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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Fallen spring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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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Fallen spring night^……

[Fallen spring night……]

對於這個微不足道的的小插曲,賀嶼白沒有在舒嘉面前表現出任何回應。

舒嘉也很快把這件事忘在腦後,她的生活裏總有很多新鮮的事,不止身邊的,還有遙遠的川港。

鄭歆宜每天都哀嚎著發來語音消息,問舒嘉打算什麽時候回川港,舒嘉不在,她快要無聊死了。

川港國際高中是允許帶手機的,但這裏的高中管理得非常嚴格,雖然舒知行早就打過招呼,沒人敢管舒嘉什麽,但舒嘉還是不想太引人註目。

她趴在桌上假裝睡覺,一只手快速滑動消息,瀏覽鄭歆宜和她分享的班級八卦,偶爾回覆幾句,安撫一下好姐妹寂寞的心。

賀嶼白無意窺探舒嘉的隱私秘密,但那一次,舒嘉去洗手間的時候,手機忘了關震動,有電話打過來,在她的桌膛裏嗡嗡地震響。

直到賀嶼白寫完試卷上最後一道大題,那個電話依然不知疲倦地打來。

他低頭看過去,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謝令書”三個字。

太久無人接聽,電話自動掛斷。幾秒鐘後,屏幕熄滅。

賀嶼白從桌膛裏抽出一張新的試卷。

眼角餘光裏,漆黑的屏幕又重新亮起,備註是“謝令書”的人發來消息。

“嘉嘉,怎麽不接我電話?”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記得提前和我說一聲,我讓家裏司機去接你。”

“我訂了場子,高考完去休斯威的海灘別墅玩,那邊的椰子撻和白葡萄酒最有名,應該會是你喜歡的口味。”

嘉嘉。

賀嶼白的視線,不自覺地在這兩個字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很快轉回目光,沈默地換好一支廉價漏墨的筆芯,做起枯燥乏味的物理題。

舒嘉從洗手間回來,用帶著好聞橘子香氛的紙巾擦過手,她的洗發水好像也換成了清新的橘子香味,讓人想到夏天的泳池,炙熱直白的陽光。

賀嶼白喉結動了動,終於還是低聲提醒:“剛剛有人打電話給你。”

舒嘉坐回座位,拿起手機,看見謝令書發來的幾條長消息,皺起眉頭,直接把聊天框刪除。

舒嘉不喜歡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明明和她一點都不熟,只是在年宴上見過幾次,舒知行知道他碰巧和舒嘉同班,便囑咐謝令書在學校裏多照顧照顧她。

舒嘉把手機調回靜音,歉然看向賀嶼白,“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賀嶼白搖頭。

晚自習鈴響,舒嘉的註意力順其自然地被分散,賀嶼白繼續沈默地做題,而她隨手點開鄭歆宜發來的幾張美食照片,位置顯示,是川港國際高中食堂新開的西餐檔口。

舒嘉承認,她的確有點懷念川港,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作為對自己的補償,舒嘉決定放學後去學校門口的小吃街轉轉。

她很早就註意到那條街了,晚自習結束之後,整條街都是一股她從來沒聞過的奇妙香味,雜亂,廉價。

對於未知的事物,舒嘉總是樂於嘗試,她早早給李叔發了信息,告訴他晚點再來接她。

終於熬到放學鈴響,舒嘉快樂地站起身,和賀嶼白說了聲拜拜就走了。

賀嶼白看著舒嘉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書包上毛茸茸的棕熊掛件,隨著她的腳步輕快地晃動。

賀嶼白低頭,看向桌膛裏那堆積攢了好幾天的粉色信封。

他伸手一封封地撥開,一遍,兩遍。

而後他終於能夠確認,那個棕熊圖案,再也沒有出現過。

很遺憾,哪怕那只是舒嘉一時興起的無聊消遣,他也沒能具備吸引她興趣的能力。

而意外的,賀嶼白感覺到,自己竟然會因此而落寞。

*

舒嘉慶幸於早上出門前陳晚玉很有先見之明地往她書包裏塞了把雨傘,不然她現在應該早就淋成了落湯雞。

好在雨漸漸小了,舒嘉走出校門的時候,只剩細潤的雨絲,落在臉上,幾乎察覺不到。

但因為下雨的緣故,今晚出攤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對比之下,顯得十分冷清。

昏暗的路口,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推著破舊的小車,把手上掛著個木牌,用笨拙的字跡寫著,“紙杯蛋糕  3元/個”。

雖然是春天,但才下過雨,風一吹,晚上還是涼颼颼的。老奶奶搓著手,守著還沒賣出去的幾個小蛋糕,凍得來回跺腳。

甜品腦袋的舒嘉略作思考,走到攤位前。

蛋糕的賣相比舒嘉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看得出來是手工烤制,幾年前川港也流行過這種樣式簡單又小巧的紙杯蛋糕,不過放在現在,是有些過時了。

