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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Fallen spring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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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Fallen spring night^……

[Fallen spring night……]

高三那年寒假,舒嘉和家裏大吵一架後,不顧舒知行和母親尹茹的挽留勸阻,執意辦了轉學手續,離開川港,去了舅舅家住。

舅舅尹杭住在棲塘鎮,那裏是外婆的故鄉。

幾年前外婆去世,尹杭不遠千裏將外婆的骨灰送回鎮上,埋在後山。之後就一直住在外婆的舊宅,一邊陪著外婆,一邊做些小生意養家。

舒嘉坐了兩個小時的專機,又在舒知行派來送她的專車上迷迷糊糊睡了七八個小時,睜開眼,就看見了早早等在路口迎接她的尹杭和舅媽陳晚玉。

“嘉嘉累了吧?這鎮子偏得很,進來的路不好走,車開得肯定不舒服,看把我們嘉嘉折騰的。”尹杭趕緊上前打開車門,心疼地看著舒嘉發白的小臉,“快進屋坐,你舅媽給你做了洋芋蒸排骨,還燉了魚湯,都是你愛吃的。”

舒嘉走下車,還沒從暈車的不適裏緩過勁來,在原地站定幾秒,才分出神來,朝兩人揚起微笑:“謝謝舅舅舅媽。”

這座樸素的小鎮,和喧鬧繁華的川港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土路兩旁是一座座獨門獨棟的小院,看著像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式建築,草草翻新過,勉強染上幾分新時代的味道。

前天才下過雨,院子裏擺著的花花草草被澆得七零八落,陳晚玉還沒來得及收拾,一邊引著舒嘉避開地上的狼藉,一邊歉疚解釋,“家裏有點亂,嘉嘉別嫌棄。”

舒嘉笑說:“舅舅舅媽別嫌棄我才好,我突然住進來,要給你們添不少麻煩呢。”

“嘉嘉哪兒的話?跟舅舅客氣什麽。”尹杭端著菜從廚房裏出來,看見舒嘉正坐在餐桌前,無聊地用手指描著桌布上的綠白格子紋,他腳步頓了頓,朝陳晚玉使了個眼色。

陳晚玉收到尹杭眼神裏的示意,倒了杯水,猶豫半天才走過去遞到舒嘉面前,輕咳一聲,盡量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嘉嘉,你爸媽的事……你別太放在心上。學業要緊,大人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你就安心住在我們家,什麽都不用想。”

舒嘉接過水杯,抿了口寡淡無味的涼白開。一擡頭,看見陳晚玉還站在桌邊擔憂地看著她,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又怕惹她厭煩。

舒嘉彎唇沖她笑笑,“我知道的,舅媽。”

她看向面前的魚湯,搓手做雀躍期待狀:“好久沒嘗到舅媽的手藝了,我能先嘗嘗嗎?”

陳晚玉連忙遞上筷子,自己也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了下來。

尹杭小心地打量舒嘉,舒知行在電話裏說,舒嘉這次鬧了不小的脾氣,他管不住她,只得派人把舒嘉送來,希望尹杭能代替他照顧舒嘉一陣子。

可他看舒嘉仍然是記憶裏那副大方自在的模樣,好像並沒有因為父母出軌的事而煩心。

尹杭和陳晚玉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撐起笑容,和舒嘉閑聊起鎮子上的事。

舒嘉適時禮貌地回應幾句,事實上,她心裏的那點不痛快,早在專機駛離川港地面的那一刻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那天是鄭歆宜的生日,因為突然下起了不小的雪,怕路上不好開車,生日會提前散了場,舒嘉比報備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回到家。

她推開尹茹的房門,想給尹茹報個平安,卻看見尹茹衣衫不整地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被子裏,地上還扔著好幾只拆開的套。

舒知行和尹茹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模範夫妻,舒嘉從記事起就知道,她有一對十分恩愛的父母,他們年少相識,攜手共經風雨,過去的故事還曾被不少媒體寫成報道發表,是人人艷羨的佳話。

直到舒嘉看見那一幕,她的世界地動山搖,開始出現不可愈合的裂縫。

在尹茹慌亂的目光中,舒嘉推門跑出去,冒著大雪坐回車裏,語無倫次地讓司機開去舒氏總部。

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尹茹,本能驅使著她,想要躲在父親的身邊。

可是當舒嘉匆忙推開舒知行辦公室的門,想要對他傾訴尹茹荒唐的行為時,卻驚愕地看見舒知行正把他的秘書按在沙發上,一邊剝著那女人的套裙一邊親她,呼吸粗重。

二十餘年的恩愛夫妻,原來不過是做戲哄人的表象,內裏是發黴爛掉的絮子。

不可置信的震驚憤怒過後,舒嘉只剩下生理性的惡心。

離開川港,離開那個曾經讓舒嘉覺得溫馨幸福的家,於舒嘉而言,確有刮骨療毒的痛感,但她習慣於這樣解決問題,且效果顯著。

比如現在,她已經開始認真品味起陳晚玉做的魚湯,和川港家裏的廚子是完全不同的口味,細膩,清淡,卻有鮮甜的回甘。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

