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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甜如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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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甜如蜜(三) ﹌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 像村口那條小溪裏的水,不急不緩地流。每天早上朱紅英是第一個起來的,生火煮粥, 然後挨個敲門叫大家起床——除了方凡霜不用叫, 她總是第二個起來的, 默默地幫母親劈柴燒水。

早飯之後大家各自分工:有人去餵雞餵豬,有人去菜地澆水除草,有人去山上砍柴,有人去村裏看看老人們需不需要幫忙。中午朱紅英做午飯,午飯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楚凝搞她的發明創造, 沈桃看書, 於義安戴著耳機發呆, 其他人或者在院子裏曬太陽聊天,或者結伴去村子裏溜達。晚飯後大家圍坐在一起聊天、唱歌、聽收音機,然後各自回屋睡覺。

單調嗎?單調。但這種單調裏有種說不出的安穩, 像是一針一線地縫補著她們被外面的世界撕裂的安全感。

有一天下午,楚凝終於把她的“木條生產線”搞定了。她用從村裏找來的舊鋸子和砂紙,把床板裁成一尺多長的木條, 兩頭削尖, 再用鐵絲在中間纏幾圈加固——她說這樣捅喪屍的時候不會斷。她一口氣做了二十多根,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的墻角裏。

“來來來, 每人領兩根!”楚凝像個軍火商一樣站在墻角, 手裏舉著木條,“朱阿姨你先來!”

朱紅英走過去,接過兩根木條掂了掂,手感還行,不輕不重。但她想了想, 說:“我用不慣這個。”

“那你用啥?”楚凝歪著頭問。

朱紅英看了看院子裏,目光落在那把靠在墻角的拖把上——那是她平時拖地用的,木柄很結實,就是拖把頭已經爛得差不多了。她走過去,把拖把頭拆下來,回屋拿了把水果刀,用麻繩把刀柄和拖把桿死死地纏在一起。

“謔——”薛如曼湊過來看,“朱阿姨你這武器夠原始的。”

“好用就行。”朱紅英揮了揮這根長矛,拖把桿帶起一陣風聲,水果刀的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長度剛好,重心也穩,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黃秋雨怯怯地走過來,小聲說:“朱阿姨……我、我能不能不用木條?”

“你想用啥?”

黃秋雨指了指墻角那個大鐵錘:“這個……我用著順手。”

朱紅英看了看那個比她腦袋還大的鐵錘,又看了看瘦瘦小小的黃秋雨,沈默了兩秒:“……你掄得動?”

黃秋雨默默地走過去,單手把鐵錘提起來,在院子裏輕輕松松地掄了一圈。鐵錘帶起的風聲呼呼的,嚇得院子裏的雞撲棱棱地飛上了墻頭。

“……行,你用錘子。”朱紅英說。

方凡霜有她自己的長刀,不用木條。剩下的人每人領了兩根楚凝牌木條,別在腰間或者綁在背上,看起來像一群要去參加某種奇怪儀式的原始部落成員。

白又夏把兩根木條交叉綁在背上,叉著腰在院子裏走了兩圈:“像不像忍者?”

“……不像。”楚凝誠實地說。

“那像啥?”

“像背了個十字架的稻草人。”

白又夏想了想,覺得這個評價好像也不算太差,於是繼續叉著腰走來走去。

宋雪怡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起來。

沈桃把自己的兩根木條仔細檢查了一遍,推了推眼鏡說:“楚凝,你這個倒刺的設計有個問題——如果捅進去的角度不對,倒刺可能卡在骨頭縫裏拔不出來。”

楚凝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那……那就 別卡進去?”

沈桃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改進設計,讓倒刺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收回。”

“哦!”楚凝恍然大悟,“那簡單,加個彈簧裝置就行!你早說嘛!”

沈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推了推眼鏡,把那句“我以為這是顯而易見的”咽了回去。

於義安接過木條的時候,表情很平靜,手指卻在木條上反覆摩挲,像是在測量它的硬度和韌性。她心裏正在飛速運轉——這種木條的材質是松木,松木的硬度在莫氏硬度表上大概是2.5到3之間,對付喪屍的頭骨應該夠用,但如果喪屍的數量超過三只同時攻擊,木條的耐用性就會成問題。而且木條的長度是一尺左右,有效攻擊距離太短,意味著使用者必須靠近喪屍到一米以內才能造成有效傷害,這大大增加了被感染的風險。另外——

“於義安?於義安!”薛如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啥呢?叫你好幾聲了。”

於義安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說:“沒什麽。”然後把木條別在腰間,繼續靠回墻邊,重新戴上耳機。

她剛才在心裏把那根木條從材料力學、人體工程學、戰術應用學、流行病傳播學四個角度分別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這東西聊勝於無,但如果真的遇到大規模屍潮,她們這群人大概率會在十五分鐘內全軍覆沒。不過她沒有說出來,因為她覺得這種話說出來除了讓大家焦慮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她心裏已經焦慮得開始構思“全軍覆沒”的具體場景了。

