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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文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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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文體

第一首點的是郭頂的《水星記》。

徐覽的音色很幹凈,又帶著點少年感,唱這種類型的歌剛剛好。在親耳聽到他的聲音之前,許瑩其實並沒有抱太大期望,只是驚嘆於徐覽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笑起來明媚,這樣一張臉就算是放在演藝圈裏也毫不遜色。但作為一位樂隊主唱,臉卻不是最重要的。

大概是降低了期待,許瑩對整體的演奏挺滿意,最終決定留下他們。

九點鐘,酒吧的氣氛完全被調動起來了,徐覽唱完最後一首,笑著同聽眾朋友們告別,又在他們的註視和挽留聲中下了臺。

項季青遞給徐覽一瓶水,徐覽道了謝,接過去喝了幾口。

出來時夜色已經很沈。離公交站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徐覽索性落在後面壓馬路,他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只是沈默著,一步一步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但沒走幾步,徐覽的手機突然響了。周圍的嘈雜無法完全將其遮蓋,項季青隱隱聽到聲音響了幾秒,徐覽摸出自己的耳機戴上了,聲音消失,又過了幾秒,徐覽說話了。

徐覽說:“我現在在外面呢。”應該是在回答對面的問題。

接著就是“嗯嗯”、“好的”、“知道了”之類的簡短回覆,徐覽回得懶洋洋的,卻不敷衍,還微微透露出一絲撒嬌的意味。

項季青正在心裏猜測著和徐覽通話的人選,忽然聽見徐覽信誓旦旦地說:“我可是很乖的好不好。”對面可能不相信,他又補充道:“不信你問項季青,他現在就在我旁邊。”

話畢,徐覽就湊到項季青的身邊,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移了移,又摘下一只耳機塞進他的耳朵。項季青看著屏幕中央的方琴,表情溫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他下意識答:“嗯。徐覽他很乖。”

方琴在那頭笑得更明顯了。

徐覽空出了一只耳朵,項季青的話便一字不漏地傳進他的耳朵裏,聲音比夜色更沈。

他一直都知道,項季青的音色和他本人一樣低沈,與自己完全不同,在唱歌時同樣好聽。在過去,徐覽聽過無數次項季青在練習吉他時的輕聲哼唱。而現在,他聽著項季青的回答,很認真的語氣,好像還帶著些許不易讓人察覺的寵溺,莫名令他的耳朵一熱。

好奇怪,他在心裏默默嘀咕道,擡手揉了揉自己發癢耳朵,繼續心不在蔫地聽兩人對話。項季青向手機那頭的方琴問好:“阿姨晚上好。”

方琴看上去十分開心,說了句“你好”,彎起眼又笑起來。

徐覽把視線投到地面。在路燈的照射下,他們兩個人的影子像吸鐵石一樣緊緊貼在一起,他的左手還拿著項季青剛剛遞來的礦泉水,可以在影子中看見形狀。明明之前一直都是這樣,他不知道心中的怪異感從何而來,想不通,幹脆就不再去想了。他重新投入到兩人的對話中。

又隨便聊了點,徐覽結束了通話:“媽,我們快到公交站了,就先不聊了,您記得早點休息。”接著互相說“再見”,最後徐覽說:“那我掛了啊。晚安。”

這通電話就算結束了。項季青摘下耳機還給了徐覽。

掛斷電話後,項季青發現,徐覽似乎變得活躍了些。以往這種時候,徐覽的沈默寡言會持續到寢室門口。但今天,在上到三樓時,徐覽突然停下來不動了,嘟囔道:“好累啊——”他又叫項季青的名字。

背著吉他的項季青比他多走了幾節樓梯,沒說話,回過頭看他。徐覽見他看向自己,朝他笑了笑,他這才發現徐覽一點累的樣子也沒有,反而有些開心,帶著笑意的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很有活力。

但他還是朝徐覽伸出了手。

當晚,徐覽難得失了眠,在狹小的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

宿舍的燈早就關了。黑暗中,他完全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能力,只是靜靜聽著空調定時發出的規律聲響。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拿起了身旁的手機。

樂隊群的聊天記錄還掛在上面沒刪掉,徐覽看著群頭像,想起傍晚陳禧發的消息,鬼使神差般,他點進和陳禧的聊天界面,發了句:

[你今天發的帖子是在哪裏看到的?]

