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松望辭拿起車鑰匙，正準備換鞋出門，身後就傳來了鄧緒鞠帶著睡意和好奇的聲音：

“你去哪呀？”

他回過頭，看見鄧緒鞠還穿著那身單薄的深色睡衣，赤著腳站在客廳中央，頭發有些淩亂，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他，一副打算跟著出門的架勢。

松望辭的心微微一沈。他本意是快去快回，將兒子接來，盡量縮短兩人共處的時間，減少不可控的風險。但鄧緒鞠這突如其來的興致，打亂了他的計劃。

拒絕他？可能會引發他不悅，甚至更執拗地跟從。

帶著他？意味著要將這個不穩定的因素直接帶到兒子面前。

短暫的權衡後，松望辭選擇了後者。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和無奈：

“去接慕緒。”他頓了頓，看著鄧緒鞠單薄的睡衣，補充道，“穿個外套，小心著涼。”

鄧緒鞠聽到“接慕緒”，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對於“穿外套”的指令，他倒是很順從，立刻小跑著回房間，隨便抓了件松望辭掛在衣帽間的、明顯過於寬大的外套套在身上，袖子長得遮住了半個手掌。

他跑回松望辭面前，仰著臉，像個準備去郊游的孩子，用力點頭：

“好！”

然後便亦步亦趨地跟著松望辭出了門，甚至主動拉住了松望辭的衣角。

坐進車裏，鄧緒鞠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情似乎很不錯。松望辭透過後視鏡看著他被寬大外套包裹著、顯得更加纖細的身影，和他那副全然不設防的、甚至帶著點雀躍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帶著一個穿著不合身外套、內裏卻藏著無數危險秘密的“大孩子”，去接自己真正的、年幼的兒子。

這畫面何其荒誕。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天會發生什麽。

他只能希望，鄧緒鞠那點因為“接慕緒”而提起的興趣，能轉化為短暫的、無害的“乖巧”。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

一個心懷忐忑，一個懵懂無知。

共同駛向一個充滿未知的下午。

車子在幼兒園門口停下。正是放學時分，門口簇擁著等待的家長和嘰嘰喳喳如同小鳥般湧出的孩子們。

松望辭剛下車，還沒來得及在人群中尋找兒子的身影，就聽到一聲清脆又充滿驚喜的呼喊：

“哥哥！”

只見小慕緒背著小書包，眼睛亮得像星星，完全無視了走在前面的爸爸，像顆小炮彈似的，直直地沖向剛下車的鄧緒鞠！

鄧緒鞠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沖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他低頭，看著緊緊抱住自己腿的小豆丁，臉上露出一絲短暫的錯愕。

松望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上前隔開兩人。他腦海中閃過鄧緒鞠手臂上那些猙獰的孔洞，小腹上隱隱作痛的傷口……

然而，下一秒，鄧緒鞠臉上的錯愕消失了。他看著懷裏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聽著那軟糯糯的“哥哥”，嘴角非常緩慢地，勾起了一個極其柔軟的、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弧度。

他沒有像對待玩偶那樣隨意，而是彎下腰，動作雖然依舊帶著點生疏，卻足夠小心地，將小慕緒抱了起來。

小慕緒立刻開心地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臉貼在他冰涼的外套上，咯咯地笑起來：“哥哥香香的！好看！”

鄧緒鞠被他蹭得有點癢，也跟著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澈幹凈，在喧鬧的幼兒園門口，美好得像一幅畫。他甚至學著松望辭之前的樣子，輕輕拍了拍慕緒的背。

周圍不少等待的家長和老師都註意到了這邊。鄧緒鞠那過份出色的容貌，加上他抱著孩子時那種奇異又和諧的氛圍，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低聲議論，帶著善意的好奇。

松望辭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緩緩放下。

他看著這一幕——他天真無邪的兒子，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美麗又危險的“哥哥”。而那個“哥哥”，此刻正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回應著。

這畫面溫暖得刺眼。

他知道這溫柔是真實的，至少在此刻是真實的。就像鄧緒鞠對動畫片和章魚小丸子的喜歡一樣真實。

但他更知道，這真實的溫柔背後，是深不見底的、無法預測的瘋狂。

他走上前，聲音盡量平穩地對鄧緒鞠說：“我們先上車吧。”

鄧緒鞠“嗯”了一聲，抱著慕緒，很自然地跟著松望辭走向車子。慕緒在他懷裏，還在興奮地指著天空飛過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鄧緒鞠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松望辭為他們拉開車門，看著鄧緒鞠小心地把慕緒放進兒童安全座椅，細心地幫他扣好卡扣。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松望辭卻只覺得，那光芒之下，是令人窒息的恐懼與無奈。

他關上車門，握緊方向盤。

接下來的這一天，將是一場以他兒子為賭註的、無聲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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