二月二龍擡頭這天,天氣格外好。

朱紅英一大早就起來了,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遠處的山巒被晨霧籠罩著,像一幅水墨畫,山尖上隱約能看到一點點殘雪,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伸了個懶腰,關節哢哢響了兩聲。三十七歲的身體已經開始在各種小地方提醒她不再年輕了——膝蓋蹲久了會酸,腰彎久了會疼,晚上要是睡得晚了第二天眼皮就腫。不過她不太在意這些,比起外面那些生死未蔔的事情,膝蓋酸腰疼實在算不上什麽。

她生火燒水,煮了一鍋小米粥,又烙了幾張糖餅——今天是二月二,按老規矩得吃糖餅,寓意“吃糖餅,甜一年”。雖然她不確定這個說法到底準不準,但糖餅總歸是好吃的,大家開心就好。

院子裏慢慢熱鬧起來了。方凡霜第二個起來,幫母親燒火。然後是宋雪怡,她起來之後先去院子裏練了一套拳——這是她多年的習慣,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白又夏是被宋雪怡叫起來的,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迷迷糊糊地走到院子裏,靠著墻又睡了十分鐘。薛如曼是被糖餅的香味香醒的,從床上彈起來的速度堪比火箭發射。黃秋雨小心翼翼地起來,疊好被子,把大鐵錘從床邊挪到門口——她每天晚上都把錘子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雖然這個月來一次也沒用上過,但不放著她睡不著。

沈桃起來之後第一件事是找眼鏡,找了五分鐘才發現眼鏡就在自己鼻梁上。楚凝在旁邊笑了整整十分鐘。於義安起來之後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天空的顏色和雲的形狀,在心裏做了一篇關於“今日天氣變化對喪屍活動可能產生的影響”的分析報告,然後面無表情地去洗漱了。

周文瑤起來之後繞著村子跑了一圈,吳夢淩跟著她一起跑——吳夢淩其實不太喜歡跑步,但她更不喜歡周文瑤一個人跑。張清怡起來之後先嚎了一嗓子“今天天氣真好啊啊啊”,把隔壁李奶奶家的狗嚇得汪汪叫了半分鐘。

所有人都在院子裏吃了早飯。朱紅英把糖餅分給大家,薛如曼吃了四張,被朱紅英瞪了一眼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第五張。

“今天天氣好,都別窩在院子裏了,”朱紅英擦了擦手,“搬凳子出來曬太陽。”

一群人呼啦啦地動起來,搬的搬凳子,搬的搬椅子,在院子裏圍了一個不規則的圈。太陽暖烘烘地照著,曬得人骨頭縫裏都是舒服的。朱紅英坐在她的竹椅上,保溫杯裏換了新泡的枸杞水。方凡霜坐在她旁邊,手裏拿著一本書——一本從村裏某戶人家找來的舊書,內容是關於本地植物的,她看得挺認真。

薛如曼和張清怡在院子裏追著一只母雞跑,原因是那只母雞在薛如曼的鞋子上拉了一泡屎。母雞被追得滿院子亂飛,羽毛掉了好幾根,最後飛到墻頭上蹲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表情非常不屑。

“你倆消停會兒吧,”朱紅英哭笑不得,“一只雞你們至於嗎?”

“它拉我鞋上了!”薛如曼義憤填膺地指著墻頭上的母雞,“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覺得它是故意的!”

“雞沒有‘故意’這個概念,”沈桃推了推眼鏡,翻了一頁書,“雞的大腦容量決定了它只能進行最基本的條件反射和本能行為,不可能有計劃地針對特定個體進行報覆性排洩。”

“……你說得好有道理,”薛如曼楞了一下,“但我怎麽覺得你在罵我連雞都不如?”

沈桃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書:“我沒有這個意思。但你可以這麽理解。”

“沈桃!!!”

楚凝笑得從凳子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白又夏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麽,但看到楚凝笑了她也跟著笑,笑得一臉燦爛。

黃秋雨坐在角落裏,抱著膝蓋,嘴角彎彎的。她很喜歡這樣的時刻——大家都很開心,沒有人害怕,沒有人尖叫,沒有人需要她用那把大鐵錘去砸什麽東西。她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於義安靠在墻邊,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有戴。她今天難得地沒有在心裏做任何分析報告,只是安靜地曬太陽。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覺得自己的悲觀主義在這片陽光下稍微融化了一點點——只是稍微。

周文瑤在做俯臥撐,一口氣做了五十個,臉不紅氣不喘。吳夢淩蹲在她旁邊,手裏拿著一條毛巾,等她做完就遞過去。周文瑤接過來擦了擦汗,笑著說:“你不無聊嗎?一直蹲在旁邊看我。”

“不無聊。”吳夢淩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水往低處流,地球圍著太陽轉,我看著你不無聊。

周文瑤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但她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笑,繼續做下一組俯臥撐。

宋雪怡在院子裏練了一套拳之後,又開始教白又夏基本的格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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