會兒，廢了些功夫才接過侍女的碗，將其中黝黑的、苦澀的中藥灌進嘴裏。
“好苦。”
“禦醫說，良藥苦口。”
“陛下怎麽樣了？”朝旭被重新扶回床上時，詢問道，“有被我傳染嗎？”
“陛下沒事，陛下很擔心您的情況。”侍女回答道。
“沒事就好。”
朝旭松了口氣。自他們兩情相悅以來，只要她回來，她和孫權就幾乎每天都睡在一張床上，若是她的病因此傳染給了孫權，她就真的要愧疚了。
“我想睡一會兒，你們先出去吧。”
“是。”
侍女們隨即收拾帶來的毛巾和水桶，開始陸陸續續退到屋外，最後一個離開的侍女隨手關上了門。
屋子裏一瞬間就只剩下了她一人，但她知道這個一個人不會持續太久。
果然，隔壁屋子的門打開了。
“你真不怕我傳染給你。”朝旭閉著眼睛就知道來人是誰
“有什麽傳染的，又不是傷寒，一點著涼風寒而已，掛塊布得了。還把我隔離出去。”孫權一邊嘀嘀咕，一邊就徑直坐到床邊，伸著手就去撫摸她的額頭，“怎麽突然就著涼了。”
“也是換季的時候。”她的聲音很慢，也帶著沒睡醒般的慵懶，“你也不用這麽操心我，禦醫不是說了，好好休息、好好喝藥。”
“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孫權說著又伸著手去摸她的臉，“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說什麽失去不失去的，她的兩個哥哥們都還活著，哪裏輪得到她先走。
不過朝旭現在的身體確實虛弱，這一大段話要說出口也有些困難，她只能緩慢地呼吸後，閉上眼睛，在藥物的作用下，讓困意帶走她的意識。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腳步聲漸漸從側門消失，迷迷糊糊中，好像有個人出現在屋外，但她沒有力氣扭過頭去看。那人沒有被門口的守衛阻攔，很快走到了她的床前，盯著她看了好久。
誰？她能感覺到身上有重量，卻不知道是什麽壓著，眼睛也無法睜開。
“你的時間，快到——啊，對不起，不好意思，看錯了，不是這個世界線。嗯，這個世界線的話，你還沒到時間。”
似乎有個人在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這些話語結束，朝旭又回到了黑暗的漩渦中，再次睜眼時，她只覺得全身都清爽了不少，雖然頭有點疼，但燒退了，嗓子也好了不少。
夢裏見過的事情，更是忘得一幹二凈。
“來人！”她朝門外喊話，很快就有侍女跑了進來，“幫我換個衣服吧，全身都是汗了。”
“是。”
......
當晚，晚飯後，朝旭就聽見屋外傳來了騷動聲。
“父皇，母後是已經沒事了，但禦醫也說了，病剛好的時候，傳染性很強！”
“人都沒事了還有什麽傳染性。”
“父皇！哥，你勸勸父皇啊！”
“我哪裏勸得動。”
“哥！”
好奇怪，朝旭明明能通過聲音判斷出是誰，但這過於家常的對話，怎麽讓她一點都對不上臉了。
門被推開了，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孫權，他像是根本看不見身後倆兒子一樣，直奔她的床而來，最後一步時甚至是可以用“跳”來形容。
“真的沒事了？”他滿臉關切和心疼，伸著手就握著她的手。
在他身後，是孫和與孫霸，兩個人雖然沒有視線交際，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奈。朝旭已經很久沒看見那倆兄弟如此和諧地一同出現了。
“沒事了，燒都退了。”
“那我晚上就回來睡。”
“父皇！”出聲的是孫霸，“禦醫交代了——”
“禦醫交代，禦醫交代，禦醫是你爹，還是我是你爹？”
“那我也得把您帶走！子孝，你也來幫我！”
“我沒有那個能力......”
