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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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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路(一)

兩個人進入了一種默契的沈默中。

我知道你是誰,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誰,可雙方都不再提這件事。

顧時柳是覺得就算提也沒什麽用,畢竟風來已經明確說出了自己就是“顧時柳”的話,可他口中的“顧時柳”究竟和這個現代社會的“顧時柳”有多大關系她不知道,事情兜兜轉轉還是需要她自己去發現。

現在呢……先這麽著吧。顧時柳揪著花園裏的雜草嘆氣。

而風來呢,被困在虛無中的每一刻都在盼望與她相見,愛與恨糾纏著他的理智,讓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想起一切時的模樣,可又擔心她想起一切後會破壞現在的平和日子。

說到底,自己還是狠不下心。他看著正在研究花園的顧時柳自嘲。

“風來,收容所裏能種花嗎?”最近天氣熱,花園裏的大部分種子都有了些變化,倒是比之前雜草叢生的樣子好了不少。

風來想了想,“普通的花應當不行。”收容所畢竟是在陰間,能夠在那樣的環境中生長起來的自然不會是陽間的花朵。

“要到哪裏去找這樣的花種?”顧時柳思索著,難不成要去特情局嗎?那裏的妖怪多,不知道會不會有花妖肯把種子賣給她。不過話說回來,花妖的種子應該算是它的孩子?那她去買花種算不算妖口販賣啊?

看著風來思索的神情,她突然想到那天周景榮和鬼將軍踏入特情局時痛苦的神情,想必那裏對妖魔鬼怪一類的東西有克制作用。

還是算了吧。

“黃泉路上應該有。”風來不知她在想著特情局的法器有何作用,思考半天想到了這樣一個去處。

“黃泉路?”顧時柳歪了歪頭,“是……彼岸花?”

“你知道?”風來驚訝地看著她。

“害,小說裏都這麽寫。再說了我好歹也算是修行者,自然要多長點知識的。”顧時柳瞇眼笑了起來,“不過還是算了吧,要是在收容所種那種花,想必很多鬼怪都不敢來了。”她沒忘記他們這屬於官方扶持機構,還要幫他們釣魚呢。

“並非如此,彼岸花雖然生長在黃泉路邊,很多陰魂都可以見到,但並不是那麽好得到的。它本身的花與葉若是同時入藥,對於鬼怪之流是上好的補品。”

錢。

顧時柳聽了半晌只聽懂了這個,雖然當時放出去的魚餌也釣上來一些收容所的客人,但畢竟沒有大魚,這段時間全靠著李靜言那個盤子來支撐,莫青舟雖然給她打了折,但琉璃盞本身就極為珍貴,她要是想再買一些其他的古董,除了撿漏就只有繼續攢錢這一條路。

“我們要去黃泉邊擼花種嗎?”顧時柳摘下草帽,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

風來愕然地看著她,“你——你竟然想去黃泉上擼花種?”

顧時柳見他這樣有點心虛,“呃……不行嗎?”怎麽,她太猖狂了嗎?

“黃泉路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走的,凡人踏上去有危險不說,你現在是修行者,若是貿然前去,會被陰間視為挑釁。”

顧時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看來她最近的確有點猖狂。

風來失笑地看著她,“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

“嗯?”顧時柳眼睛亮了一下。

“我們在此地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陰陽失衡的狀態因為收容所穩定了許多,所以……”風來琢磨著,“應該可以在特情局那裏討一個獎勵。”

又說回去了。

“不著急,反正特情局又不會跑。”風來疑惑地看著她又重新帶回草帽蹲了下去,剛才的迫不及待一下子不見了。

“怎麽了?你不想去特情局嗎?”

“不是啊,就是太熱了嘛,過兩天看看天氣再說吧。”顧時柳在花園裏上躥下跳,風來可完全沒看出來她哪覺得熱。

“七月流火,過兩天更熱了你怎麽辦?”他拿出冰箱裏提前準備好的水果打果汁。

“那我就躲在收容所裏。”顧時柳聳了聳肩,那裏可是陰間,總是要涼快一些的。

“啊!”風來聽她大叫急忙擡頭,以為出了什麽事,卻見她張大了嘴巴,手裏的杯子停在半空,“怎麽了?”

“現在已經是七月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對啊,怎麽了?”

“高考已經結束了!我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她急忙拿出手機,“趙姐,鑫鑫高考怎麽樣?我這段時間太忙了都忘了問。”

她最開始在工地附近擺攤的時候趙姐幫了不少,鑫鑫高考她怎麽都要去的。

“分數出來了,還行,能上個一本。”一提到這事兒趙姐的聲音裏就是藏不住的喜意。

“那太好了!怎麽樣,辦學子宴了嗎?”

