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34章 恣意 “我能耐大著呢!”一……

關燈
第34章 第34章 恣意 “我能耐大著呢!”一……

舒也松開手, 拿過隨身的布包。“我給你聽段聲音吧,會舒服些。我是音療師,你太累了, 我幫你放松一下。”

她取出一枚古舊的音哨,貼在唇邊。

一縷清緩如溪流的音韻流淌出來,試圖包裹住對方身上那股自我厭棄的情緒。

然而, 那情緒卻深不見底, 音韻流入,非但未能驅散, 反而一絲稠暗順著聲音的聯結,渡入舒也的心神。

不如歸去。

空茫瞬間擊中了舒也, 她指尖一顫, 音哨聲戛然而止。

她閉了閉眼,迅速斬斷那縷聯系。

尋常的撫慰之音,根本化解不開這麽深的絕望。

剎那間, 沈初堯的身影掠過腦海。

那個男人也有厭世的時候, 但他內核堅硬, 像狂風裏的頑石,總能自己找到錨點。

可眼前這個女孩不同, 她的根已經被傷透了, 搖搖欲墜。

只能動用它了。

舒也下定決心, 從布包深處取出了那只萬象音匣。

她屏息凝神, 將一縷感知輕柔地探向女孩。去捕捉那心靈創口最深處震顫的頻率。

音匣表面, 黯淡的紋路漸次亮起, 如星辰連接。

舒也的心神在其中搜尋,掠過威嚴的龍吟、清越的鳳鳴,最終, 被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共鳴輕輕牽住。

那是“類”的遺音。

《山海經》裏說,它樣子像貍貓,身上有長毛,雌雄同體,叫聲像呦呦鹿鳴。它的天賦,在於自足與寧神。

就是它了,和女生的創口絲絲合縫。

舒也指尖輕叩音匣某處。

一縷無法用任何世間樂器模擬的聲響,悄然流瀉出來。似幼獸低鳴,又似山風拂過厚絨。

那聲音太輕柔,女孩緊繃的肩線慢慢松弛,眼皮越來越沈,最後頭一歪,靠在沙發邊睡了過去。

舒也輕輕將她抱起,送到裏間的理療床上。她坐在床邊,閉上眼,凝起一縷神識,小心地探入女孩沈睡的心海。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色的泥沼。

幾乎看不到一點光亮。

舒也的神識向更深處潛去。她在那些汙濁的情緒底部細細摸索,尋找被掩埋的東西。

忽地,她看到一點若隱若現的,暖黃色的光。

舒也輕輕觸碰。

是女孩十八歲夏天,顫抖著撕開信封,看到985大學錄取通知書時,那難以置信的滾燙喜悅。

再往前,又一點光。

是大學圖書館裏,她得知自己拿到獎學金,第一個念頭是“這個月的飯錢有著落了”,鼻子發酸的輕松。

還有,冬天宿舍裏,幾個女孩湊錢買來的小電鍋噗噗冒著熱氣,廉價的火鍋丸子翻滾,辣得大家嘶嘶吸氣又哈哈大笑的暖融。

這些記憶被厚厚的負面情緒壓在最深處,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

舒也的神識包裹住這些光點,同時念誦安神咒。

她並非強行註入快樂,而是如同引一泓清泉,慢慢浸潤那片幹涸的土地,讓被遺忘的溫暖自己浮上來。

女孩劇烈顫抖了一下,仿佛被叩開了一道縫隙。

過了許久。

吳曉雯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剛是一場美夢,那些記憶,鮮活得就像昨天。

緊接著,那積壓了多年的委屈、被拋棄的恐懼、不被愛的自我懷疑,決堤般沖了出來。

她不再是無聲落淚,而是像迷路許久,終於找到方向的孩子,放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裏,不再是純粹的絕望。

有了痛,有了傷,也有了釋放。

舒也靜靜守著,直到那哭聲漸漸轉為抽噎,再變為疲憊的平靜。

女孩擡起頭,眼睛紅腫,但之前那片空洞死灰,已被淚水洗去,露出底下屬於活人的,清明的底色。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感覺......像是睡了很久,剛剛醒過來。”

舒也收起音匣,舒展了笑意。

“醒了就好。路還長,但至少,你先找回了自己。”

