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 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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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 便好。
永初二年，春。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紫禁城的春， 來得 稍晚， 卻也 分外 纏綿。 禦花園中， 去歲冬日那場 鋪天蓋地的大雪， 早已 化作 滋潤的春水， 催發了 無數新綠與花苞。 桃花、 梨花、 杏花， 趕著趟兒地開了， 粉的、 白的、 紅的， 如煙如霞， 在 溫潤的春風中， 搖曳生姿。 空氣裏， 彌漫著 泥土的 腥氣、 花朵的 甜香， 以及一種 萬物蘇醒後特有的、 蓬勃的、 令人心悸的生機。
辰時三刻， 慈寧宮花園。
這裏， 是去歲冬末， 元太後 正式 移居的新宮苑。 與 奉先殿偏殿的 肅穆、 莊重、 帶著幾分 暮氣不同， 慈寧宮更加 寬敞， 明亮， 布置也更加 雅致、 舒適， 處處 透著一種 屬於太後 頤養天年的 安寧與 閑適。 尤其是這花園， 雖不及禦花園宏大， 卻 布局精巧， 一步一景， 春日裏， 更是 花團錦簇， 生機盎然。
花園一角， 臨著一池 碧水的 六角亭中， 元太後正與 靖國公夫人楊柳氏對坐。
亭中石桌上， 擺著一套 素雅的青瓷茶具， 一壺 剛沏好的 明前龍井， 茶香 裊裊。 另有幾碟 精致的春日茶點， 如 桂花糖藕（已成了太後近來的心頭好）、 玫瑰酥、 馬蹄糕等。
元太後今日， 穿著一身 雨過天青色的褙子， 上面用銀線 極細地 繡著 纏枝蓮紋， 在春日的陽光下， 流轉著 淡淡的、 溫潤的光澤。 下著同色羅裙， 長發 松松綰了個 隨雲髻， 只插了一支 通體 瑩白的 玉簪， 耳畔點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 她的臉色， 是一種 長期 靜養後的、 健康的 紅潤， 眼神 清澈而 平和， 嘴角 含著一抹 淡淡的、 溫和的笑意， 整個人， 仿佛都被這春日的暖陽與花香， 浸潤得 溫柔了幾分。
楊柳氏， 靖國公楊銳的發妻， 出身將門， 性情爽利， 卻不失大家風範。 她今年不過四十許人， 保養得宜， 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 一身 絳紫色的褙子， 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此刻， 她正捧著茶盞， 笑吟吟地看著對面的太後。
“太 後 近 來 氣 色， 真 是 越 發 好 了。” 楊柳氏笑道， “ 瞧 這 臉 色， 紅 潤 潤 的， 眼 神 也 亮 堂， 比 去 年 冬 日 裏， 可 是 大 不 相 同 了。”
元太後 微微一笑， 端起茶盞， 輕輕吹了吹茶沫， 道：“ 都 是 托 祖 宗 的 福， 也 虧 得 秦 太 醫 他 們 盡 心。 如 今 在 這 慈 寧 宮， 清 靜 些， 心 情 也 舒 暢， 自 然 就 好 了。”
她的話， 說得 輕描淡寫， 但楊柳氏卻從中聽出了一種 前所未有的 輕松與釋然。 去歲冬日， 她也曾進宮探視過病中的太後， 那時的太後， 雖勉力支撐， 但眉宇間那股 沈重的疲憊與病氣， 是怎麽也掩不住的。 而眼前的太後， 卻仿佛 脫胎換骨一般， 不僅病容盡褪， 連那種 長期身處權力中心的 緊繃感與威壓感， 也 淡化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 從容的、 溫和的、 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 氣質。
