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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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白景塵腦子裏一直回想著今天白裏的樣子,還有她說那些話時的神情。

即便是躺在榻上這種最輕松的事情, 他依舊在不斷的嘆氣,她的反應讓他心裏總是揪著, 覺得有些窒息,難以喘過氣來,所以只能在榻上一口又一口地嘆著氣。

身體的疲憊叫囂著,心裏卻依舊難以改變,努力閉上的雙眼只能一次次在黑夜之中睜開,借著有些漏風的窗子灑出的月光,晶亮晶亮。

“這樣不行。”

他猛地從榻上坐起來。

目光中帶著幾分堅定, 並不見往日的從容,眉宇間的惆悵也一直沒能消散,但是那份篤定卻沒有任何一絲變化, 似乎是終於決定了些什麽,他從榻上翻身站到了地面上, 腳向門外踏出了一步。

然後他又再次想到了些什麽, 眉緊緊皺到了一起, 目光中有些閃爍,不過很快,他便穩下了心神, 目光重新回到原來的那份果斷,向門外走去。

他的房間和陽笙的房間都在二樓,只有白裏一個人執意留在一樓, 她也沒說是因為什麽,白景塵突然發現,好像來了這裏之後,他便很難理解她的意圖,他不問,她也不說。

白景塵沒有掌燈,因為客棧有些破舊,總是能從些許縫隙裏擠進些月光,所以就算是不掌燈,道路上也不至於摔倒,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不想,不是手懶,只是心有些散漫。

就短短幾個時辰之間,他就要破了白裏立下的規矩,白景塵走到了她的房間面前,突然變沒了平日的那股氣焰,他明白,他家大人剛才的模樣,絕對和往日裏不一樣,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看一看白裏沈睡的臉,就只是簡單的想象一下,嘴角也能扯出一絲微笑。

站在了白裏房間的門口,他沒有走進去。

“不知道房間裏冷不冷。”

“也不知道大人睡得可否安穩。”

他總是不自覺地擔心著她。

白景塵把手放在她的門邊,想著敲幾下,再努力說幾句好聽的話,可能他家大人就能同意讓他抱一下,願意跟他好好解釋一下原因。

她告訴他要什麽都告訴她,事情他們一起抗,可是他是男人,理應承擔得更多一些,明明就是一個女子的她,為什麽還要那麽堅強?

他一直都是願意被她依靠的。

他願意滿足她一切心願,就算不是他希望的。

他願意幫她解決所有問題,就算竭盡他的全部能力。

可是白裏卻連跟他講都不願意。

兩個過分堅強的人,究竟怎樣才能相互溫暖?

白景塵把輕輕搭在她門上的手小心翼翼地放了回來,臉上的表情表情讓人難以看透,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把額頭抵在門上。

月光朦朧的光影把他的臉勾勒得更加動人,只不過只有月亮知道,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白景塵小聲在嗓子裏面窩了一句。

“大人,如果可以的話,多依靠下本王吧,無論什麽事情,本王都願意與你一起承擔。”

他的眼神中有幾分落寞,他直楞楞地看著前面的門,可惜不管多麽努力也沒辦法看見裏面的白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他的身子完全涼透,又或許已經僵硬發麻,他才離開。

房間內,黑暗裏,白裏一雙眼蓄滿了淚水。

“對不起,殿下。”

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她不敢哭出聲音,怕外面的白景塵還沒有走遠。

“若微臣這次還有命回朝,一定辭官嫁你。”

白裏不敢哭得太大聲。

但是淚水卻完全止不住的流下,她的身體在被子裏一下一下的抖動著,加上夜的微涼。整個人變得更加冷了起來。到了最後也不知道是因為哭泣的抖動,還是因為身子冷得發顫。

她只是覺得似乎神經都在那一刻凝固住了,甚至連眼珠都不願意轉一轉,只是任憑淚水無聲地流下。

人似乎只有在生死關頭才能想清楚一些事情,比如說過去,白裏一直覺得最重要的就是天下蒼生,而到了現在,卻發現心裏眼裏只剩下了白景塵一人。

若是她真的死了,這普天之下她誰也不負,唯一虧欠他一人。

甚至在白景塵從房間裏走出去的那一刻,白裏便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即使他再小心翼翼,她也還是聽到了。並不是因為樓梯間木制板面的稀松,僅僅只是一種奇怪的心理感應。

她知道他的心裏一定很難受。

她又何嘗不是呢?

