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入目的是紅色的字跡, 鮮紅鮮紅，上面似乎還帶著斑駁的黑印。

白景允整個人心頭一驚, 甚至還沒仔細確認上面寫了些什麽，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右手狠狠捏住劍柄。

“糟了二皇兄一定出事了，這飛鴿竟傳得是血書，這是多遠的距離，這血竟然幹涸出了黑色。”

就這麽想著想著，他趕緊仔細閱讀書信上面的言論。

之後瞬間楞在那裏。

什麽？什麽？？這書信是認真的？

白景允顛來倒過去仔仔細細地看著，難以相信地吞了一口口水，然後跑回書房, 把蠟燭點起來，將書信在上面烘了烘，並沒有想象中的字跡顯現。

他皺著眉頭, 又去廚房接了一大碗水，把書信泡在裏面, 依然沒有什麽反應。

他看著這書信十分不解, 二皇兄, 二皇兄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來人，備馬。”

不過不管是什麽意思，按照皇兄的意思辦事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就算是有問題, 他也得按著皇兄的意思去辦事。

翻身上馬，男兒身姿颯爽，奔向遠方。

“小兔崽子？”

“幹嘛？”

王公公本來腿腳挺利索的, 奈何白裏拽他拽地太緊，走得又太快，絆了幾步，竟然還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他向後面看著，一雙綠豆眼賊溜溜地搜尋著，搜尋了半天，看樣子是沒看到什麽東西。

“小兔崽子？”

“怎麽了公公，有事倒是說啊。”

白裏朝著王公公那邊看了一眼，發現他整個人的脖子都向後面扭著，肆無忌憚地在看著些什麽。

“誒！公公，你別向後面看啊，萬一被他看到了怎麽辦……”

說著，她就要把公公拉回來，不想再面對白景塵那張調笑的臉。

沒想到這次沒有拉動他，卻反倒被抓停了腳步。

“這後面哪還有人啊？恩王根本就沒跟上來。”

聽到這話，本來心頭還焦急著的白裏，瞬間停下了步伐。

什麽？他沒跟上來。

不可否認的，她在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心頭漫上一絲絲的壓抑。

沒有跟上來？

正好，本來就不想他跟上來的。

可是為什麽明明結果是心裏面想的，心情卻沒有那麽暢快呢。

朝著剛才來時的方向，白裏也看了幾眼，眸光中閃爍著些許暗淡。

“沒來更好，本相本就不想他來，看著就心煩。”

說著，她向前面走去，自顧自的，背影有些落寞。

王公公在後面看著她，停頓了一小會，有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天香閣一直都是個好地方，有美人可以欣賞，同時美人又只是端莊地站在那裏，像是畫中一般，白裏一直很滿意這一點。

走得久了，她也有些倦了，想喝幾口清茶潤潤嗓子。

到了天香閣門口，一只腳剛踏進去。

卻又被攔了出來。

她略帶疑惑地擡了擡頭，看向裏面，著實奇怪，平日裏熱熱鬧鬧的天香閣，今日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裏面裝飾的十分豪華，都是客人的時候，能顯出幾分盛世景象，當現在沒有客人了，倒是有些落寞，再仔細看看，還有些陰森森的。

這時候，後面的王公公才跟了上來，也剛要進去，被白裏一只手攔住，公公好眼色地看了看裏面，覺出幾分不妙，站在了白裏後面。

她雙手背在後面，朝服早就打發小丫頭給送了回去，現在身上穿著素衫，上面繡著淺碧色的青竹，有幾分抽象，但還能看出竹的風骨，在白裏身上更是雅致。

她一雙杏眸上揚，雖然被攔在門外，但氣質上絲毫不輸。

靜靜等著裏面的掌櫃出來講個說法。

等了有一會，卻不見裏面的人出來，白裏看了看剛才攔住他的店小二。

“今天，鐵定是不能讓我進去了？”

“不好意思客官，就在剛才，有客人包了天香閣的場。”

白裏眼珠動了動。

剛才？包場？

“包了多久？”

“客官只是扔下了一碟銀票，沒說包多久，但是看那銀票的厚度，大約大約……”

小二有幾分支支吾吾的。

“大約是想包多久就包多久？”

“是，是的，客官。”

白裏點了點頭。

“好。”

這個時候就算為難店小二也沒有用，反正一直以來，用錢辦事，天經地義，天香閣他們是進不去了。

白裏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王公公。

聳了下肩膀。

“王公公，兩個大肘子，還是改天吧，今天，怕是不成了。”

“那下次雙倍。”

白裏扯了下嘴角。

“好，雙倍，一言為定。”

“公公著急回宮嗎？不著急的話，本相要去喝點茶，同往？”

“自然。”