“太 後 洪 福 齊 天， 自 然 逢 兇 化 吉。” 楊柳氏真心道， “ 如 今 皇 上 漸 漸 大 了， 朝 政 也 穩 了， 太 後 正 該 好 生 將 養， 享 享 清 福 才 是。”
“享 清 福 談 不 上，” 元太後搖了搖頭， 目光投向亭外那一樹 開得正盛的梨花， 眼神有些 恍惚， “ 只 是 …… 有 時 間， 能 這 樣 靜 靜 地 看 看 花， 喝 喝 茶， 與 你 們 說 說 話， 心 裏 …… 覺 得 很 安 寧。”**
她的話， 說得很輕， 卻讓楊柳氏心中一動。 她知道， 眼前這位看似平和的女人， 過去的一年經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能在那樣的風暴中活下來， 並將江山穩住， 已是奇跡。 如今， 能說出“心裏安寧”這樣的話， 其中的艱辛與釋然， 恐怕只有太後自己最清楚了。
“太 後 說 的 是。” 楊柳氏收斂了笑意， 神色也變得認真了些， “ 這 人 生 啊， 有 時 候， 能 得 一 刻 安 寧， 便 是 莫 大 的 福 分 了。”**
兩人一時無言， 只是靜靜地品著茶， 看著亭外的春色。
片刻， 楊柳氏似乎想起了什麽， 放下茶盞， 臉上露出一絲 促狹的笑意， 壓低了聲音道：“ 說 起 來， 太 後 可 知 道， 近 來 京 中 有 一 樁 趣 事？”
“哦？ 什 麽 趣 事？” 元太後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轉過頭看著她。
“是 關 於 …… 沈 大 人的。” 楊柳氏的聲音更低了， 眼中閃著好奇的光， “ 聽 說， 有 不 少 人 家， 暗 中 打 聽 沈 大 人 的 婚 事呢！”
沈煉？ 婚事？
元太後端著茶盞的手， 微不可察地 頓了一下。
她的眼神， 在那一瞬間， 仿佛 凝滯了片刻， 但很快， 便 恢覆了那種 平和的、 帶著些許好奇的神色。
“沈 煉 …… 他 年 紀 也 不 小 了， 有 人 打 聽， 也 是 常 理。” 她的聲音， 依舊平穩， 聽不出什麽波瀾， “ 只 是 …… 以 他 那 性 子， 恐 怕 不 是 那 般 好 說 合 的。”
“可 不 是 嘛！” 楊柳氏拍了下手， 笑道， “ 誰 不 知 道 沈 大 人 是 個 冷 面 閻 王， 等 閑 人 連 話 都 不 敢 跟 他 多 說 一 句。 可 架 不 住 人 家 位 高 權 重， 又 是 皇 上 的 師 傅， 雖 說 手 段 …… 厲 害 了 些， 但 那 份 能 耐 和 地 位， 還 是 讓 不 少 人 動 了 心思。 再 說 了， 沈 大 人 那 張 臉 … … 咳 咳， 若 是 不 那 麽 冷 著， 倒 也 是 挺 俊 的。”
說到後來， 連楊柳氏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 唐突了。
元太後也跟著 微微一笑，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 飄向了遠處。
沈煉的臉* ……
那張臉， 她已經很久沒有 仔細看過了。 印象中， 總是冰冷的， 沒有表情的， 眼神銳利得能洞穿人心。 但若是撇開那身 殺氣與寒意， 單論相貌， 確實如楊柳氏所言， 棱角分明， 鼻梁高挺， 是一副極好的皮囊。
只是 …… 這樣的一個人， 會屬於某個女子， 會有一個家嗎**？
這個念頭， 只是在她心中 一閃而過， 便被她 輕輕地 按了下去。
她重新端起茶盞， 抿了一口， 那茶水， 不知何時， 已有些涼了。
“他 的 事， 自 有 他 自 己 的 主 張。” 她的聲音， 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 朝 廷 重 臣， 婚 姻 大 事， 也 不 是 兒 戲。 若 是 有 合 適 的， 成 個 家， 也 是 好 事。 若 是 沒 有 …… 他 那 樣 的 人， 大 概 也 是 不 在 乎 的。”