他想緊緊把她摟在懷裏。

她又何嘗不眷戀呢?

就算她知道自己染上了那灘液體以後,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告訴白景塵,可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白裏以為她不會害怕。

準確的說是不害怕死亡。

其實放在過去她並不害怕的,只是現在心中多了些許牽掛。

也可以說成愛和不舍。

長夜漫漫,可惜三人卻無人能眠。

白裏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快一點再快一點,她不知道老天爺留給她的時間還有多少,但是在這一場時間賽跑中,能多奪過來多少時間就多少勝算。

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她這麽想要贏。

她絕對不能輸。

絕對。

時間就在胡思亂想中一點一滴的流逝,甚至沒覺得多難挨。

便到了天亮。

在那輾轉反側的三人看見天光以後,似乎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但這嘆氣之中並不是難過,而是一種慶幸。慶幸難熬的晚上終於過去了,雖然白天也並不是多好過,但是忙碌中可以擠壓人的胡思亂想,所以一旦忙了起來,並不會覺得日子難過了。

白裏的身子本就弱,受了一夜的寒風,再加上心中郁結,早上起來就有些傷風感冒之狀,覺得頭腦也有些昏沈。

她伸手看了自己昨日的傷口,傷口本來不深的,按理說今天早上就應該已經愈合的利索,可是並沒有。

她昨日裏本來只是露出血痕的傷口,近日卻裂開的更深了。

她其實並沒有多驚訝,作為一個醫者,該想到這些的,但是理智並不能改變心中的難過,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確實還是有些害怕的。

白裏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望了望天上的日光,把手放在清晨的陽光下,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一絲溫暖。

反而將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出幾分慘白來。

她給了自己一晚上的時間。

等待結果。

可是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

“沒什麽的。”

白裏小聲對自己說了一句。

“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她對著一方小小的銅鏡將自己的衣物整理好,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過不去也得過。”

少見的,她沒有把眉斜斜地飛向太陽穴,只是簡單地描得粗重了些。

昨日的衣物在那場打鬥中被撕得稀爛,更少見的,白裏今日穿了一身黑衣,把頭發隨意的束了一下,多數無拘無束的披散下來,她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覺得有幾分失了氣色,但又多了年少時的灑脫,接著,在額間綁了一條紅色的抹額,嘴角挑起一抹笑。

推開門走了出去。

“丞相。”

“丞相大人。”

“大人早。”

白裏臉上帶著那淺淡的標志性笑容,輕輕地點著頭,回應著那些一臉幹勁兒的士兵們,在他們心裏白裏就是他們的神,想到這些,她的眸色有幾分閃爍,心底也泛起了動容的漣漪。

他們的神在面前。

但她白裏的神又在哪裏?

她有幾分徒然地甩了甩腦袋,本來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應付這心理上的壓迫感,但發現,好像沒有那麽容易。

若是一直如此消沈下去的話,什麽事都不會有結果的。

因為白裏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她不停地自我調節著,意圖換取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好像還有那麽些效果。

她吃飯從來都不挑,往日裏,白面小菜也可以吃得十分開心,但今日卻覺得分外寡淡。

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向嘴裏頭餵著食物,似乎發現就算是皇帝請的禦宴,她也是沒有什麽心思吃的。

“白裏?”

白裏沒有聽到陽笙的問話。

“白裏?”

陽笙用筷子敲了敲白裏的桌子。

“嗯?什麽事?”

她略顯尷尬地擡起頭。

對上陽笙那一雙擔心的眼睛。

“你臉色怎麽那麽不好?”