“還沒呢,過兩天。”

“具體什麽時候啊,都說好了我一定要去的!”

趙姐還是拗不過顧時柳,還是告訴了她時間和地點。

“但小柳啊,咱可說好了,你就是來吃頓飯,禮錢我不要。”

“好,聽你的!”說是這麽說,但顧時柳當然不可能不拿禮錢,當著一大群親戚朋友的面趙姐不好推脫,只是瞪了她一眼。

“嘿嘿。”顧時柳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孩子大喜的日子,開心點嘛!”

“你這姑娘真是!怎麽隨那麽多!你之前還受了傷,那家人現在都沒把賠償給你吧?怎麽這麽大手大腳!”

顧時柳撇了撇嘴,“我來喝喜酒,你還一直埋怨我,那我走了?”

見她真要走,趙姐急忙拉住她,又別別扭扭地將她按住,“好好坐著!”

“好嘞!”顧時柳的臉色就和小孩兒一樣,“趙姐,介紹一些,這是我的朋友,他們聽說鑫鑫的事兒都想來蹭蹭喜氣。”沒錯,李靜言和風來也來跟著湊熱鬧了。

“害!既然是小柳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你們玩好!”

趙姐忙著去招呼其他客人,李靜言興奮地打量周圍,“這就是現代的宴席嗎?”

“你小聲點呀!”顧時柳笑著勸他,“怎麽,你以前沒見過嗎?”

“我只忙著考公考編了,哪有那個心情去看別人家的宴席。”他的意思是之前一直顧著騷擾特情局的辦事員,沒顧上看看現代生活什麽樣。

但旁邊有人敏銳地註意到“考公考編”,嘹亮的一嗓子,“小夥子考得怎麽樣?”

李靜言看了眼顧時柳,又看了眼風來,“考上了!”

可不考上了。要說古代,他現在是蘇鈺太子和太子妃的下屬;要說現代,收容所是特情局扶植的,他們老板可是能在特情局裏進進出出的人物!

“喲!那真了不得!”一說考上了,其他人可就來勁了,拉著李靜言就開始聊天。

顧時柳見李靜言和一群叔叔阿姨討論如何平衡體制內的生活與工作,忍笑忍得肚子都要疼了。

恰在此時,她擡頭看見那邊的趙姐驚訝的表情。

“麗娟,你來了呀!”她按住另一個中年女子要從口袋裏伸出的手,“來就行!你來姐就開心,別的以後再說!”

顧時柳疑惑地看著暗暗糾纏的兩人,風來也順著她的眼神望去,“這個人的家裏……最近應該有些不好的事情。”

“嗯?你怎麽知道的?”顧時柳湊近他悄悄問。

畢竟是來參加人家的學子宴的,她今天特地換了一條好看的裙子,荷葉邊的衣領襯得她像是湖中的荷花一般。

小荷花此刻盯著那邊,沒註意自己離他的距離也不過就是一拳而已。

嗯,剛開始學習寫字的孩子都知道的,距桌子一拳遠。

風來被她的荷葉邊晃得微微晃神,聽她追問才這眨了眨眼,“她的身上……有一種死氣。”

“死氣?”顧時柳驚訝地睜大眼睛,用氣聲表示自己的驚訝。

“嗯,家裏應該是有人去世,但……身體雖然安葬,魂魄卻沒有到陰間去,徘徊在家裏。”

顧時柳看著趙姐將那個女人帶到她旁邊坐下,“這是我們同村的麗娟,這是小柳,她和我一樣,和你一樣之前也是在工地那邊擺攤,你們可以聊一聊。”小柳這姑娘心善又陽光,和她說說話麗娟估計能好受些。

“麗娟姐好。”顧時柳笑著打招呼,她也對這個人家裏的事情很好奇,若是魂魄徘徊在家裏對活著的人並不好,或許她可以幫得上忙。

“哦,你……你好。”麗娟看上去有些怯懦,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小姑娘好心和自己說話,她不好給人家臉色看。

顧時柳琢磨著該怎麽引起話題,突然聽見她主動問道:“剛聽華姐說,你之前也是在工地附近擺攤的?”

顧時柳楞了一下,“對,我之前在那賣盒飯,後來出了點事就搬家了。麗娟姐現在也在那嗎?”

麗娟點了點頭,原來她也是聽了趙姐的建議,工地那邊人多,在那邊賣盒飯。

顧時柳和她說了一些自己擺攤的經驗,漸漸打開了兩人的話題。即使是吃飯的時候,顧時柳也沒有停下來,盡可能說一些做菜的小方法,她都認真聽著。

另一邊的風來和李靜言卻都看向了人群外的一個角落,陰影中,一個帶著白帽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麗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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