消息發出去後,他又感到後悔,因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奇怪行為而在這麽晚打擾別人實在不應該,於是便點了撤回。

就在他準備關掉手機的前一秒,陳禧回了他:

[別這麽快撤回啊,還好我眼快看到了。]

[營養快線:!你居然還沒睡!!]

[可樂不加冰:友情提醒,我明天沒有早八哦^_^]

可惡,明天要上早八的徐覽在鍵盤上憤憤打下這兩個字,沒發出去,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陳禧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發言多令人火大,沒有再繼續發,只甩來一個帖子的轉發。徐覽點進去,滑到了評論區。

第一條是一個頂著樂隊名的賬號用很官方的語氣回:謝謝喜歡。

[營養快線:那個叫“天文體”的賬號是你開的?]

[可樂不加冰:嗯哼,微博我也開了一個。你要是有微博賬號記得點個關註。]

失了眠,徐覽差一點在英語課上睡著。

也許是為了提高互動率,英語老師格外愛在課堂上抽人回答問題,徐覽困得厲害,因為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點到,一直強撐著沒敢睡,還時不時刷會手機確保自己能夠保持清醒。

他登上自己許久不用的微博號,搜索了下陳禧說的微博號,點進去看了起來。

微博註冊的時間沒多久,動態才發了幾條,基本上是一些練習時的視頻,沒滑幾次就到了底。徐覽頓了幾秒,還是點了關註。

他剛剛退出微博,便聽見老師的聲音從左後方傳來:“我們期末還有一項口語,我打算以小組拍一個視頻的方式布置,大家可以自行組隊,但每個小組人數不能超過八個,OK嗎?”

等了幾秒,沒有人出聲,老師繼續道:“那口語測試的方式就這樣定下來了,大家今天下去就可以開始組隊了,我把提交視頻的截止時間定在一月一號,記得在這之前提交視頻。”

雖然還是困,但在聽到“小組”兩個字後,徐覽就徹徹底底清醒了過來。他一直覺得小組作業是大學裏最沒有必要的發明之一,如果有天舉辦選出你最想取消的大學活動的比賽,徐覽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小組作業。

但小組作業還是要做。

再說吧,徐覽想,他在這種事情上一向擅長得過且過。

下課鈴聲終於響了。

與此同時,徐覽點開了和項季青的聊天框,發了個貓貓流淚的表情包過去。

幾秒後,他收到項季青的回覆,一個問號。他接著發:

[英語老師布置了小組作業,頭疼。]

項季青則是回他:你現在在哪裏?

徐覽在三食堂的二樓碰見項季青。

項季青當時正端著午餐往座位那邊走,對徐覽突然的出現已經見怪不怪。他每天用餐的地點較為固定,徐覽花了大概一個星期就摸清楚了。

徐覽還在等自己點的餐,暫時坐在他對面絮絮叨叨,說他們英語老師和高三的那個數學老師一樣愛叫同學回答問題,搞得他每次上課時都膽戰心驚的。徐覽英語真的很差,加上已經一個假期多沒碰,更是退化得厲害。現在的他語法一竅不通,詞匯量估計也只有小學的水平,所以他才不要用英語回答問題。

說到最後,他想起自己還沒有著落的小組作業,心情便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

項季青看著徐覽垂下頭,那頭金發好像也隨著主人一同塌下去了。

很不合時宜的,他非常想伸手揉一揉徐覽有些發蔫的腦袋,但他沒敢,就像他一直不敢告訴徐覽,其實在見到徐覽染完頭發的第一天,他就很想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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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覽,項季青想摸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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