她的話， 說得 公允， 理性， 仿佛只是在評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朝臣瑣事**。
楊柳氏看了看太後的神色， 見她神情自若， 並無異樣， 也就不再多說， 轉而聊起了其他的京中趣聞， 比如哪家的小姐出了醜， 哪家的公子又闖了禍， 氣氛一時又變得 輕松起來。
元太後含笑聽著， 不時點頭， 或是附和幾句。
但她的目光， 卻總是不由自主地， 飄向亭外那一樹梨花。
梨花如雪， 紛紛揚揚。
她的心， 在這春日的暖陽與花香中， 卻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飄到了去歲冬日， 那個雪後初晴的黎明。
飄到了那只從殿頂飛下、 腳踝綁著竹管的白色信鴿。
飄到了那個 深夜， 那個 悄然而來、 又 悄然而去的、 融入夜色的身影。
沈煉 ……
這個名字， 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她心中， 漾開了一圈 極其微弱， 卻 久久不散的 漣漪。
但也， 僅此而已。
她是元太後。
他是沈煉。
他們之間， 有君臣之分， 有托付之重， 有在黑暗中 默契的守護與理解。
但也， 僅此而已。
不會， 也不能， 有更多了。
她 深深地， 吸了一口氣。
將心中那絲 莫名的、 不該有的 漣漪， 連同這口氣， 一起， 緩緩地， 吐了出去。
然後， 她的臉上， 重新 綻放出那抹 溫和的、 平靜的笑意。
“楊 夫 人，” 她轉過頭， 看向楊柳氏， 笑道， “ 這 桂 花 糖 藕 涼 了 就 不 好 吃 了， 你 也 嘗 嘗。 禦 膳 房 新 來 的 江 南 廚 子做 的， 味 道 還 算 正 宗。”
她的話題， 轉得 自然而流暢， 仿佛剛才那一瞬的走神， 從未發生過。
楊柳氏不疑有他， 笑著應了， 伸手拈起一塊糖藕， 細細品嘗起來。
亭中， 茶香依舊， 花影婆娑。
兩個女人的談笑聲， 混合著春日的鳥語花香， 在這慈寧宮的花園中， 久久地， 回蕩。
如此， 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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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二年，春。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紫禁城的春， 來得 稍晚， 卻也 分外 纏綿。 禦花園中， 去歲冬日那場 鋪天蓋地的大雪， 早已 化作 滋潤的春水， 催發了 無數新綠與花苞。 桃花、 梨花、 杏花， 趕著趟兒地開了， 粉的、 白的、 紅的， 如煙如霞， 在 溫潤的春風中， 搖曳生姿。 空氣裏， 彌漫著 泥土的 腥氣、 花朵的 甜香， 以及一種 萬物蘇醒後特有的、 蓬勃的、 令人心悸的生機。
辰時三刻， 慈寧宮花園。
這裏， 是去歲冬末， 元太後 正式 移居的新宮苑。 與 奉先殿偏殿的 肅穆、 莊重、 帶著幾分 暮氣不同， 慈寧宮更加 寬敞， 明亮， 布置也更加 雅致、 舒適， 處處 透著一種 屬於太後 頤養天年的 安寧與 閑適。 尤其是這花園， 雖不及禦花園宏大， 卻 布局精巧， 一步一景， 春日裏， 更是 花團錦簇， 生機盎然。
花園一角， 臨著一池 碧水的 六角亭中， 元太後正與 靖國公夫人楊柳氏對坐。
亭中石桌上， 擺著一套 素雅的青瓷茶具， 一壺 剛沏好的 明前龍井， 茶香 裊裊。 另有幾碟 精致的春日茶點， 如 桂花糖藕（已成了太後近來的心頭好）、 玫瑰酥、 馬蹄糕等。
元太後今日， 穿著一身 雨過天青色的褙子， 上面用銀線 極細地 繡著 纏枝蓮紋， 在春日的陽光下， 流轉著 淡淡的、 溫潤的光澤。 下著同色羅裙， 長發 松松綰了個 隨雲髻， 只插了一支 通體 瑩白的 玉簪， 耳畔點綴著小小的珍珠耳釘。 她的臉色， 是一種 長期 靜養後的、 健康的 紅潤， 眼神 清澈而 平和， 嘴角 含著一抹 淡淡的、 溫和的笑意， 整個人， 仿佛都被這春日的暖陽與花香， 浸潤得 溫柔了幾分。