“我一直以為,”女孩望著門外,喃喃低語,“需要先滿足所有人的期待,才有資格做自己的夢。”

“我錯了。”

她的低語消散在安靜的空氣裏。玻璃門外,是雪後初晴的傍晚,天邊鋪著淡淡的晚霞。

吳曉雯有些恍惚地擡起眼,看見門口的光被一道身影擋住。

沈初堯提著東西走進來,步履很穩。

舒也接過他手中的餐盒,轉身輕輕拉了拉女孩的胳膊。“來,先坐下。”

女孩順從地坐到小桌旁,像一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草,終於找到了可以倚靠的角落。

舒也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依舊通紅的眼睛,輕聲問:“離開那片泥沼之後,你現在還擁有什麽?”

吳曉雯楞了很久,最終道:“我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舒也看著她,眼神很柔和,“正好。什麽都可以重新裝進去,裝你自己真正想要的。”

舒也打開餐盒,拿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小心地放在女孩手裏。

“這家店是我偷偷珍藏的寶藏。趁熱,你嘗嘗。”

滾燙的溫度透過面皮傳到掌心,吳曉雯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舒也笑了,那笑容在漸暗的室內格外亮眼。

“那就從這一口開始吧。”

她的聲音清淩淩的,卻帶著一種能落入心底的篤定。

“從這個一無所有,卻滾燙的黃昏開始。”

*

很久之後。

舒也站在門口,望著女孩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

“舒大善人,”沈初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調侃,“人都走十分鐘了,還能看出朵花兒來?”

舒也轉過頭,瞥他一眼,鼻尖微微皺起。

“你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外面那麽好看的晚霞,你看不見嗎?”

她故意湊近一點,盯著他的眼睛,“沈總,你說說,你這雙價值連城的眼睛,平時都愛看些什麽呀?”

沈初堯被她的逼近噎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隨即端著一副輕描淡寫的口吻:“我的時間很寶貴。舒也,你沒忘記我們簽過協議吧。我現在需要助眠理療。”

“哦——”舒也拉長了調子,臉上綻開促狹的笑,背著手繞著他慢悠悠踱了半步。

“我說呢,怎麽突然大駕光臨。原來是最近一個人睡不好呀?我可提醒過你哦,離我越久,安神效果消退得就越快,這下信了吧?”

她說著,轉身朝理療間走去,朝他招招手:“來吧,沈總。”

沈初堯卻站在原地沒動,“那裏不行。”

“嗯?”舒也回頭,眨眨眼,似乎曲解了他的意思。

“不會吧?難道沈總睡了一次我那不起眼的小床,就睡上癮了,非得去那裏?”

“沒人想睡你那一米二的小床。”沈初堯眼皮抽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理療間的門,語氣裏帶上毫不掩飾的嫌棄,“你那間屋子,最近進出過多少人?我嫌不幹凈。”

“我都是認真消毒的!”舒也雙手叉腰,反駁道。

“去我公寓。”沈初堯轉身,已經朝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句清晰的話,“公司頂樓那間。現在,跟我上去。”

舒也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兩人前一後走出理療館,繞到大樓正門。

燈火通明的大堂裏,值班的前臺小姐正低頭刷著手機,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目光在沈初堯身上頓住,迅速站起身:“沈總。”

隨即,她的視線落到沈初堯身後半步的舒也身上,眼睛瞬間睜大,嘴巴微微張開,忘了合上。

沈初堯只略一點頭,徑直走向專用電梯。舒也頂著前臺小姐震驚的目光,大搖大擺地跟了進去。

“叮”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映入眼簾的並非走廊,而是一個極其開闊的入戶空間。

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深市璀璨的萬家燈火,仿佛將整個城市踩在腳下。

“哇,”舒也沒忍住,低低驚嘆了一聲,“你這地方,比你家還要高處不勝寒啊。”

沈初堯脫下大衣掛在入口的實木衣架上,“隨便坐。”

他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磁性,在客廳裏蕩開一點回音。

舒也趿著那雙過大的男士拖鞋往裏走,啪嗒啪嗒地響。這哪裏是公寓,更像一個頂級酒店的空中套房。

客廳大得有些空曠,擺放著深色真皮沙發與幾何形茶幾,沒有多餘的裝飾。

一整面墻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厚重的原文書籍與文件夾。空氣裏彌漫著很淡的沈木香氣,幹凈,冰冷。

她經過一間虛掩著門的房間,下意識瞥了一眼。

裏面是一張實木書桌,並排擺著好幾臺顯示器。隔壁房間門開著,能看見投影儀和長長的會議桌。

這不是休息的地方麽,舒也驚呆了。

這男人,不愧是個工作狂魔,真是陷進去了!