“只剩這幾個了嗎?那我都要啦,可以用袋子幫我裝一下嗎?”舒嘉揚起笑臉。

老奶奶感激地接過舒嘉遞來的錢,“謝謝,謝謝你。”

“奶奶的蛋糕做得好漂亮啊,如果再加點小餅幹或者果醬裝飾就更好了。”舒嘉笑說,“我看市裏的蛋糕店現在都流行這種呢。”

老奶奶去拿塑料袋的手頓了下,她聽得明白女孩話裏善意的提點,這個年紀還小卻漂亮大方的女孩,不僅看出了自己的窘境,買下了她賣不出去的蛋糕,還好心地告訴她或許能夠提高銷量的方法,以一種完全不令人討厭的方式。

“我年紀大了,那些手藝,學不來了。”老奶奶嘆了口氣,把舒嘉的蛋糕遞給她。

舒嘉咬了一口蛋糕,出乎意料的,味道竟然不錯。

她還沒來得及誇讚,就看見一個男生騎著車從積滿雨水的路上駛過來,車子騎得太快,濺起一地透明的水花。

自行車停在老奶奶身後,男生輕車熟路地從書包裏拿出熱水袋遞過去,看見小車上的蛋糕已經賣完了,清冷瞳孔裏露出微微詫異的神色。

根據他的經驗,奶奶每天都會剩下至少一半的蛋糕賣不出去,那些是他第二天的早午餐。

賀嶼白擡頭,和舒嘉同樣驚訝的目光對上。

舒嘉手裏還捧著才咬了一口的紙杯蛋糕,宣軟的胚陷下缺口,有一點碎屑沾在她的唇角。在夜色裏亮晶晶的,像星星。

她在對方迅速躲閃的眼神中明白,這位擺攤賣小蛋糕的老人,是賀嶼白的奶奶。

“嶼白,這是你同學?”奶奶緊張地問。

雖然她執意堅持出來賣蛋糕,是為了給孫子攢上大學的學費,但她並不想因為自己讓孫子在同學面前丟臉。

賀嶼白沒有回答,只是說:“您病才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把書包放進車筐,沈默地幫奶奶收拾起雜亂的攤子。

舒嘉很體貼地轉過身去,她也該回家了,於是拿出手機,想給李叔打電話。

很不巧的是,她的手機沒電了。

舒嘉不死心地一遍遍按著開機鍵,屏幕卻始終沒能亮起。

舒嘉懊惱地嘆氣。

要不……走回去吧?

就是到家會有些晚,舅舅舅媽應該會擔心。

但目前,她似乎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散去喧囂的街上起了風,路面積水映著樹木和月亮。

舒嘉擡腳,還沒踩進月亮裏,賀嶼白騎車停在她面前,與剎車聲一同響起的,是他難得主動的話音。

“我可以送你回去。”賀嶼白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我順路。”

舒嘉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自行車後座。

冷硬的、上著劣質漆色的鐵,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弄得濕漉漉的。

賀嶼白順著她的視線轉頭,隨即跨下車,把車子在路邊停好,動作迅速地脫掉校服外套,疊起來,墊在後座上。

舒嘉眨了眨眼。

她琢磨了一下該如何乘坐這個簡陋的交通工具,試探著,側身坐了上去。

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類似於她八歲那年第一次和尹茹去雪場滑雪。

坐穩的瞬間,她聽見賀嶼白似乎松了口氣。

很輕的聲音,但在寂靜的長街上,卻足夠被她聽得清楚。

等到自行車駛在去往舅舅家的那條熟悉小路上,舒嘉才分出註意力問他:“你怎麽知道我住哪?”

“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過你。”賀嶼白解釋,“我家就在隔壁。”

舒嘉恍然大悟地哦了聲。

時間有些晚了,小路上半點人影都沒有。

老舊的路燈隔幾步明明滅滅地亮,路旁的樹影在倒退,而他們在向前。

身前的男生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短袖,被夜風吹得鼓動如一面帆。

他很瘦,瘦到舒嘉能清晰看見他脊骨的線條,貧瘠,單薄。

舒嘉無聊地盯著看了一會兒,想起剛才賣蛋糕的奶奶,於是主動找起話題:“你跟你奶奶一起住嗎?”

“嗯。”

“你爸媽呢?”

“……很早就不在了。”

舒嘉有些後悔問起這個話題。

她想說點輕松的話,卻突然看見一只小貓不知道從哪家的院子裏躥出來,矯健地踩過水窪,沖向小路中央。

車子急急剎住,一陣劇烈的搖晃。

舒嘉本能地抓住賀嶼白的衣服,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臉頰撞上他硬冷的後背。

賀嶼白感覺胸腔好像也跟著被撞了下,呼吸錯亂,心跳快到不可思議。

“沒事吧——”

他們同時出聲,賀嶼白緊張地去看後座的舒嘉,而舒嘉正探著身,擔心地望著前方晦暗不明的夜色,那只小貓跑過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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