楊柳氏， 靖國公楊銳的發妻， 出身將門， 性情爽利， 卻不失大家風範。 她今年不過四十許人， 保養得宜， 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 一身 絳紫色的褙子， 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此刻， 她正捧著茶盞， 笑吟吟地看著對面的太後。
“太 後 近 來 氣 色， 真 是 越 發 好 了。” 楊柳氏笑道， “ 瞧 這 臉 色， 紅 潤 潤 的， 眼 神 也 亮 堂， 比 去 年 冬 日 裏， 可 是 大 不 相 同 了。”
元太後 微微一笑， 端起茶盞， 輕輕吹了吹茶沫， 道：“ 都 是 托 祖 宗 的 福， 也 虧 得 秦 太 醫 他 們 盡 心。 如 今 在 這 慈 寧 宮， 清 靜 些， 心 情 也 舒 暢， 自 然 就 好 了。”
她的話， 說得 輕描淡寫， 但楊柳氏卻從中聽出了一種 前所未有的 輕松與釋然。 去歲冬日， 她也曾進宮探視過病中的太後， 那時的太後， 雖勉力支撐， 但眉宇間那股 沈重的疲憊與病氣， 是怎麽也掩不住的。 而眼前的太後， 卻仿佛 脫胎換骨一般， 不僅病容盡褪， 連那種 長期身處權力中心的 緊繃感與威壓感， 也 淡化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 從容的、 溫和的、 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 氣質。
“太 後 洪 福 齊 天， 自 然 逢 兇 化 吉。” 楊柳氏真心道， “ 如 今 皇 上 漸 漸 大 了， 朝 政 也 穩 了， 太 後 正 該 好 生 將 養， 享 享 清 福 才 是。”
“享 清 福 談 不 上，” 元太後搖了搖頭， 目光投向亭外那一樹 開得正盛的梨花， 眼神有些 恍惚， “ 只 是 …… 有 時 間， 能 這 樣 靜 靜 地 看 看 花， 喝 喝 茶， 與 你 們 說 說 話， 心 裏 …… 覺 得 很 安 寧。”**
她的話， 說得很輕， 卻讓楊柳氏心中一動。 她知道， 眼前這位看似平和的女人， 過去的一年經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能在那樣的風暴中活下來， 並將江山穩住， 已是奇跡。 如今， 能說出“心裏安寧”這樣的話， 其中的艱辛與釋然， 恐怕只有太後自己最清楚了。
“太 後 說 的 是。” 楊柳氏收斂了笑意， 神色也變得認真了些， “ 這 人 生 啊， 有 時 候， 能 得 一 刻 安 寧， 便 是 莫 大 的 福 分 了。”**
兩人一時無言， 只是靜靜地品著茶， 看著亭外的春色。
片刻， 楊柳氏似乎想起了什麽， 放下茶盞， 臉上露出一絲 促狹的笑意， 壓低了聲音道：“ 說 起 來， 太 後 可 知 道， 近 來 京 中 有 一 樁 趣 事？”
“哦？ 什 麽 趣 事？” 元太後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轉過頭看著她。
“是 關 於 …… 沈 大 人的。” 楊柳氏的聲音更低了， 眼中閃著好奇的光， “ 聽 說， 有 不 少 人 家， 暗 中 打 聽 沈 大 人 的 婚 事呢！”
沈煉？ 婚事？
元太後端著茶盞的手， 微不可察地 頓了一下。
她的眼神， 在那一瞬間， 仿佛 凝滯了片刻， 但很快， 便 恢覆了那種 平和的、 帶著些許好奇的神色。
“沈 煉 …… 他 年 紀 也 不 小 了， 有 人 打 聽， 也 是 常 理。” 她的聲音， 依舊平穩， 聽不出什麽波瀾， “ 只 是 …… 以 他 那 性 子， 恐 怕 不 是 那 般 好 說 合 的。”