“真沒用。”孫霸說話一點不客氣，在孫和還端著手站在後方時，他就伸著手上前要拉孫權，“父皇，請務必保重禦體！”
“松手，沒大沒小。”孫權瞪了他一眼，孫霸的氣勢弱了一些，卻沒有退縮，“你說你關心皇後的情況，才難得來子孝這裏一趟。剛才吃個晚飯的時間，和子孝明裏暗裏說了多少陰陽怪氣的話，你當真以為我老糊塗聽不懂？”
孫霸倔強地移開視線，腳和手卻沒有一絲要改變方向的意思，倒是孫和在聽到孫權訓話時，快速地低下頭，擡起雙手用作揖的姿勢、掩蓋嘴角的笑意。
真熱鬧。
朝旭忍不住想道。
她的手被孫權握在手中，溫暖到甚至冒出了汗水，她想抽走，卻發現孫權的手勁一點不小，一點不給她抽離的機會。
在兒子們面前還和她撒嬌嗎？
“好啦，”朝旭安撫道，“禦醫既然說了，那就再等一晚上，禦醫說可以同床了，再回來。”
“好——咳，我是說，好。”前一秒還下意識地裝出可憐巴巴的聲音，在想起倆兒子還在現場時，孫權猛地恢覆了正常的說話方式。
很不幸，那倆兒子已經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並且滿眼都寫著“我為什麽要在這裏”。
朝旭猜想，這大概是這幾年來，這對兄弟想法最一致的時候。
“子威。”
朝旭先喊了孫霸的表字，比孫和的身形要強壯一些的男人立刻走上前，在稍後一些的地方，孫和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兒臣見過母後。”
“陛下剛才說，你好久沒來子孝這裏做客了？”
“是。”
“畢竟是親兄弟，沒什麽事情的時候還是可以來往一下，以後還得靠你輔佐子孝呢。”
其實朝旭說這句話並沒有特別的意思，不過是象征性地說一些客氣話，但很顯然，除了她之外，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這麽想。
孫霸臉上的得意之情一下子變得僵硬。
孫和臉上的難看的情緒得到了舒緩。
孫權聽後，饒有興趣地凝視起朝旭的臉，眼睛都瞇了起來。
“母後所言極是。”孫霸的聲音聽起來極為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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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那日，步騭的長子步協帶著步騭的訃告、從西陵來到建業，那日之後，步協承襲步騭的爵位，並統領步騭的軍隊、加授撫軍將軍。
“咳咳。”
朝旭側身蜷縮在床上，咳嗽不止，身體還在發燙。
她很少生病，所以在前兩天嗓子不舒服時，一點都沒有在意，結果就在前幾天的早上一覺醒來時，被高熱和困倦嚇了一跳。
“殿下，這是禦醫趙泉給您調的藥。”
“扶我起來。”
侍女攙扶著她坐起來，她的動作在成功坐起的瞬間停滯了好一會兒，廢了些功夫才接過侍女的碗，將其中黝黑的、苦澀的中藥灌進嘴裏。
“好苦。”
“禦醫說，良藥苦口。”
“陛下怎麽樣了？”朝旭被重新扶回床上時，詢問道，“有被我傳染嗎？”
“陛下沒事，陛下很擔心您的情況。”侍女回答道。
“沒事就好。”
朝旭松了口氣。自他們兩情相悅以來，只要她回來，她和孫權就幾乎每天都睡在一張床上，若是她的病因此傳染給了孫權，她就真的要愧疚了。
“我想睡一會兒，你們先出去吧。”
“是。”
侍女們隨即收拾帶來的毛巾和水桶，開始陸陸續續退到屋外，最後一個離開的侍女隨手關上了門。
屋子裏一瞬間就只剩下了她一人，但她知道這個一個人不會持續太久。
果然，隔壁屋子的門打開了。
“你真不怕我傳染給你。”朝旭閉著眼睛就知道來人是誰
“有什麽傳染的，又不是傷寒，一點著涼風寒而已，掛塊布得了。還把我隔離出去。”孫權一邊嘀嘀咕，一邊就徑直坐到床邊，伸著手就去撫摸她的額頭，“怎麽突然就著涼了。”
“也是換季的時候。”她的聲音很慢，也帶著沒睡醒般的慵懶，“你也不用這麽操心我，禦醫不是說了，好好休息、好好喝藥。”
“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孫權說著又伸著手去摸她的臉，“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說什麽失去不失去的，她的兩個哥哥們都還活著，哪裏輪得到她先走。
不過朝旭現在的身體確實虛弱，這一大段話要說出口也有些困難，她只能緩慢地呼吸後，閉上眼睛，在藥物的作用下，讓困意帶走她的意識。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腳步聲漸漸從側門消失，迷迷糊糊中，好像有個人出現在屋外，但她沒有力氣扭過頭去看。那人沒有被門口的守衛阻攔，很快走到了她的床前，盯著她看了好久。
誰？她能感覺到身上有重量，卻不知道是什麽壓著，眼睛也無法睜開。
“你的時間，快到——啊，對不起，不好意思，看錯了，不是這個世界線。嗯，這個世界線的話，你還沒到時間。”
似乎有個人在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這些話語結束，朝旭又回到了黑暗的漩渦中，再次睜眼時，她只覺得全身都清爽了不少，雖然頭有點疼，但燒退了，嗓子也好了不少。
夢裏見過的事情，更是忘得一幹二凈。
“來人！”她朝門外喊話，很快就有侍女跑了進來，“幫我換個衣服吧，全身都是汗了。”
“是。”
......