“許是昨日有些勞累過度了,不礙事。”

陽笙皺了皺眉頭。

“註意休息。”

“好。”

自從早上開始,從白景塵看到白裏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並沒有一刻離開她。

白裏清晰地註意到了那道目光,卻始終沒有望向他一眼。

她並沒有給那些士兵安排過多的任務,白裏首先要保證他們的安全,絕對不能讓他們進入瘟疫區,接觸到那些病患,他們的工作就是負責來往京城的飲食,以及客棧的清掃和消毒,僅此而已。

所以深入瘟疫區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他們三個的頭上。

她本不想讓白景塵參與進來的,但奈何他不同意,所以三人一起穿好了鬥篷,向病患區走去。

“微臣說的殿下都記好了嗎?”

白裏主動向他問了一句。

“好了。”

然後他頓了頓又接了一句。

“放心。”

白裏點了點頭。

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病人,病人這種說法都顯得過於艱難,首先必須要找到人,這一路上,四村邊緣區顯得有幾分過分的蕭條,別說是人了,甚至是連活的生物都沒有見到。

貓貓狗狗這些東西暫且不奢求,雞鴨這些家禽也完全不見,說的更為嚴重一點,就連爛泥塘旁邊都不見得一只癩蛤蟆。

“真是奇怪。”

“的確。”

白景塵接著白裏的話說了下去,陽笙也跟著點了點頭。

“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白裏帶頭向其他地方走去。

一路上,可以見到草房、木頭房、石頭房,能開的門全部都開遍了,能進的屋子也全部都進了一遍,有的只是冷鍋冷竈,不見一個人影。

隨著三個人的深入,他們的表情愈發凝重起來。

似乎所有人都想到了那個最可怕的結果。

“該不會是?”

白裏小心在嘴邊說了幾個字,然後目光轉向其他兩人,似乎也在他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該不會他們全部都……”

她還是沒有忍心繼續說下去,雖然征戰沙場那麽多年,她依舊討厭殺戮,討厭死亡。

“該不會全部變成了外面那灘黑乎乎的水。”

陽笙幫她說出了她不願意說的話。

白裏點了點頭,目光裏甚至是一段時間來從未有過的凝重。

然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還是來晚了。”

她掃視著這荒涼的村落,回憶起往昔,那熱鬧的景象,每每到了用膳的時間段,村子上總是飄著裊裊的炊煙,那股熟悉的味道,進了京城,便很難再次聞到了。

她記得這道坊市上的繁華,捏面人,畫糖人,她似乎還能記得每一張淳樸的臉,這裏賣的冰糖葫蘆,比京城裏的更大更甜。

“沒關系,一定還會有人在的。”

白景塵看著白裏臉上的痛色,輕輕地道了一聲安慰。他的聲音依舊那麽好聽,只不過因為離得很遠,白裏不能聞到那熟悉的桃花香。

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又接了一句。

“好。”

白白的走了一兩個時辰,卻是徒勞無功,似乎見到的只有風了。

就在三個人準備返回休息一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些悉悉簌簌的聲音。

“小心!註意閃避!”

白裏迅速撤到另外一邊,其他兩個人也非常迅速地躲到了一處遮蔽物的後面。

三人分別在兩個不同的方向上,但各自全都是全神貫註的模樣。

盡量把身體向後靠,然後目光全部聚集在那片唏唏嗦嗦的聲音中。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朝著各自點了點頭,保證自己方位上的平安。

接下來就是等著那奇怪聲音的產生者出現。

聲音不斷變大,目標離三個人越來越近了。根據判斷,目標物馬上通過轉角。

三個人再次交換了一下目光,各自穩了穩心神。

意料之中,就在各自三人的心理等待時間結束以後,目標物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可是也有意料之外的地方。

本以為只是一個人而已,結果來的卻是一條隊伍。雖然三個人都十分震驚,具體來看那一行隊伍,比昨天那個人沒有什麽區別。

同樣的頭發,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怪異瘆人。

他們似乎不停的在向上朝拜著些什麽,動作越來越快,和昨天一模一樣。

他們的面容形同枯槁,眼窩深深的陷了下去,皮膚變得粗糙不堪,這一次過於近距離的觀看,白裏甚至看到了他們臉上裂開的血痕。

她並沒有感到恐懼,只是心裏狠狠的揪了一下。

他們曾經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而現在卻備受摧殘。

甚至都不能有尊嚴的死去。

她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用力到了她自己都不清楚有多用力的程度,還好她沒有效仿其他女孩子家留長長的指甲,不然今日生生要摳出血來。

