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鄧緒鞠在松望辭的懷裏，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那陣突如其來的、沈重的悲傷似乎終於耗盡了他的心力，將他拖入了睡夢之中。

松望辭沒有立刻動。

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在寂靜的客廳裏坐了許久，直到確認鄧緒鞠已經完全睡熟。然後，他才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低下頭。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鄧緒鞠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未幹的淚珠。即使在睡夢中，他那精致的眉頭也無意識地微微蹙著，仿佛仍在承受著那無法言說的難過。

松望辭的心像是被這些淚珠燙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拭去鄧緒鞠眼角的濕意。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卻又極易破碎的珍寶。

指尖傳來的皮膚觸感微涼，帶著淚水的濕潤。這微小的濕意，卻比任何洶湧的鮮血都更讓松望辭感到刺痛。因為這眼淚，不是為了身體的疼痛，而是為了那份被扭曲到極致的、與傷害共生的“愛”。

擦幹了眼淚，他再次沈默地端詳了片刻鄧緒鞠沈睡的容顏，然後，他彎下腰，動作盡量輕緩地將鄧緒鞠打橫抱了起來。

鄧緒鞠很輕，在他懷裏像一片羽毛。他蜷縮著，臉頰無意識地蹭了蹭松望辭的胸口，尋找著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嘴裏發出模糊的囈語，或許還是關於“媽媽”。

松望辭抱著他，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他的臥室。腹部的傷口在承重時傳來清晰的抗議，但他仿佛感覺不到，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不讓懷裏的這個人受到絲毫驚擾。

他走進鄧緒鞠的房間，這裏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童真與疏離的氣息。他將鄧緒鞠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仔細地替他蓋好，甚至將被角掖了掖。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在黑暗中凝視著那張沈睡的臉。

月光勾勒出鄧緒鞠柔和的輪廓，此刻的他，安靜得像一個真正的、需要被保護的天使。誰也看不出，這具身體裏裝著怎樣一個被殘酷過往塑造的、只會用疼痛表達喜歡的靈魂。

松望辭俯下身，極輕地、如同嘆息一般，在鄧緒鞠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沒有情欲，只有無邊無際的悲憫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絕望的溫柔。

然後，他直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

松望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鄧緒鞠眼淚的味道，和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

“我想媽媽了。”

他知道，明天醒來，鄧緒鞠或許又會變回那個看著動畫片、吵著要吃章魚小丸子的“瘋子”，將今晚的脆弱忘得一幹二凈。

但他會記得。

他會記得這滴眼淚，記得這句想念，記得這個擁抱。

這些碎片，無法改變任何事，無法拯救任何人。

它們只是在這片無盡的黑暗裏，證明著他曾如此靠近過那個被囚禁在痛苦深淵裏的、真實的靈魂。

而這，或許就是他所能得到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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