“主臥在那邊。”沈初堯用眼神示意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理療需要多久?”

“看你多快睡著。”舒也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看向他,“放松點,沈總,別跟開國際會議似的。”

沈初堯沒再說話,轉身走向主臥。舒也跟了進去。

主臥延續了外間的風格,色調沈靜,一張尺寸驚人的深色床榻占據中央,床品是質感極佳的深灰。

舒也目光定在床上,這裏明明可以睡得下兩個人,或者一人一貓,可他之前拒絕自己留宿時,那態度可是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她悄悄嘟起嘴吧,說不清心裏掠過的那一絲感覺是什麽,是純粹的不解,還是夾雜了點別的什麽。

或許是真的疲憊,在舒也的安神音韻中,沈初堯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舒也大口吞了不少噩夢,這才滿意地起身,帶上門退了出去。

不過,自從意外親到他那大補的靈力後,這些噩夢,對她而言都遜色了一大截。

她一時無事可做,順著客廳好奇地逛了起來。

開放式廚房旁,有一整面墻的恒溫酒櫃。

玻璃櫃門後,燈光映照著各式各樣的酒瓶。有些標簽她根本看不懂,但光是看瓶身設計,就知道都價格不菲。

舒也歪頭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口渴。

她拉開酒櫃,目光最終落在中央一排精致的玻璃瓶上。標簽上是手寫體的英文,她勉強認出“雪莉”幾個字母。

“這個看起來度數不高吧?”她自言自語,隨手取了一瓶,又找了個漂亮的矮腳杯,擰開瓶蓋,倒了小半杯。

液體入口綿密,帶著濃郁的堅果焦糖香,甜潤順滑。

她靠在吧臺邊,一邊看著窗外夜景,一邊小口啜飲。不知不覺,小半杯下了肚。窗外的燈光暈開成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斑。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舒也遲鈍地轉過頭。沈初堯不知何時站在了客廳陰影與廚房光暈的交界處,還是原來的襯衫領帶,但頭發有些淩亂。

“你醒了?”舒也的聲音比平時軟,帶著點微醺後的黏糊,“是我吵醒你了?”

沈初堯沒立刻回答。他走過來,拿起那瓶酒看了一眼標簽,又看向她。

“這是收藏品,不是飲料。”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舒也搖搖頭,彎起唇角:“不知道是收藏品。但挺好喝的,甜甜的。”

沈初堯沈默地看了她幾秒。暖黃燈光下,她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比平時少了些狡黠靈動,多了點迷糊的柔軟。

“給你泡杯蜂蜜水,解酒。”沈初堯轉過身,走向廚房。

他照顧人也是這麽有條不紊,舒也拿起水杯,淺淺嘗了一口,微甜清潤的口感停留在唇齒間。

她仰頭準備喝一大口,可能是微醺沒把握好,手中的水杯太過傾斜,一小股水流順著嘴角溢出,越過脖頸,滴落在前胸。

慌亂之中舒也險些嗆到,“紙,能把我拿點紙嗎?”

突如其來的動靜也讓沈初堯微微一驚,他隨手拿起餐桌上的紙巾,坐在舒也身旁,側身為她擦拭。

“你也挺會照顧自己的,喝水能把自己嗆到也算是種能耐。”

但女孩卻遲遲沒有回應他。

沈初堯丟掉皺巴巴的紙巾,擡頭看向舒也。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挑起眉峰,恣意地笑道:“我能耐可大著呢!”

說罷一把揪住沈初堯的領帶。

他沒有防備,踉蹌了一下。

沈初堯正待開口,卻被柔軟的唇瓣堵住了。

在他滾燙的呼吸中,一個如雲朵般飄忽的吻,一觸即離。

“你自己泡的蜂蜜水,甜不甜?”舒也歪頭,沖他甜甜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