那些人一步一步瘋狂的向前去著,直到消失在白裏一行人的目光裏。

她看著遠去的方向,目光裏滿是沈重,連陽笙和白景塵兩個人走到了她的身邊也不知道。

“白裏。”

她被白景塵這一聲叫回了心神。

“嗯。”

在嗓子裏回了一聲,把目光從那已經看不到,卻可以預想到結果的方向收回。

終究再次嘆了一口氣。

“我不想回去了,想再往前面走走。”

她的語氣雖然平緩,但裏面似乎是寫著不容拒絕。

“白裏……”

他們兩個人都在嘴邊嘆了一句。

“我陪你。”

“本王也……”

她搖了搖頭。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回去用午膳,那些士兵看到那成群結隊的人化成黑水,一定會感到害怕,屋子裏只有他們不行。”

見著他們的目光裏還是有幾分猶豫。

“就這麽定了,若是你們用完午膳且修整一個時辰以後,我還沒有回來,你們再帶著個饅頭出來找我,我就沿著這條路往裏面走,放心,不會出事的。”

甚至沒有等到他們做出回覆,白裏便自己一個人向瘟疫區的內部走去。

往前走了幾步,她仔細聽著後面並沒有腳步聲的傳來,於是回過頭去,擺了擺手。

“回吧,別耽誤時間。”

然後在臉上帶上了一抹淺淡的微笑。

讓人安心。

這次,她甚至都沒有特意去聽後面的聲音,只是自己一個人固執地向前面走去。

她今天,今天,一定要見到活人,一定。

不知走了多久,再回過頭去的時候,四周的景象都有些變化。

她覺得腳有些酸酸的,後背也直不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還是因為蠱蟲入體的緣故,她的體力愈發不支起來。

白裏靠著一個草垛,開始只是站立著後背貼上去,她只是想靠著草垛,借力歇一歇,沒想到,就在一息之間,她的雙腳失去了力氣,突然地跌坐了下來。

那一刻,她的記憶回到了他哥哥征兵走的那一天,那個被強行搶走了兒子的母親,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唰得一下倒在地上,那動作,和白裏剛才一模一樣。

他哥哥走得時候磕地幾個響頭,白裏到現在都記得,那聲音似乎想起來也能在耳畔回響,她坐在那裏,看著天上的陽光,陽光很好,白裏自顧彎起了唇角。

“哥哥,若你真的到了天上,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想讓珈兒去找你?”

她半瞇著一雙眼睛,笑著的模樣,不知是從容,還是憔悴。

突然,白裏覺得自己身後的草垛一動,她猛得從地上彈了起來,可是奈何雙腳麻木,在彈起來的一瞬間又換了個方向再次栽倒下去。

她手腳並用,向另外一個草垛的後面爬過去,屏住呼吸,看向她剛才棲身的草垛。

汗水順著臉頰微微劃下。

“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雙眸盯了良久,卻始終沒有發現什麽東西出來。

難道是她疑心太重了?其實是風吹動的?

仔細想想可能真的是如此,因為看了這麽半天,那草垛依舊是個草垛的模樣,也沒什麽變化。

白裏想著休息夠了,便站起身來,繼續向前面走著。

突然發現她的腳依然還在麻木著,這麻木,很不對勁。

若是只是因為血液流通不暢,那一會便好了,可是這麽久了,她的雙腿依舊不減好轉的跡象。

白裏把鞋子脫掉,卷起裏衫的褲腳,被眼前的一面震驚了雙眼。

糟了,是蠱蟲。

她瞬間把腰間一卷銀針拿了出來,對著腳踝的位置,唰唰唰連下六針,本來一條條的黑線似乎在腳踝的位置上受到了什麽阻礙,變得愈發躁動不安。

見著他們向反方向動作,白裏立刻當機立斷,在反方向上繼續下針,阻絕他們離開的去路。

見著前後無門,蠱蟲的動作便地格外狂暴,瘋狂地扭曲著,似乎是要撐爆白裏的血管皮膚。

就是這個時候。

她下定了決心,把手帕咬在嘴裏,後背靠著身後的草垛。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下一瞬間,沒有一絲絲地猶豫,取下軟劍,劃開自己腳裸附近的皮膚,頃刻間,黑血唰地噴出,濺了好遠。