當晚，晚飯後，朝旭就聽見屋外傳來了騷動聲。
“父皇，母後是已經沒事了，但禦醫也說了，病剛好的時候，傳染性很強！”
“人都沒事了還有什麽傳染性。”
“父皇！哥，你勸勸父皇啊！”
“我哪裏勸得動。”
“哥！”
好奇怪，朝旭明明能通過聲音判斷出是誰，但這過於家常的對話，怎麽讓她一點都對不上臉了。
門被推開了，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孫權，他像是根本看不見身後倆兒子一樣，直奔她的床而來，最後一步時甚至是可以用“跳”來形容。
“真的沒事了？”他滿臉關切和心疼，伸著手就握著她的手。
在他身後，是孫和與孫霸，兩個人雖然沒有視線交際，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奈。朝旭已經很久沒看見那倆兄弟如此和諧地一同出現了。
“沒事了，燒都退了。”
“那我晚上就回來睡。”
“父皇！”出聲的是孫霸，“禦醫交代了——”
“禦醫交代，禦醫交代，禦醫是你爹，還是我是你爹？”
“那我也得把您帶走！子孝，你也來幫我！”
“我沒有那個能力......”
“真沒用。”孫霸說話一點不客氣，在孫和還端著手站在後方時，他就伸著手上前要拉孫權，“父皇，請務必保重禦體！”
“松手，沒大沒小。”孫權瞪了他一眼，孫霸的氣勢弱了一些，卻沒有退縮，“你說你關心皇後的情況，才難得來子孝這裏一趟。剛才吃個晚飯的時間，和子孝明裏暗裏說了多少陰陽怪氣的話，你當真以為我老糊塗聽不懂？”
孫霸倔強地移開視線，腳和手卻沒有一絲要改變方向的意思，倒是孫和在聽到孫權訓話時，快速地低下頭，擡起雙手用作揖的姿勢、掩蓋嘴角的笑意。
真熱鬧。
朝旭忍不住想道。
她的手被孫權握在手中，溫暖到甚至冒出了汗水，她想抽走，卻發現孫權的手勁一點不小，一點不給她抽離的機會。
在兒子們面前還和她撒嬌嗎？
“好啦，”朝旭安撫道，“禦醫既然說了，那就再等一晚上，禦醫說可以同床了，再回來。”
“好——咳，我是說，好。”前一秒還下意識地裝出可憐巴巴的聲音，在想起倆兒子還在現場時，孫權猛地恢覆了正常的說話方式。
很不幸，那倆兒子已經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並且滿眼都寫著“我為什麽要在這裏”。
朝旭猜想，這大概是這幾年來，這對兄弟想法最一致的時候。
“子威。”
朝旭先喊了孫霸的表字，比孫和的身形要強壯一些的男人立刻走上前，在稍後一些的地方，孫和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兒臣見過母後。”
“陛下剛才說，你好久沒來子孝這裏做客了？”
“是。”
“畢竟是親兄弟，沒什麽事情的時候還是可以來往一下，以後還得靠你輔佐子孝呢。”
其實朝旭說這句話並沒有特別的意思，不過是象征性地說一些客氣話，但很顯然，除了她之外，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這麽想。
孫霸臉上的得意之情一下子變得僵硬。
孫和臉上的難看的情緒得到了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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