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關燈
第 97 章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天色陰沈,空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松望辭剛小心翼翼地將鄧緒鞠“程序”中要求的、特定溫度、特定口味的粥端上桌,門鈴響了。

不是急促的,而是規律、沈穩,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持。

望辭的心猛地一跳。知道他這個住址的人極少,文雅不會不打招呼就來,董昭更不會。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

鄧緒鞠正拿著勺子,專註地試圖將粥裏的胡蘿蔔丁挑出來,對門鈴聲毫無反應——這本身也是他“程序”的一部分,對外界“無關”幹擾自動屏蔽。

松望辭擦了擦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望去。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

江晟。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休閑裝,手裏沒拿那個致命的文件袋,取而代之的是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社交性的微笑。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透過貓眼,仿佛已經與松望辭對視。

他來幹什麽?!他怎麽敢直接找上門?!

松望辭的第一反應是絕不能開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餐廳,鄧緒鞠還在專註地挑著胡蘿蔔丁,對即將降臨的危機一無所知。

門鈴再次響起,這次更堅持,更長。

松望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能激怒江晟,尤其是現在,尤其是當著鄧緒鞠的面。他迅速做出決定,轉身快步走向餐廳,用身體擋住鄧緒鞠可能望向玄關的視線,語氣盡量平穩地說:“緒鞠,是送錯的快遞,我去處理一下,你慢慢吃。”

鄧緒鞠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空茫,似乎沒完全理解,但“程序”中“吃飯”的優先級更高,他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和胡蘿蔔丁較勁。

松望辭迅速回到門邊,拉開了門,但只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用自己的身體堵住。

“江先生,這裏不歡迎你。”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冰冷徹骨。

江晟似乎毫不意外,他舉了舉手中的紅酒,笑容不變,聲音同樣不高,卻字字清晰:“別這麽見外,松廳。路過附近,想起你住這兒,順便拜訪一下。怎麽,不請我進去坐坐?也讓我……看看你現在‘溫馨’的家?”

最後幾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試圖越過松望辭的肩膀向內窺探。

“請你立刻離開。”松望辭的手臂繃緊,擋在門框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控制的、瀕臨爆發的怒意。鄧緒鞠就在裏面,他絕不能讓江晟看到,更不能讓任何不可控的對話傳入他的耳朵。

或許是松望辭眼中那幾乎要實質化的警告和決絕讓江晟有所忌憚,又或許他今天來的目的本就只是施壓而非真正闖入。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更深。

“好吧,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江晟無所謂地聳聳肩,將紅酒放在門邊的鞋櫃上,“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對了,”他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意味深長地說,“我最近對天文很感興趣,尤其是……編號比較特別的星星。松廳有興趣的話,改天可以交流一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優雅地離開了,仿佛真的只是一次不成功的尋常拜訪。

松望辭僵在門口,直到江晟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他才猛地關上門,反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地喘息。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低頭看著那瓶刺眼的紅酒,像看著一顆定時炸彈。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了勺子輕輕磕碰碗邊的聲音。

松望辭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鄧緒鞠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勺子。他靜靜地站在餐廳與客廳的交界處,懷裏抱著“佩佩”,目光越過松望辭,落在了那扇剛剛關閉的大門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總是顯得空洞或困惑的眼睛裏,此刻卻沈澱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靜。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害怕。

那是一種……全然的、專註的觀察。

仿佛他剛剛“接收”到了一段全新的、無法用現有“程序”解析的“數據”——門鈴聲,松望辭異常的緊張和阻擋,門外陌生男人的聲音,那壓低卻充滿張力的對話,以及松望辭此刻無法掩飾的驚魂未定和強烈的情緒波動。

所有這些,都成了他觀察和分析的對象。

他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從大門移到松望辭蒼白的臉上,然後,用那種慣常的、平淡無波的語調,輕聲問:

“松警官,”他頓了頓,仿佛在挑選合適的詞匯,“那個人……讓你很‘疼’嗎?”

“疼”。

這個從他口中說出的、與“愛”和“喜歡”緊密捆綁的字眼,在此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松望辭的心臟。

江晟帶來的不是□□上的疼痛,卻是更致命的、精神上的壓迫和威脅。

而在鄧緒鞠的認知裏,能引起如此劇烈情緒波動和緊張關註的,或許只有一種東西——那就是“疼痛”本身,或者與“疼痛”相關的事物。

他在用他唯一懂的標尺,丈量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松望辭看著他那雙平靜得可怕的、正在“分析”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崩潰的前兆,並非歇斯底裏,而是這種超乎尋常的、將外部危機納入自身扭曲邏輯框架進行“冷靜”解析的瞬間。

風暴,已經掀開了帷幔的一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