“嘶……”

帶來的是鉆心的疼痛,自己下手比別人下手好要痛上好多。

白裏額頭上滿汗水,之後沒敢猶豫,怕自己再也下不去手,直接在左腳踝又劃了一道,她的汗更多了。

隨著黑血的流出,順帶而來的,是成熟的蠱蟲,樣子還是不多形容為好,比最惡心還能惡心上幾分。

但是看到它們的現身,白裏倒是虛弱地笑了,蠱蟲從身體裏出來,就意味著毒素能減慢些擴散的速度,她的身體,應該不會被過於快速地損壞掉了。

她用身上熏了艾水的蠶布把傷口反覆處理幹凈,又緊緊地紮上,還好幾天穿得是黑色的衣衫,即便染了血跡也沒有辦法看出來。

處理好了這一切以後,她把地上還扭動地蠱蟲用工具夾起來,扔進一個瓶子裏,同時塞上塞子,以防萬一又用蠶布緊緊纏了幾圈。

這幾道保險下來,許是一定不會跑出來了。

白裏站起身,覺得身子上輕松了很多,心情也隨著便好了一些。

雖然還沒有找到活人,但是現在已經用了很多的時間,她看了了看太陽的方位,看樣子,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再晚回去,他們會因為著急而來尋,倒是會浪費時間。

怕被看出來受傷,白裏走路很是遲緩,可是每走一步,衣衫都要輕輕地蹭一下蠶布,帶來一些微弱的痛感,雖然這痛感可以忍受,但是每走一步,便疼上一步,還是有些抓心撓肝。

她扯了扯領口,快步向客棧走去。

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遠遠地還沒有到客棧,便見到了那幾灘黑水,昨天的那灘已經幹涸了,今天的再次產生,不用想便知道,前幾天是什麽模樣,這塊地界,又是被多少灘黑水所侵染過。

客棧裏,氣氛意外有些沈悶。

看樣子所有的士兵都見到了那化水的駭人瞬間。

白裏見到了他們一個個有些木然的表情,但是又故意裝作欣喜迎接她,低下頭,抿了抿唇。

“各位放心,你們都不會變成那個樣子,我白裏在此向大家發誓。”

下面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不知道隔了多久,空氣中似乎安靜地讓人感到壓抑。

“好。大人。”

白景塵淡淡地說出聲,明明只是那麽小聲的一句,卻依舊帶著絲絲的寵溺,他的聲音裏面,帶著無盡的溫柔。

許是聽到了白景塵的聲音,所有搖擺不定的人,都紛紛附和起來,屋子裏重新回到了那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好。”

白裏在最後說了一句,眼眸中帶著璀璨的閃亮。

“那我先回房裏休息一下。”

她向著白景塵的方向說了一句,臉上帶著感激的笑意,然後又回身向陽笙點了點頭,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進去的一瞬間落鎖,把蠱蟲放在燭臺旁邊,然後整個人的身子都軟了下去,倒在榻上,滿是虛汗。

她不停地向下咽著口水,只是覺得幹渴難忍,同時又覺得整個人似乎被一團火烤著,燥熱地很,接著,又似乎跌入冰窖之中,在最寒涼的時候,白裏把整個人都蜷縮在了被子裏面,依舊瑟瑟發抖,在冰冷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無比巨大的太陽,散發著強有力的光芒,同時無比地溫暖。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向陽光的方向跑過去,可是越跑一步,那太陽便向後面退一分,好像無論如何都接觸不到的樣子,白裏覺得自己眼前的太陽變得忽然大忽然小,大的時候,她就要拼命的向上去夠觸,變得小的時候,她便要佝僂著背,去尋找,直到最後一下,白裏的頭狠狠地撞在了她自己落鎖的門上。

一道溫熱的血流從額角滾落。

疼痛把她從剛才的幻境中拉了回來,眼角滾落一滴淚。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外面的人聽到了屋子裏面哐的一聲,陽笙趕緊一步跑了過來,想把門打開,卻發現門裏面落了鎖。

“白裏?白裏?沒事吧?”

