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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七嘴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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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七嘴八舌

滿座賓客齊坐一堂,大半是陌生的面孔。

被孫權任命為奏曹掾的陸績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旁邊有一個空位,朝旭猶豫著要不要坐過去,再一想,她應該先猶豫自己要不要出現。

當時孫權和那群兄長留下的部將解釋她時,因為時間緊迫,所以在提出異議之前,就進入了正題,而這次情況不一樣,賓客會面本來就是自由談論見解的時候。

“我在外面等您。”

“你是我的蘭臺令史,你當然可以留下,”孫權讓她看向陸績旁邊的空位,“我讓他給你留的。就是你的位置,和家人坐在一起,會比較自在。”

朝旭——陸績在那裏用口型呼喚朝旭。

周圍的視線好刺眼。

朝旭硬著頭皮坐到了陸績旁邊的位置上。

“既然諸位都已經到齊,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暢聊,還請各位務必暢所欲言。我兄長剛離世不久,我也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在座的各位學習,有勞各位多包涵、多擔待。”

開場白結束之後,就是正是的自由談話,在開始的那一瞬間,朝旭立刻對“才疏淺薄”這個詞有了鮮明的認識。連陸績都時不時參與一下討論,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角落裏聽著,她甚至懷疑自己離開這個房間之後,一句記錄都寫不出來。

完全是“天方夜譚”。

話題的跳轉速度極快,上一句話還沒結束立刻就進入下一個話題,話題與話題之間甚至沒有太大的關聯。

有時前一位提到了“農業種植”,後一位就會把話題引到“軍事擴張”。

但現場一點也不混亂,孫權把控著所有話題的走向,能夠同時傾聽多個人的聲音並作出回應,他虛心地向每個賓客提問,隨後也快速地回答每個人提出的問題,如果遇到不會的,他也能立刻知道在場哪一位能回答。

“以前這種討論,也是如此嗎?”快要結束時,朝旭小聲提問陸績。

“有點像,但沒有這麽多人,也沒有這麽多急著表現自己的新面孔。”

為了得到賞識,慕名而來的人有很多,生怕自己錯過這個機會,就會錯過得到一官半職的機會,所以更加努力證明和表現自己。

這是朝旭從沒見過的場面。

她的心砰砰直跳。

“......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感謝各位的到來。”

又是一段簡單的結束語,結束語後又有幾個人想說點什麽,孫權自然也讓他們說了,於是這個結束語進行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時間從太陽即將落山,變成太陽徹底落山,才真的告一段落。

到來的賓客們一路寒暄著,從門依次離開。

“朝旭,一起回去嗎?”

“朝旭,”孫權盯著遠去的賓客們的背影,頭也不回地說道,“剛才賓客裏有個叫魯子敬的,幫我把他偷偷叫回來。再叫仆人把酒拿來。記得是哪位嗎?”

“就是周中郎將旁邊那位吧。”

“對。”

“需要把周中郎將一起叫回來嗎?”

“不用。”

“都結束了還不放人回家,你們孫家真能折騰人。”

“咦,你們準備一起走嗎?”

聽到了陸績的聲音,孫權才回過頭發現站在一起的兩個人。

“剛才是有這個打算。”

“沒事,那我去找他回來(1),今天的記錄我自己來寫就行。”孫權說,“還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更自在一些吧。”

他揚揚嘴角,隨後快步跟上了賓客們的腳步。

他好像很累,同時把控那麽多人的話題,本來就是一件費神的事情,而他在此之上,又要讓自己顯得可靠。

朝旭盯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被陸績的聲音叫醒:“朝旭,走嗎?”

