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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最後一次溫情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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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最後一次溫情的戲碼

我看到阮明安的第一反應是恐懼。極度的恐懼。不僅是對他這個人,而是對他淡然自若的態度。

他早就知道我在葉子這裏?他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些天他一直就在附近?

那豈不是……我和葉子的種種都被他看了個一清二楚?

“別怕。”葉子握住我的手:“他應該是在樓道放了監控,我家裏肯定是安全的。現在他對著我們說話,估計也是因為他發現了我房門上的攝像頭。”

我相信葉子。以他的技術,家裏無論如何不可能被阮明安“滲透”。

但這樣躲下去不是辦法。隱藏IP、換手機卡,買東西都用現金,一有風吹草動就要加倍警惕……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生活。

而我,不能讓葉子被拖進這種生活之中。

“茉哥,你在家裏等我。”葉子的聲音飽含著怒意:“我出去會會他。”

他又要擋在我前面了。我想。曾經我也渴望過這樣的“奮不顧身”,渴望何清能在阮明安面前硬氣一把,把我搶回他的身邊。

那時的我尚在因為何清的膽小而失望。

但現在,一份屬於我的勇敢就擺在面前。

我,又為什麽會覺得心酸呢?

“你去見了他,然後呢?”我問葉子:“把他打一頓?報警把他抓走?”

葉子一楞。

“茉哥?”

我搖了搖頭:“葉子,有些事總要面對的。”

“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只是覺得我跟阮明安早晚要一刀兩斷。”

所以不如早點離開葉子。和葉子撇清關系,放葉子自由。

我走向大門。葉子伸出手,一把將我拽回他懷裏。

“別做傻事。”他抱我抱得很緊:“我會處理好,我會解決,我會保護你……”

“我知道你能處理好。”我笑:“但這終歸是我和他的事,本就沒道理把你扯進來。你還這麽年輕,總不能真的和我躲躲藏藏一輩子。”

“可茉哥,你——”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如果實在放心不下的話,”我打斷了他的話:“給我留一把你的鑰匙吧。”

同時,我拿出我的鑰匙串,取下一把我家的備用鑰匙交給了他。

“……茉哥。”

“放心,我會沒事的。”我說。即便自己心裏也沒底,即便這句話聽來更像是我在給自己做自我催眠。

可,我必須去面對阮明安。葉子是那麽有天賦、那麽渴望自由,他應該去拿冠軍,去做世界矚目的大明星,而不是被我拖累、被我束縛……

盡管,我的確很需要他。

但,我不能讓他僅僅為我停留。

拿好葉子家的鑰匙,和我的一起,兩把鑰匙串在一個鏈子上。取出葉子的副卡,藏好。拿回原來的舊手機,裝回我原本的手機卡。

我打開門。阮明安像是早有預料,就站在門口,胸有成竹。

“我知道你會回來。”他說:“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葉子沖上來。我攔住他,輕輕搖了搖頭。一片黑暗裏,我悄悄握住他的手。用力、用力地捏了一下,試圖記住獨屬與他的這份觸感……

然後放開。

阮明安換了一輛車。不再是上了年頭的捷豹,而是一款時興的沃爾沃S90。杯架裏也不再有一貫的巧克力奶,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色的保溫杯。

裏頭,裝的是溫熱的白開水。

“晚上冷。”他拿來一件外套。也是新的,幹凈的純白色,完全不是他過往的風格。蓋到我腿上,又為我系好安全帶。

“最近還好嗎?”他又問。並不追究我從安願逃走的事,反倒像是個老朋友一樣問起我的近況:“這幾天北京降溫了。你那個胡同面陰,又是風口。你的被子薄,有沒有凍著?”

“你進了我家麽。”他從來沒來過我的出租屋,又怎麽會知道我的被子很薄呢?

“嗯……我向你道歉。”雖然在道歉,卻還是恬不知恥地朝我伸出手:“我以後不會這麽做了,所以……可以給我一把你的家門鑰匙嗎?”

我冷笑一聲。並沒說什麽,從鑰匙串上取下那把我家的鑰匙。

“那個記者也是你安排的嗎?曝光我的地址,給我寫辱罵信。”我又問。

他沒說話。我姑且算作默認好了。

“為什麽?既然要讓我身敗名裂,現在又何必來找我呢?”

“因為這樣我才能保護你。”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但又是意料之中。完全符合他一貫的思維方式:先傷害我,才能在我最需要保護的時候哄騙我,占有我。

“在我家那邊有一種捕獵方式。”我說:“獵人會往昆蟲或者動物的洞穴裏灌水或者放火,用水和煙把它們從洞裏逼出來,然後抓回家。”

“你覺得我是那個獵人?”

“你不是嗎?”

他看著我。就只是看著我,目光黯淡。

“對不起。”他又道歉。他很少道歉。

“所以,明月的事和你有關嗎?”我問。雖然知道得不到什麽有用的回答,但總還是要問一句。

他卻又保持沈默。他可以承認、可以否認,但他偏偏選擇沈默。

“抱歉。”然後又是道歉:“有些事我沒法對你說。”

“為什麽?”

“因為我愛你。”

“那你知道愛需要的是什麽嗎?溫願應該告訴過你答案。愛要坦誠,愛要真心換真心。”

他垂下眼簾。黃昏早早來臨,一群鴿子在胡同上空盤旋繞圈。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良久,他轉移了個話題:“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休息嗎,我帶你去旅游。”

“旅游?”

“嗯。國內,或者出國,哪裏都可以。”

“哦。”

“想去哪兒?”