在陽笙跑出去的一瞬間,白景塵也跟著跑了出去。

只不過在接近她門的位置,想起來了白裏說的話,生生停下了腳步,眉毛狠狠地皺了起來。

“沒事,腳麻了,腿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沒事,我緩一緩就出去。”

嘴裏這麽說著,白裏趕緊掏出工具把額角上的傷口處理幹凈,還好,位置十分隱蔽,頭發可以完完全全的遮蓋住。

這樣便好。

做好了充足的心裏準備,白裏走出門去。

卻被實打實驚了一番。

“你們幹什麽?”

首先看到的便是陽笙,他就站在白裏的門邊,看到他的時候,她生生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稍微遠一點的是白景塵,他目光裏的擔心她都看得清楚。

除去這二位大神,那些士兵們分為兩隊排開分別站在白裏房間的兩邊,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給白裏守靈。

突然想到這,她皺了下眉頭,真是,想這些不吉利的幹什麽。

然後還是因為這個陣仗臉上扯出了一抹笑。

“都散了,散了……”

她手裏攥著那裝著蠱蟲的透明瓶子,把它放在桌子上。

然後整個人自覺向後退過去,讓白景塵和陽笙看清楚這蠱蟲。

“這是那個蠱蟲?”

陽笙一邊看著一邊向白裏投過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她點點頭。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那蠱蟲。”

“怎麽搞到的?”

白景塵表面上雖然是在問蠱蟲的事情,但是整個人的潛臺詞完全都是,白裏你怎麽樣,你還好嗎?

她自然是通曉他的心意。

“我沒事。”

然後回答他的問話。

這謊言,她想了一整路,終於想出來一個像樣的,她這輩子都沒怎麽撒過謊,但是現在,是特殊情況,需要特殊對待。

“我在一個病人馬上就要赴死的時候,把飛刀扔在了他的腿上,隨著噴射出來的血液,帶出來的這蟲子。”

白裏不慌不忙的說完,面子上都是真誠,然後又看了看他們兩個看著蠱蟲專心的人,松下一口氣,看樣子,他們沒有懷疑。

“大人沒事吧?”

白景塵又追上了一問。

“微臣沒事,放心。”

“這蠱蟲暫時放在微臣這裏保管,兩位什麽時候有了什麽解決方法,歡迎隨時討教,畢竟,任何一種可能都有可能就這兩個村剩下人的性命。”

“白裏,你剛才可有碰見活人?”

陽笙突然想起了這事,剛才她說她一定見到活人才肯罷休。

“還沒有。”

她搖搖頭,表情裏有些沮喪。

“但是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麽?”

白景塵和陽笙同時發問。

“玉兒的弟弟,我曾經看過他的家書,他心中說他好像也中了蠱,但是遲遲沒有發病,這蠱一般性子都很烈,他若是一直沒發病,那他身上一定有奇怪之處,這村子裏一定有活人,找到他的弟弟,有可能就能找到剩下的那些活人,畢竟活著的人一定會為了活下去而努力。”

陽笙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但是還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可是你怎麽知道這個蠱的性子很烈,蠱蟲若是慢慢侵蝕人的身體,控制人的思想,也不是沒有可能。”

白裏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麽,她之所以知道這蠱的性子很烈,是因為僅僅只是一晚上的時間,蠱蟲就從她的手到了腳,然後甚至就過了今天這一天,她就有一種想像太陽朝拜的沖動,這還不夠快嗎?可是,顯然,她不能說這些。

“我只是推測,畢竟從奏折呈上來,到現在我們來,也不超過五天的時間,這麽短的時間內,便把這村莊變得像死村一樣,自然這蠱蟲便不是慢性子。”

“你這麽說,倒是也有道理。”

