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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9 “楚天舒,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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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9 “楚天舒,我爸爸……

楚凈閣攥緊的拳頭攻擊性極強地還手了。

先前不願沾上損功德的血腥, 禮讓一下就算了——

但是在林曦光的面前,他勢必要讓她知道,誰才是她最強壯的孩子。





半個小時後。

整個原本幽深靜謐的昭明寺都被驚動了, 換衣歇下的, 或是還在敲木魚誦經的在聽到出現人傳人的風聲後,都跑到了擠滿僧人的院子墻頭窺探著。

院內燈火通明, 楚天舒一襲黑色槍駁領的高定西裝身姿沈靜地端坐在手扶椅上, 光線虛罩在他清晰淩厲的下頜線處。

楚凈閣繃著嘴角就跪在他面前, 小讓擔心跪久會傷到骨頭,靜悄悄地將柔軟落葉都往膝蓋上推,好似學著對待童話故事裏的豌豆公主似的,意圖想墊上幾層。

另一位生來就沒有跪人跪祖宗習慣的, 早已高高站在了石桌之上,寧思危右眼眶淤青了, 衣服領口都被扯破, 再加上先前滴落到小小胸膛上的血點斑斑緣故, 看起來傷勢尤為慘重的樣子, 然而,即便這樣也掩蓋不住那股鋒芒畢露的矜傲神色。

這哪裏有半點林稚水的基因痕跡?

真是白生了那一雙形狀精致的琉璃色眼瞳。

林曦光看到就頭疼,懶得再去看一眼。

在氣氛凝重間,楚天舒端詳了片刻眼前的愛子, 修長的手指骨節一下一下叩在石桌邊緣, 而後,聽不出情緒起伏的嗓音響起,“把他騙回昭明寺囚禁,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楚凈閣頂著父親的目光, 嘴角抿了抿,似乎難以啟齒透露出真實原因。

他找到心裏藏了很久的那個奶瓶主人了。

誤以為……寧思危是母親在外沒名沒分的私生子,才動了惡念。

倘若如實相告,這樣認錯的原因會顯得他很愚蠢,還極有可能遭到父母懷疑他這顆腦袋是不是智力發育延緩了。

楚凈閣先出手傷及不是很親的手足,寧可無怨跪下認罰,也不願意說實話。

三秒後,他在佛門重地撒謊,擡起眼的霎那間,淺色瞳孔裏微妙覆雜的情緒像薄霧般消散開,只呈現懺悔,“我有違君子家訓,沒有戒妒,看到弟弟坐爸爸的車又向我討要衣服,便想給他一個教訓,爸爸,是我犯錯了。”

隨後,楚凈閣看向了氣焰依舊囂張的寧思危,主動道歉賠禮,“哥哥錯了,不該出手打傷你,也不該想把你送到福利院去,你想要的衣服都給你好不好?”

寧思危似乎怔了怔,沒想到楚凈閣的風骨竟然這般軟,見大人來了也二話不說跪下挨訓,甚至不頂嘴,把什麽過錯都攬一身,搞得他驀地不好拒絕起來。

想了想,他微偏著頭,理了理自己褶皺的衣領說,“原來你有父母啊,我還以為這個廟是黑廟,專門養你這樣的孤兒坑蒙拐騙,才會想讓爸爸拆掉。”

林曦光眉眼蹙起來:“……”

“我原諒你了,你可以把房間那套獅子服送我。”寧思危坦蕩,隨後,他睜著大眼睛又看向姿態沈靜的楚天舒,哪怕年紀尚小被揍了都沒喊過一句痛的,也不掉眼淚,開口說,“姨夫,我和楚凈閣輸贏自負,不需要你插手做裁判。”

偏偏楚天舒做慣了江南之主,最擅長便是定人生死。

而寧思危自幼所受的雄獅家族教育理念截然相反,他必須要贏,完全不懂得收斂那股天然傲慢,但在殘酷鬥爭裏落了一場下風,也絕不能低頭去找家裏用水花花的眼淚偏袒自己。

連想贏,都得憑借自己本事重新扳回一城。

楚天舒倒是頗為欣賞寧思危這樣的孩子,淡淡笑了:“你父親為人不怎麽樣,育兒方面倒是造詣精深,來日姨夫教教你君子品德,長大了一定是一方受人敬仰的霸主。”

“我爸爸人很好的。”寧思危心想,至少寧商羽不會罰他跪,還會抱他開會,他在家日子過的舒坦的,不像……眼神兒不由地飄向了依舊垂頭跪地的楚凈閣。

算了。

獅子保護弱小是本能,於是,他邁著未來會長成非常強健結實大長腿的兩條短腿,動作利落快速地從石桌滑下來,跑過去,去拽楚凈閣的胳臂,“起來吧,你爸爸不會怪罪你了。”