“可 不 是 嘛！” 楊柳氏拍了下手， 笑道， “ 誰 不 知 道 沈 大 人 是 個 冷 面 閻 王， 等 閑 人 連 話 都 不 敢 跟 他 多 說 一 句。 可 架 不 住 人 家 位 高 權 重， 又 是 皇 上 的 師 傅， 雖 說 手 段 …… 厲 害 了 些， 但 那 份 能 耐 和 地 位， 還 是 讓 不 少 人 動 了 心思。 再 說 了， 沈 大 人 那 張 臉 … … 咳 咳， 若 是 不 那 麽 冷 著， 倒 也 是 挺 俊 的。”
說到後來， 連楊柳氏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 唐突了。
元太後也跟著 微微一笑，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 飄向了遠處。
沈煉的臉* ……
那張臉， 她已經很久沒有 仔細看過了。 印象中， 總是冰冷的， 沒有表情的， 眼神銳利得能洞穿人心。 但若是撇開那身 殺氣與寒意， 單論相貌， 確實如楊柳氏所言， 棱角分明， 鼻梁高挺， 是一副極好的皮囊。
只是 …… 這樣的一個人， 會屬於某個女子， 會有一個家嗎**？
這個念頭， 只是在她心中 一閃而過， 便被她 輕輕地 按了下去。
她重新端起茶盞， 抿了一口， 那茶水， 不知何時， 已有些涼了。
“他 的 事， 自 有 他 自 己 的 主 張。” 她的聲音， 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 朝 廷 重 臣， 婚 姻 大 事， 也 不 是 兒 戲。 若 是 有 合 適 的， 成 個 家， 也 是 好 事。 若 是 沒 有 …… 他 那 樣 的 人， 大 概 也 是 不 在 乎 的。”
她的話， 說得 公允， 理性， 仿佛只是在評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朝臣瑣事**。
楊柳氏看了看太後的神色， 見她神情自若， 並無異樣， 也就不再多說， 轉而聊起了其他的京中趣聞， 比如哪家的小姐出了醜， 哪家的公子又闖了禍， 氣氛一時又變得 輕松起來。
元太後含笑聽著， 不時點頭， 或是附和幾句。
但她的目光， 卻總是不由自主地， 飄向亭外那一樹梨花。
梨花如雪， 紛紛揚揚。
她的心， 在這春日的暖陽與花香中， 卻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飄到了去歲冬日， 那個雪後初晴的黎明。
飄到了那只從殿頂飛下、 腳踝綁著竹管的白色信鴿。
飄到了那個 深夜， 那個 悄然而來、 又 悄然而去的、 融入夜色的身影。
沈煉 ……
這個名字， 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她心中， 漾開了一圈 極其微弱， 卻 久久不散的 漣漪。
但也， 僅此而已。
她是元太後。
他是沈煉。
他們之間， 有君臣之分， 有托付之重， 有在黑暗中 默契的守護與理解。
但也， 僅此而已。
不會， 也不能， 有更多了。
她 深深地， 吸了一口氣。
將心中那絲 莫名的、 不該有的 漣漪， 連同這口氣， 一起， 緩緩地， 吐了出去。
然後， 她的臉上， 重新 綻放出那抹 溫和的、 平靜的笑意。
“楊 夫 人，” 她轉過頭， 看向楊柳氏， 笑道， “ 這 桂 花 糖 藕 涼 了 就 不 好 吃 了， 你 也 嘗 嘗。 禦 膳 房 新 來 的 江 南 廚 子做 的， 味 道 還 算 正 宗。”
她的話題， 轉得 自然而流暢， 仿佛剛才那一瞬的走神， 從未發生過。
楊柳氏不疑有他， 笑著應了， 伸手拈起一塊糖藕， 細細品嘗起來。
亭中， 茶香依舊， 花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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