“大家還是回房裏休息一下,修整好了也好面對接下來新的事情。”

她向他們兩個說著,之後轉身拿了蠱蟲走向房間。

白裏坐在榻上,不敢睡覺,她生怕自己一時睡過去便醒不過來,也沒了辦法。

她捏著自己的山根,覺得頭疼的很,仔細琢磨著要怎麽辦才好。

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想把自己作為試驗品,既然現在有一個新鮮的病人在這,這個病人還很懂醫術很努力的想方法自救……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反正她現在已經病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早死晚死都是死,還不如努力試一試,備不住就歪打正著,找到了解決方法,再不濟,就算是沒有辦法找到解決方案,能暫時延緩一下病情,也是有用的。

白裏也有自信,暫時緩解一些病情這種事,她一定能做到。

想著這些,走進了廚房。

另一邊,顧西涼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麽驚天的大秘密,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感覺好像是終於找到了狠狠報覆陽笙的辦法,本來好看的臉上也生生顯出幾分扭曲。

甚至都沒在客棧上再住一晚,她匆匆趕回京城。

好巧不巧,就在她回了那青樓的時候,正好見到了白景承在裏面花天酒地,好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圍著他坐了一圈,眾星捧月一樣地一下又一下端著酒,甚至,有的姑娘為了得到白景承的芳心,好在他的房裏謀個一星半點的位置,之後狠狠地擠了擠胸·前的柔軟,嬌滴滴著嗓子。

“王爺,這酒啊,涼了,傷胃,讓九兒給你把酒溫溫。”

說著就把一口酒含到了嘴裏,然後一步步走到白景承的面前,香唇對上了他的唇畔,之後求了一個帶著濃濃酒氣的吻。

因為這,白景承看著她的雙眼也顯得更色瞇瞇了幾分。

顧西涼站在一邊,嘴角扯出一絲輕薄的笑意,就這個牌面,只會給人賣賤的東西,拿什麽跟她顧西涼爭。

聰明女人這時候絕對不會上前指責白景承,他們只會用自己的魅力,把那男人的視線再奪回來,先抓住男人的眼睛,再抓住他的腎,再抓住他的心。

讓他完全屬於你以後,再狠狠把他的心拿捏上幾番,讓他對你心服口服,只有這樣,那男人才能聽你的話。

這是顧西涼對於男人的一貫準則。

她上樓走到自己的房間,找了半天,掏出那一件壓箱底的衣服,不是因為不好看,而是因為太好看,所有,她很少穿給別人看。

本來她是想穿個陽笙看的,可是他不稀罕,不過他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顧西涼現實跳進了浴盆裏,裏面是絲滑的牛奶,把她白皙的皮膚浸透地更是如玉一般潔白,上面撒這的花瓣,讓她的身上愈發的香了幾分,顧西涼雙手掬起一捧帶著濃濃花香的牛奶,嘴角流露出滿意的笑。

美人出浴,著裝,這件衣服是大紅的顏色,但卻不顯得媚俗,全身主要是輕紗的布料,只是掩掩遮住關鍵的部分,讓人,尤其是男人浮想聯翩。

顧西涼在嘴上染了最紅的胭脂,抱起琵琶,轉身向樓下走去。

此時的白景承已經喝的不像個樣子,理智殘存著。

她臉上笑了笑,拿捏著嬌滴滴的嗓子。

“晟王殿下,涼兒的姐妹們伺候地可還舒服?”

說著就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低下頭索了一枚吻,男人一直都是個耐不住性子的生物,他本就好久沒見到顧西涼了,又見到她這個如此讓人噴血的模樣,想看到的地方完全都看不到,深深吻上一口,又吸入滿肺腑的花香,不禁血氣噴張,甚至要直接把顧西涼撲到在地。

醉酒的男人力氣再大,也比不過女人的輕巧,她只是輕輕地一轉,便從白景承的懷裏跳了出來。

“晟王殿下,何必心急呢,涼兒這麽長時間不在,自然是去學討殿下歡心的玩應去了,涼兒永遠都是晟王殿下一人的,接下來就慢慢欣賞吧……”

她一雙狐貍眼本就生得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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