楚凈閣看向楚天舒,眼神無形中仿佛透著股偏執欲。

他不起,楞是穩穩的,寧思危怎麽拉拽都像是把膝蓋焊死在了地上。

直到楚天舒起身,高大的身影透著股壓迫人心的氣勢走至跟前,垂目對視幾秒,才將他抱起。

楚凈閣雙手立刻摟住父親的脖子,將腦袋埋到那寬闊的肩膀處,玉琢似的面頰開始淌淚了,一大顆一大顆的往心口裏砸,明明綁架動手要賣掉小孩的都是他無師自通主動幹的,這時候,又似怨憤委屈到了。

楚天舒手掌緩緩撫過他脊背,感知不再繃得很僵,才教育,“君子行徑應風雅一些,把自己胡作非為折騰出一身傷,你讓我與你母親如何自處?”

楚凈閣眨了一下眼睛,拼命忍下了淚,悶聲悶氣地說:“我鼻子疼,之前流了很多血。”

小孩子骨頭驕裏嬌氣的,哪裏禁得住傷,楚天舒平時頂多慈父心腸懲罰他跪跪祠堂,還默許有長輩輪番代跪,養這麽大,一個小手心都沒有用戒尺打過,更別提出血了。

他聽聞,便準備興師動眾地帶楚凈閣去醫院做一套全面檢查,實在難安,也順便讓院外那些僧人散了。

林曦光在旁瞥了楚天舒一眼,又低頭,恰好跟寧思危的眸光撞上了。

“漂亮姨媽。”寧思危光明正大地指了指前方還在哭的楚凈閣,用超級無語的表情說:“你生的寶寶好嬌氣啊。”

“……”

半響後,林曦光輕嘆,彎腰也將這個滿身是傷的小人兒抱起,摸了摸他骨骼強壯的後背,“你跟著哥哥一起去醫院做個身體檢查,哪裏痛要告訴醫生,不許為了你那點身高不到膝蓋的尊嚴上下欺瞞。”

寧思危“噢”了一聲,又學父親教過的資本邏輯,商量起來,“我告訴醫生,你就不許告訴媽媽,不到膝蓋的尊嚴也會長大的。”

林曦光看他這張嘴,還未說話,又聽他說,“何況媽媽跟你生的寶寶一樣愛哭。”

“……”

楚家私人醫院的窗戶隱在樹枝茂盛後面,巨大的落地玻璃亮起燈光,醫生護士接待兩個小貴客,打起十二分精神忙活了許久。

兩張檢驗報告單都是皮外傷,稍微消毒包紮一下,回家喝點湯湯水水補下就好。

寧思危換了套幹凈衣服,就像洗過的洋娃娃潔白如新,生龍活虎的完全看不出什麽,精力也異常旺盛,已經開始追著小讓的機器人報仇雪恨了。

小讓跟他玩鬧,被踹一下便故意原地散架,電子音顯示倒計時六十秒,又動作緩慢地拼接好自己的軀體,像是兒童積木似的玩法很有趣。

寧思危逐漸地也不氣了,坐在地上,被光線照亮的冷水質地眼睛湊近,頃刻間又叫那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來,出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楚凈閣那邊剛檢查完鼻子,額頭還抵在楚天舒胸膛上,垂著眼,弧度濃密的睫毛掩去了他真實情緒,安安靜靜地聽著醫生跟自己這對位高權重的父母交流對話。

林曦光音色是難掩一絲緊張情緒的,哪怕已經盡量平靜,處於遺傳基因的問題,她考慮到會不會留下愛流血的後遺癥。

好在醫生專業道:“小孩子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他很聰明,懂得找大人及時止住血,沒有那麽嚴重。”

林曦光下意識松了口氣。

隨後,她轉過身看向楚天舒懷裏的孩子,腦海中不知是思緒著什麽是的,擡手輕輕撫過他額前發絲。

“媽媽。”楚凈閣感知到母親指尖溫暖,滿是無辜擡頭,“你還沒有原諒我嗎?”