兩人去了白裏經常去的茶館。

沒想到的是，這一路上一條街蕭條地很，店子裏本該有的人都沒有了蹤影，自從白裏請一眾女子在茶館吃茶以後，茶館生意就好得很，可是今日也更是奇怪，明明是很好的時間，卻沒有人。

真是奇了怪了。

白裏剛一只腳踏上茶館的臺階，門便從裏面一瞬間關了去，要是她走得再急一點，那門就要直接甩在白裏的臉上去。

“客官啊，對不住了，今日啊，咱這小店，只能關門了。”

“這正是好時候，為什麽關門啊？”

裏面卻沒了回音。

白裏退了出去，盯了一眼王公公。

“公公，你覺不覺得這事有問題。”

“確實不太對。”

她心裏琢磨著，這麽大手筆，難道是把這一趟的店都包了不成？

心裏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

“走，公公，回天香閣。”

剛才沒註意，白裏這下仔細觀察了天香閣的四周，側門的柳樹下栓了一匹馬，看著馬形態健壯，是匹良駒。

“公公，你看那馬，是不是宮裏的？”

王公公上前走了幾步，仔細端詳了一下。

“沒錯，這馬，確實是宮裏的。”

白裏在心裏仔細思量了一下，沖著天香閣裏面，大喊了一句。

“允王殿下，出來吧，微臣，已經看到您了。”

過了一小會，一個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步伐看起來有幾分躊躇，猶豫不決的，正是白景允。

王公公在一邊問了一句。

“雜家琢磨著以為是恩王殿下呢，你怎麽就確定是十二殿下了呢？”

白裏看了他一眼。

“這馬不是白景塵的。”

又頓了頓。

“但這事是白景塵做的。”

一條這麽短的路，白景允生生走了好半天，才走到白裏面前。

“怎麽？允王殿下，事情都做了，還有什麽不好面對微臣的。”

她的眸光有幾分清冷，瞳仁在陽光下映襯出她身上白衫的影子，更是寡淡的很。

“不知殿下怎有如此興致，把這一趟坊上數家店都包了去？”

“沒，沒有。”

白景允本就覺得這是對不起他一直崇拜的白裏丞相，但奈何又偏偏是他那不能惹的二皇兄要求的，一張臉煞白煞白的，不是什麽好顏色。

“那既然殿下沒有興致，那邊自然是有胃口了，要把這幾家店面裏面的膳食一一嘗了去，果然是皇家將才，如此食量，竟比那頓食斤肉的將軍還要強上幾分，如此看來，裏朝將相，後繼有人，便不需要微臣這小小芝麻官操心了。”

“不，不是……”

他本來在白裏面前就不知道該怎麽說話，現在這個局面更是嘴都張不開。

“說什麽心懷天下，為蒼生著想，皇家子孫便是如此揮霍錢財的，真是讓白某人自愧不如啊，甚至想把這皇姓，還給陛下去。”

白裏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本來在暗中的白景塵發現出來不妙，事情沒按著他想的發展，本來應該是白裏第一次到天香閣的時候，他便要出來調笑幾下，緩和緩和氣氛，再哄著他家大人進天香閣好酒好肉，再明明白白道個歉認個錯，這事情便也就解決了，“夫妻”關系依舊和諧美好。

可沒想到他的步子慢了一些，白景允也不知道該不該讓白裏進來，生生把關系弄得更僵硬了幾分。

“既然如此，微臣告辭。”

說完便轉身離去。

白景塵從暗處迅速起身，一拉扯住了白裏的袖子。

“大人。”

“殿下，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少見的，白景承一雙桃花眸裏泛起了暗波，眉也緊緊地皺了一下。

他把白裏拉到一邊柳樹的陰影下，沒人看得到他們。

“體統？自從本王愛上大人以後，便再也沒有什麽體統可言了。”

白裏擡眼。

“怎麽，殿下，是後悔了？”

之後她頓了頓。

“後悔自然是來得及的。”

兩個人四目相對，雖然心裏各自想的東西不同，但是眼中卻有相同的情緒，痛色永遠是沒有辦法遮掩住的。

白景塵抿了抿雙唇。

把目光從白裏身上移開，四處向地面上看了看，似乎想緩解些什麽。

白裏等了半天的後文，卻只聽得見柳樹的蕭瑟的沙沙聲，是風吹過有些幹涸的樹葉的聲音，莫名讓人心裏更難受。

就在她想結束這份感覺說告辭的時候。

白景塵一把把她拉下柳樹深處，雙臂一勾，把白裏拉進懷中。

整個人的力氣特別大，似乎要把她揉進骨血。

她整個人的瞳孔放大，楞了一下，鋪天蓋地的桃花香，讓她有那麽一瞬間的窒息，接下來便是失神。

耳邊是白景塵濃醇的嗓音，第一次，她聽見他這樣的聲音，似乎有著些哀切。

“本王從不後悔。”

“也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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