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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倘若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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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倘若美夢成真

不知道是不是徐覽在公園的那番話,當晚項季青便做了一個夢。夢中的他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舞廳,周圍都是正在舞池裏跳舞的男男女女。

項季青還未能有什麽反應,便先一步被徐覽拽進了舞池中央。頭頂那盞燈散發出的光溫柔地將他們籠罩其中,在徐覽的臉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怕徐覽聽不清,他湊近了些:“我不會跳舞。”男步女步都不會。

“沒關系。”徐覽語氣輕快,還朝他眨了眨眼,“我會帶著你慢慢來。”

然後他們真的開始跟隨著節拍一點點晃動起來。剛開始,項季青覺得自己像是個被臨時推出來的替補,經驗不足、動作僵硬,還沒有熟悉完全部流程便上陣,緊張得快要忘記了呼吸。但徐覽是一位很好的搭檔,會在關鍵時刻輕聲提醒他接下來該怎麽做。

徐覽的臉在他的視線裏時遠時近,恍若一個轉瞬即逝的美好幻覺。這晚,他們在夢中跳完了整支舞。

從睡夢中醒來的項季青望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默默嘆了口氣。

徐覽發現項季青好像有點累。

項季青一向話少,也習慣了用沈默掩蓋一切,他開心時沈默,難過時也沈默,疲倦了更沈默,很少有人能分出其中的細微差別。所以當徐覽滿臉擔憂地問他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時,項季青真的楞了好幾秒。或許自己已經疲憊到能被人察覺的地步。

徐覽詢問的時候湊得很近,近到項季青一轉頭就能看見他卷曲的睫毛。項季青又想起昨晚的那個夢了,想起徐覽帶著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他在徐覽眼中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倒影。

項季青承認,自己確實有那麽一瞬間希望這個美夢能成真。他有時也會靠幻想來麻痹自己,雖然不是很有用,重回現實的那刻其實很痛。

但這些荒謬的夢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徐覽知曉,於是破天荒地對徐覽撒了個微不足道的謊:“昨晚畫圖沒註意時間,不小心睡得太晚了。”

既然徐覽替他找好了現成的借口,很保險,不會被輕易拆穿,那他就沒有另想理由的必要。

徐覽的確不疑有他,只提醒他還是要早點睡比較好。

項季青乖巧地應下了。

演奏的時候項季青還是有點不在狀態。徐覽此刻位於他的右前方,只要他側過身,就能將徐覽的整個背影盡收眼底。

顧及烏泱泱的觀眾,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做太大的動作,只留了雙眼睛看向徐覽。徐覽頭發偏長,到發尾處有輕微的翹起,恰好有束光打在上面,模糊了輪廓。沒等他描摹完,他就失手錯彈了一個音節。

客人的交談聲很快便將瞬間的不和諧掩蓋,無人在意這點小小的失誤。況且錯誤也是可以在下次被修正。

陳禧自然註意到了。休息的時候,她先是看了看正在低頭喝水的徐覽,接著又看了眼徐覽身旁一言不發的項季青,這對平時形影不離的兩人莫名都在今天變得寡言,再加上項季青剛剛的失誤,陳禧最終還是把壓在心底的疑問問出了口:“奇怪,你們兩個今天怎麽都不說話,吵架了?”

項季青掩飾性地拿起面前裝著檸檬水的杯子喝了一口,還是沒說話。

“怎麽可能。”徐覽開口解釋:“項哥昨天睡得有點晚,沒睡好,所以我才沒去打擾他。”

他怕陳禧不相信,又轉頭尋求項季青的認同:“對吧?”

項季青聞言剛“嗯”了一聲,徐覽就伸出手親密地勾上了他的肩膀,笑著說:“我們項哥人這麽好,怎麽會跟我吵架。”

見狀,陳禧把準備說的“你也知道你經常打擾人家啊”默默咽回了肚子裏,決定不再搭理這兩個人。畢竟這兩人怎麽看都像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經典例子。

項季青終於喝完那杯檸檬水。

“時間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去吧。”張原開口終結了話題。

於是幾個人去向老板娘道別,許瑩挽留了一下:“不再玩一會麽?”