林曦光今晚是想過狠下心責罰他的,才會冷眼未語許久。

但不是為了寧思危。

她是怕楚凈閣又覺醒什麽隱形基因,自我摸索出傷害身體能博取到母愛和他人註意力,到時偏執欲大爆發走上楚天舒當初那條敢往心臟來一槍的道路。

她恨不得楚凈閣為了愛護自己嬌氣一點,也好過趴在冰冷地上玩機器人的那個身影,皮外傷完全不輸給哥哥竟然無動於衷,一只眼眶都愈發青色起來了,還強撐著不能讓遠在寧家的父母知曉內情。

不是怕被責備。

而是怕有失小小的顏面……

楚凈閣叫了一聲媽媽,林曦光恍然回過神,語氣放柔了下來,摸了摸他眉眼:“凈閣,爸爸媽媽非常愛你,只要你存在,沒有人能奪走屬於你的愛。”

楚凈閣面不改色:“弟弟也不能嗎?”

他還是超在意的。

林曦光彎腰一側身在旁邊坐了下來,紅色絲綢裙擺與楚天舒黑色西裝褲親密重疊,燈光拂照下的影子更是一家三口最完美的畫面景象,她輕聲說:“弟弟的爸爸叫寧商羽,媽媽叫林稚水,他有屬於自己的愛。”

倘若今晚是林稚水在場,或許寧思危也會尋自己母親撒嬌。

林曦光講道理:“你不能傷害自己身體,也不能傷害弟弟的,知道嗎?”

“我會愛護弟弟的。”楚凈閣面容雪白,從不公然忤逆長輩,甚至特別聽的進去一些同齡人耳朵煩不勝煩的大道理,他隨後看向父親,揚起笑說,“君子理應仁愛待人。”

楚天舒眼神沈靜看了他片刻,淡聲問,“還有呢?”

“弟弟在江南做客,我身為哥哥是東道主,於情於理都應該盡地主之誼。”楚凈閣徹底打消了販賣兒童的邪惡心思,好似真誠無比地說,“我會照顧他,關愛他的生活需求,讓他感到不虛此行。”

林曦光明顯很欣慰。

楚天舒倒是什麽話都沒說。

楚凈閣關愛弟弟的第一步,便是主動奉獻出自己的奶瓶,問他要不要喝。

然而,寧思危一本正經地拒絕了,仰著小腦袋揚言道:“我們資本家都是喝咖啡的。”

“小孩喝咖啡會長不大。”楚凈閣陪他蹲在後花園的草叢裏看官司戰鬥力很強地單方面挑釁路過的野生動物,目光跟著來回打轉,沒一會兒又轉悠回了寧思危身上:“愛喝奶不可恥,別總是拿弱智的眼神看你仁愛的哥哥。”

寧思危眨眨眼,思考了很多:“姨夫昨晚告訴我了,你是小心翼翼被藏在寺廟裏養大的,性格嬌氣一點很正常,我不能告訴媽媽外婆你的存在。”

他這麽小的年紀就懂得藏事了,這是資本家與生俱來的素養。

寧思危當時表情還有些凝重,消化了一整宿,倒是開始變得輕松起來,靠近一點兒楚凈閣,又問:“你恨我媽媽嗎?”

楚凈閣微笑問:“恨從何來?”

“如果不是我媽媽占了姨媽命格裏的善報,你一出生也不會連過生日的資格都沒有,也不會跟僧人同吃同住,外面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爸爸是楚天舒。”寧思危強勢地要求:“我長大後,會還姨媽的恩情,你恨我吧,不要恨我媽媽。”

“你想多了。”楚凈閣優雅拿著奶瓶解渴,也答得矜持:“君子戒妒,要明事理。”

寧思危根本不愛聽他滿口仁義道德的傳授什麽君子道理,甚至非常不敬畏兄長威嚴的喊他:“小古董,晚上還是好好撒嬌讓姨媽給你泡個澡,洗洗你身上的封建味吧。”

“沒家教。”楚凈閣喝完奶,轉個身的功夫就把寧思危推到了觀景湖裏泡著,又命小讓伸出機械手臂去撈,日光下的臉浮現他楚家完美的招牌式君子笑容,“我是你哥哥,有教育你的義務,下次再敢出言不遜,小心成植物人。”

最後那句話,倘若讓林曦光聽到,絕對是要讓她拍桌憤怒的。

寧思危沒有告狀的習慣,但他把這話記下了。

當晚就拖著自己的小枕頭氣勢洶洶地爬到楚凈閣的兒童床去決一死戰,又開始劇烈的自由搏擊,蹲在墻角充電的小讓看多了都開始消極罷工,懶得浪費電源啟動系統功能,密切觀測兩人的生命體征。

楚凈閣知道手下留情,不能打到弟弟的眼眶。

寧思危也逐漸學會尊敬哥哥,不能把他鼻子打出血。

時間久了,林曦光壓根被牢牢的蒙在鼓裏,毫不知情這兩個身上一起流淌著林家血脈的孩子已經內鬥不下十次了。

楚凈閣和寧思危和解不了,哪怕彼此的母親姐妹情深,卻天生氣場不合。

“我們貌美甜心小少爺怎麽總是生氣呢?”