“嗯,好。”

陸績已經過了會纏著朝旭要牽手的年齡,他略顯纖細的雙手背到身後,與朝旭並肩行走,不知不覺已經從小不點漸漸長高,似乎很快就要趕上朝旭。

“對了,晚上想吃什麽?我讓廚房做給我們吃。”

“我沒有特別的想法,阿績選就好。”

“真的不選嗎?我看別人家的夥食都是女主人定的。”

“你才是陸家家主,我算不上女主人。你的夫人才是女主人。”

“夫人。”

陸績若有所思地重覆了這個詞,隨後將視線移向頭頂的月亮。

說起來,陸績也十三歲了,陸議在他這麽大的時候,剛剛作為代理族長接手了整個家族的事務,還承擔了照顧陸績的責任。

“阿績也到可以考慮成親的年齡了。”朝旭說,“差不多快有各個士族遞請帖了。陸家族長的夫人,應該也會從那幾個大家族中選出吧。”

“是啊。會從大家族裏出。”陸績擡起手,用手擋在自己與月亮間的,月光透過他的指縫,來到他的臉上,“伯言問我,是想選個性格上更合適的,還是選個更有利於家族利益的。”

“阿績怎麽想?”

“姐,我是陸家的族長,家族的利益永遠高於一切。”陸績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將手放到身後,背對著月亮看向她,“但是,我也有個無論如何都想娶的人,我還沒有想好,是為了家族利益,還是為了,我想娶的人。”

“阿績想娶的人?”

“我若是想清楚了,會告訴朝旭的。”

他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也有些單薄。

微熱的晚風吹動他們薄薄的衣服,蟬鳴不知從何響起,院中的池塘邊開始出現黃綠色的點點微光。

夏天來了,曾經哭鬧著要去見父親最後一面的男孩,長大了。

……

前往徐瓊的房間告辭時,小羊正在玩那個連貓都不玩的、朝旭親手制作的、成品1號,玩得不亦樂乎。

“小羊,姨姨要回家啦。”

“姨姨抱一下。”

“姨姨要回家啦,真是的。”

朝旭一邊無奈地搖頭,一邊把小羊從地上抱起來,那孩子趴在她的肩頭,與陸績對視了好久,就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怎麽了,小羊,這是哥哥哦。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

“哥哥?”

她頭一扭,埋進了朝旭的頸窩裏。

“這個年齡的小孩子還不記事。”徐瓊提示道,“多見幾次就熟了。”

“好了,小羊,姨姨要和叔父回家了,不抱了。”

“再抱一會兒。”

小女孩的聲音甜甜的,趴在她的肩頭撒著嬌,讓朝旭很難拒絕,只好繼續抱著她,在空中晃了晃。

很快,她的耳邊傳來陸績逗小羊的聲音:“不是哥哥,是叔父哦。”她無意中掃過徐瓊的桌面,在整齊的擺放好的布匹中間,有一個空了的碗。

裏面似乎還要藥物的殘渣。

“你生病了嗎?”

“沒有啊,你問——啊,這個啊。”徐瓊註意到了朝旭的視線,“是調理身體的藥。”

“調理身體做什麽?”

“生孩子。”

就算是朝旭也知道這三個字的含義。

“孫將軍寵幸你了?”

徐瓊的眉頭緊縮,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其實沒有這件事,但出於某種原因,她承諾過要保密,最後只是用擰巴的語氣回道:“是啊,最近一有空就來我房間。”

“阿啟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最近都沒看見她。”

她的表情很覆雜,似乎有什麽隱情。

不是徐瓊在說謊,就是她每天看到的那個隨時能睡著的孫權是另一個人。

朝旭觀察過那日與自己行房後的陸議,為她擦拭完身體之後,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仿佛行房這件事需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出於好奇,她詢問了歲恭。是的,她大膽且直接地詢問了兄長。

兄長對她的猜測表示了肯定。

行房確實需要體力,每天累到閉眼就能睡著的孫權,不可能還有多餘的力氣天天——

咦?萬一正是因為工作繁忙還要寵幸徐瓊,所以才每天都那麽困呢?

“還請讓孫將軍務必適度享樂,註意身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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