“哪兒也不想去。”

“……”

“那,”他被我嗆了一口,不惱,反倒又找起話頭:“晚飯想吃什麽?正好到飯點了,你應該餓了。”

“沒什麽想吃的。”

“是平時吃太油膩了吧。你總是吃外賣,要麽就是川菜,重油重鹽的,老吃對身體不好。”

“……”

“要喝點粥嗎?”他忽然問:“很多次我路過你那裏都能聞到白粥的香味。葉楓燁會給你熬粥喝是嗎?我也可以學。”

我沒攔著他。引擎發動,他帶我回到熟悉的酒店套房。

不似從前。以往這裏總是充斥著情欲,我跟他來到這兒就是為了那種特定的目的,沒有其他,所以我也從未註意過這冰冷的裝潢之中其實樣樣俱全。廚房、廚具都是全套,甚至竈臺邊上還放了一袋拆封過的米。

不像套房,而更像是一個臨時的“家”。

我站在窗前,33層的高度,看夕陽逐漸沈於地平線後。紛紛擾擾的燈光又亮起,藍黃相接,在城市的上空籠罩起一個淡淡的光圈。

而廚房真的飄來了粥的香氣。我看過去,就見阮明安守在竈臺前。西裝襯衫的袖子挽至小臂,鍋中升起一縷蒸騰的熱氣,霧蒙上他薄薄的眼鏡片。暖黃的光鋪在他身上,在他背後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粥好了,來吃吧。”他端過來:“抱歉,這裏沒什麽食材,我就沒有做菜。如果你想吃點別的,我叫人給你送上來。”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粥就在我面前,不稠不稀,平心而論,是預料之外的好。

“原來你會做飯。”我說。只是並不嘗,任那碗粥在我面前兀自冒著熱氣。

“以前照顧我媽的時候學的。”他說:“她身體不好,很多東西都吃不了,我只能給她熬粥。”

“……”

“陳茉。”他叫我的名字。從前他也叫過我的名字,一次是初見的酒局,一次是要我看清楚何清的真面目,一次是我因為溫願的事惹惱了他。

而現在,應該是為數不多的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嗯。”

“你……願意聽我說嗎?”

“說什麽?”

“說……”

他的過去。

“那天,溫願和我簡單說了一些。”我說:“沒說太多,只是提了你母親和阮明全母子的事。”

“……嗯。”

“阮明安,你還記得何清退役那個晚上嗎?”我回過頭,看向背後的臥室:“那時候就是在那,那張床上,你聽我絮絮叨叨好久,聽我把我跟何清的事兒說了個一清二楚。”

“記得。”

“說實話,我挺感謝你的,因為現在我回想起來,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特別可笑。抓著一個人不放,嘮叨又麻煩,還要搞什麽自我感動的戲碼。我要是你,我就把我從這個房間裏趕出去。”

他笑。

“所以於情於理,我現在應該聽你說。聽你說你想說的話,好讓你有個傾訴的出口。”

“但?”

“但我現在不想聽你說。”

他的笑容凝滯了。停在臉上,像是一種自傷。

“那就不聽吧。”他舀起一勺粥,嘗了嘗:“粥冷了,我再給你熱一下。”

“不麻煩了,我不吃。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我站起身。本想回臥室,他卻從背後追過來,抱住我。

“陳茉……”

後頸溫熱。他的呼吸撲在我的衣領裏,淚水沾濕我的皮膚。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對不起……”

“對不起。”

他喃喃著,在這一方天地裏輕聲訴說著些什麽。若是從前,我也許會配合他,會想他這話到底是說給溫願還是說給我聽,會為他這只矛盾又分裂的鱷魚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麻木。像是身體裏長滿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什麽雨水或是眼淚,都潤濕不了我幹涸的心。

“阮明安。”我沒推開他,就任他這麽抱著我:“今年的世界賽,你還讓我上嗎?”

他沒說話。

“不準備讓我上了麽?你總說我是唯一的首發輔助,結果到頭來,卻要給我的職業生涯這麽一個不明不白的收場嗎。”

“我們……我們再等等。明年,明年你還是首發輔助。你不是說想休息嗎?我們休息一年,就一年——”

“可明年我就二十四歲了。阮明安,你知道二十四歲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作為電競選手我不再年輕,時日無多。”

“……抱歉。但,你可不可以讓我再考慮一下?”

“因為陸聆?”

“……”

“算了。你不讓我上就算了。你是老板,我還能安排你不成?”我從他懷抱中抽離,坐到床邊:“這段時間我幹什麽?”

“都可以。”

“都可以?那我可以出門嗎?”

“可以,但……別太遠。”

“你還是要監控我,是嗎?”

“……抱歉,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我。”

“嗯,意料之中。”我也不跟他鬧什麽,把我的舊手機遞給他:“拿去吧,要裝定位軟件還是什麽隨你便。”

“陳茉,你……”

“不過不出門還是太無聊了。”我聳聳肩:“畢竟我沒讀過什麽書,唯一會的也就是打打游戲。在這兒給我配臺電腦吧,我該直播直播,該RANK就RANK。雖然上不了場,但觀眾還是很樂意罵我的。要是能給RE帶來點熱度,那也算是我發光發熱了。”

“陳茉,你別這樣。”

“怎麽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放心,我不走。我就在這兒,保證你什麽時候回來都能看到我——”

我湊近他,學著他從前的語氣:

“阮明安,是你把我抓回來的。所以這一次,我絕對不會離開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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