楚凈閣經常言語招惹寧思危,道德若隱若現,時不時還暴露出藏得很好的刻薄,然而,當看到寧思危去踩他的小石榴樹後。

便不能忍了……

“你在跟我撒嬌嗎?”寧思危如願以償穿著小獅子的毛茸茸衣服,還拿石榴樹的葉子砸坐在日光下看童話故事繪本的楚凈閣,“小古董。”

楚凈閣把他不經意間掃來的獅子尾巴拽住了,面容含笑狠狠一用力,到底是年長兩歲,待靠力量將人強行抓到,語氣很漫不經心:“原來你吃撒嬌這套呢?”

他擡手在寧思危腦袋上揉了揉,又彈了一下那潔白鋒利的額頭,“哥哥賞你個字。”

寧思危的臉蛋被墨水染花了,缺德二字筆畫太多,楚凈閣開了頭便因他極度不配合放棄,索性持筆畫了個小烏龜在上面。

作為踩踏小石榴樹的懲罰。

雖然兩人動不動就打架鬥毆,有來有回的,寧思危卻在寺廟過的很悠哉自在,他雖然沒那耐心感悟佛法,經常一大清早天剛亮就被小讓強行拉去上早課,從而困倦地倒在蒲團上。

楚凈閣自認為慈悲心腸照顧過不少“小動物”,拿著經書,另一只手只好拍拍他肩膀哄著,“怪可愛的。”

等那陣堪比催眠曲的誦經念佛聲音結束。

熾熱的明亮陽光也透進窗戶,這時候楚凈閣便會把長命鎖和奶瓶都從身上取下,以免磕碰到,掛在了小讓身上,然後把姿勢豪放躺在佛前繼續睡覺的寧思危背了起來。

從氣勢威嚴的殿內緩慢地逐光通向遠處的石階。

寧思危終於舍得睡醒過來,睜開一只眼睛看向前方除了樹還是樹葉子,沒有主動下地的意思,兩條胳臂像是擁抱無害的抱枕擺件似的,抱著他脖子:“我不要吃齋飯。”

不喝奶不愛吃齋飯,這麽挑食胃口的小孩讓楚凈閣狠狠皺眉。

寧思危純粹是肉食動物,他不愛啃草的。

哪怕寧家高價養了一群廚藝高超的頂級團隊就專門為他費盡心思把蔬菜攪碎混進肉類裏,只為了讓他能賞臉吃上一點,但不管怎麽烹煮制作,他的舌頭都厲害得不行,馬上能嘗出來。

更何況寺廟裏的那些很受香客歡迎的齋飯了。

寧思危一口都不想吃,情願去喝楚凈閣奶瓶裏的奶補充身體能量。

隨後,他口齒清晰,強烈地提出自己需求,“我要吃牛肉,再給我來一杯全糖的咖啡。”

籠罩在寺廟裏的薄霧開始被日光融化,前方的濃綠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楚凈閣終於步下最後一個石階,什麽話也沒說,面無表情地把寧思危扔出了寺門。





這一扔,還險些被身懷三個億捐慈善款支票的喻晉朔踩到,幸好皮鞋擡的夠快,擡眼時,已經不見佛門的那道一閃而過的無情身影了,又垂眼,眉宇之間難掩驚訝:“這裏還有小孩撿?”

這又是佛祖預蔔先知降下的人性考驗嗎?

玄素禪師不收他為關門弟子,真是屈才了啊!

一陣風刮過,寧思危失去平衡跌倒在了潮濕的地上會兒,待慢慢地爬起來,心想要楚凈閣今晚就死,與此同時,他小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塵落葉,看到險些撞到的這個陌生叔叔,那張清俊的面容上正寫滿“我要做好人行善事”幾個無法忽略的字後。

他轉身,爬上幾個臺階,用居高臨下地視角說:“你可以請我吃小雞套餐嗎?我爸爸會感謝你的。”

“你還有爸爸?”喻晉朔頓了一下,還想就地收養他,把玄素禪師請出來主持認親儀式,失望的神情定格幾秒,又無意間註意到他眼睛顏色比常人略淺不少,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問, “你爸爸誰啊?”

寧思危微張著唇齒。

心想這裏是江南地區,報出寧商羽的名字,他可能眼界低不認識。

於是倏然改了口,字字隨著樹葉的風刮過喻晉朔的耳朵,久久不曾消散去:“楚天舒,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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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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