陳禧搖搖頭,說“不了”,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露出痛苦的神色,說:“回去還有個作業要趕。”

回程途中,陳禧謹記這個自己不久前的決定,走在最前面,不理會他們兩個其中的任何一個。

徐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陳禧決定要單方面絕交一個晚上,還關心著她新歌詞的進度,就順手上微信詢問了一句。

下一秒,陳禧的手機響起新消息的提示音,她打開手機,看見的便是徐覽剛剛發來的那句:歌詞寫得怎麽樣了?

其實還一字未動,陳禧想了個更好聽的形容:

[還沒有靈感。]

然後成功收獲了徐覽毫無靈魂的“加油”二字。陳禧下意識扯了個沒有感情的微笑,然後發現徐覽根本看不到,又恢覆成一貫的面無表情,心裏默想自己就不應該對徐覽說話的藝術抱有希望。

等到了校門口,張原在隔壁學校的女朋友順路來找他,先一步走了。陳禧所在的宿舍更快到,也走了,最後剩下徐覽和項季青兩個人。

分別前,徐覽問項季青:“電路圖畫完了嗎?”

項季青沒想到隨口一說的謊言讓徐覽記到現在,遲疑了會才答:“沒有。”

即使徐覽大概率不會發現這是個謊言,也不會知道他撒謊的原因,項季青卻體會到了人們常說的“撒一個謊需要無數個謊去圓”。

他曾經對徐覽撒過謊,是在一次真心話大冒險。

那次高中班長帶頭組織聚餐。氣氛上來時,有人提出要玩真心話大冒險,這種游戲足夠有趣,滿足了人們愛看熱鬧的心理,也不怎麽會出錯,無疑是飯桌上最好的游戲選擇,沒有人會不同意。

抽到項季青的時候包廂裏傳來一陣驚呼,像項季青這種平常少言少語的人無論是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都有看點。

項季青就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選擇了真心話。有嘆息聲,然後又小聲哀嘆居然不是大冒險,但項季青不在意。

班長發話了:“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說有沒有喜歡過人?”

周圍的同學重新來了興致,齊齊看向他,用打量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徐覽坐在他旁邊,他看不到徐覽現在的表情,也猜不到徐覽此時的心情。他只能聽見自己平靜地說:“沒有。”

隨即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夜晚的風吹起來還是帶著些涼意,項季青喝了點酒,但還算清醒,直挺挺地立在路口邊等打的車來。徐覽是個不勝酒力的,一直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不肯離開,一呼一吸間,鼻間的熱氣全掃在他的脖頸。

徐覽比他稍高些,但並不重,所以勉強可以支撐住。幾秒後,徐覽終於開口了:“項季青。”

徐覽叫他的名字,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被人覺察的沙啞,如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掃過他的心頭,有些癢。他努力打消了想要伸手摸徐覽頭的念頭,輕聲回道:“嗯。我在。”

徐覽在下一秒離開他肩膀,速度迅速得不像是一個醉酒的人應有的。徐覽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追問:“你真的沒有喜歡的人嗎?”他問得很認真,目光也很執著,一雙眼睛在夜色之中亮得驚人,讓項季青疑心醉酒只是他裝出來的。

有這麽好的演技應該讓他去演戲,項季青開始無端聯想。

可那通紅的雙頰無疑昭示著徐覽確確實實醉了的事實。徐覽白皙的皮膚顯得臉上的紅暈更明顯了,項季青盯了幾秒,認命地嘆了口氣,道:“真的沒有。”

他本來可以向徐覽承認,自己其實是喜歡過一個人的,現在也還在喜歡,然後徐覽就會窮追不舍,繼續追問他這個人是誰,這時他可以隨便找個人搪塞糊弄過去,這件事到這裏就算是翻篇了,徐覽第二天起來大概就會忘得一幹二凈。但他不敢。他不敢賭徐覽真的會忘記,說了實話卻要用另外一個謊言來圓,聽起來真是悲哀,所以他只好從一開始就對徐覽撒謊。

事實上,他的撒謊技術好像真的很好,也許是他平常看上去就很靠譜、沈穩,令人信任,所以他的謊言從來沒被徐覽拆穿過。徐覽對他的話總是深信不疑。

這次也是如此。徐覽輕易相信了他的另一個謊言,只是對他叮囑道:“那今晚就別再忘記時間了,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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