陳晚玉帶著舒嘉去了二樓為她準備的房間,從桌椅到床,大大小小的家具全部換了新的,就連四件套都特地買了舒嘉喜歡的棕熊圖案。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呢。”陳晚玉關門前溫聲叮囑。

舒嘉把自己裹進陌生的被子裏,閉上眼睛。

半夜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

老舊的窗子搖曳著,雨聲淅淅瀝瀝。

舒嘉難得睡了個好覺。

她神清氣爽地起了床,吃過陳晚玉精心準備的早餐,收拾好書包,推門出去時,司機李叔已經等在路邊,見了她便端起恭敬的笑:“大小姐,我送您。”

這是舒知行同意她離開家的條件,必須由他安排的司機送她上下學。

李叔是在舒家做事的老人了,舒嘉嘆了口氣,不想為難李叔,於是點了點頭。

李叔殷勤地替舒嘉拉開車門,已經是家裏最低調的一輛,但開在棲塘鎮古舊的街道上,卻是無可避免的回頭率百分百。

當舒嘉去校長辦公室辦完入學手續,走進三班的教室時,關於她的身份,已經像神話般在班上傳開了。

川港首富的女兒,坐擁億萬身家的千金大小姐。

這樣的人出現在他們身邊,簡直就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就連班主任都一改往常嚴厲的口氣,笑容滿面地把舒嘉領到講臺前第一排的“寶座”。

舒嘉知道,這個位子,通常只有班裏成績最好的學生才有資格坐。

舒嘉看了一眼旁邊的位子,座位空著,卻應該是有人坐的,桌面上書本整整齊齊擺在桌角,一只用舊了的黑色筆袋,拉鏈褪了漆色,一絲不茍地閉合,沒留一點供人窺探的縫隙。

那空位很快被班上的同學們圍攏,他們小心翼翼地和舒嘉打招呼,帶著試探,帶著好奇。

舒嘉揚起笑容大方地一一回應,從來不會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高貴,優雅。生來就和他們不同,卻沒半點架子。

幾個課間的功夫,同學們就已經和舒嘉熟絡起來,一下課就圍在舒嘉身邊好奇地問這問那。

比如,媒體爆料的那些關於舒氏集團財產的消息都是真的嗎?

她家裏是不是真的買下了一片海專門給她度假用?

她脖子上的項鏈,是不是熱搜上那條價值三千億的孤品“白翡”?

“是仿品啦,戴著玩兒的。”舒嘉及時反駁。

一條“假”的項鏈,顯然比真品更能打消他們之間的界限和隔閡,這樣與人交際的淺薄道理,舒嘉從來都無師自通。

川港的國際高中管理沒那麽嚴格,女生們都愛戴些小首飾。舒嘉後知後覺想起這裏的學校應該不允許戴飾品,於是便把項鏈摘了下來。

有個女生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忍不住發出驚嘆,“仿品也好漂亮誒……”

女生們對首飾似乎生來就沒有抵抗力,舒嘉很快被一群女孩子包圍,鬧哄哄地擠成一片。

忽然,舒嘉聽見一聲不合時宜的推門聲。

她循聲轉過頭,看見一個高瘦的男生站在門口,藍白的校服洗得發白泛舊,褲腳垂過腳踝,腳上是一雙磨損過度的帆布鞋。

他的頭發淋了些雨,黑亮亮的潮濕,額頭前的碎發掩過眼睫,襯出清冷疏離的瞳孔。

直到此刻,舒嘉終於在那些乏味枯燥的問題之外,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剛才摸過舒嘉項鏈的女生吳婷湊過來,悄悄地告訴舒嘉:“他叫賀嶼白,聽說他奶奶生病了,他請了幾節課的假回去照顧,所以現在才來學校。”

舒嘉了然地哦了聲,視線仍舊停留在門口男生的臉上。

賀嶼白攥緊了書包帶子,望著眼前這個如此突兀張揚地闖入他寂靜領地的女孩,很輕地皺了下眉。

他沈默著,看見舒嘉以一種主人的慵懶姿態,坐在那片不屬於他的熱鬧之中,眉眼熠熠地揚起笑,大大方方朝他開口。

“你好,我叫舒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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