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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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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骨灰

在縣裏待了好幾日, 茶館,客棧、酒樓、集市,他們背著一簍紅地果, 能在人家門口蹲整整一日。

裏長一口一句“老二說老二說”, 他家老二說的話,如今已是人盡皆知,慶州府的百姓不但知道鄰州的成王要來幫他們殺流民, 還知道成王心地善良,剛到府城,就派人擒拿了幾個當初把賀知府夫婦的屍體從墳墓裏刨出來鞭屍的流民頭子。

他當著所有百姓的面, 親自抽刀砍了那幾個流寇的腦袋, 狠狠替賀知府夫婦、還有一直堅守崗位與流寇拼殺的守城軍, 包括慶州府的百姓們狠狠出了口惡氣。

自賀知府一家被滅門, 它們慶州府仿佛被朝廷拋棄了般, 從滿心期望等待, 到最後只等到一旨征兵令。原本府城兵對成王也沒啥好感,成王的封地緊鄰慶州府,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也曾派人向成王求助,但消息石沈大海,並未得到一絲一毫的回應,這次成王被陛下派來相助他們剿匪,府城兵們原也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對此並未有過多期待。

卻不曾想, 成王前腳剛踏入慶州府,後腳就把幾塊最難啃的骨頭給敲碎了。

還在鬧市之中,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幾個流民頭子斬首示眾。

血腥並未讓人畏懼成王, 反倒讓一直遭受侵害的百姓們高聲吶喊,對成王的到來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迎。

人群中甚至有人帶頭高呼:“我們有救了!成王殿下是來救我們的!”

“朝廷不管我們!但成王殿下會幫我們!”

“我們有救了!”

之後更是雷厲風行,一連串的命令發布下來,成王帶著他的手下,就這麽莫名其妙、又好似情理之中的坐鎮在了慶州府,且掌管調動起了府城兵。

連府城兵都沒有反應過來,上官就直接換了人。

如今的府城兵,有八成都是從各縣各地征的壯丁,他們沒啥腦子,上面的人說啥,他們就做啥,拼命也好,做苦活兒累活兒也罷,人家怎麽說他們就怎麽做,敢反抗的脊梁早在最開始就被落在身上的鞭子抽得稀巴爛。如今指揮他們的是成王,成王是皇帝的親弟弟,他們覺得理所當然,就該如此。

哪怕有人說不該是這樣的,他們不該聽成王的話,也會被人堵回去:“咋不該呢?府城還有誰的官能比成王殿下大?咱就該聽他的啊。”

而剩下的兩成是原來的守城兵,算是老兵了,當初還是他們下鄉抓的壯丁,成王這番舉動有人深感不對,可還未有所反應,就被人合力壓下。

壓下他們的,有曾經的兄弟,更有上頭的人。

這一切暗潮湧動,外界一概不知,還當成王和府城兵,乃是通力合作的關系。



趙大山對成王和府城兵沒啥興趣,在縣裏蹲了幾日,聽了不少消息,亂七八糟真真假假難以分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北邊死了不少人,無數難民眼下正在往南方逃。

還有就是皇帝不得人心,百姓當街說兩句他的壞話,縣衙裏的官爺都不會跑來抓人。

起義軍也是真的,北邊的起義軍最多,已頗具規模。南邊也有,目前還不成氣候。北邊的百姓是活不下去了才反,南邊的百姓們守著地裏那幾畝糧食,沒人願意當反賊,那幾波所謂的起義軍其實就是山匪換了層外皮,想在亂世之中分一杯羹。

再有就是邊境,這兩年邊境倒是安穩,也因為安穩,朝廷前些日子下旨召鎮西大將軍回京述職,但大將軍居然以邊境有外敵頻繁入侵為由拒絕了。

這一拒絕不得了,本就因流言蜚語而煩心的皇帝直接把火撒到了陳國公身上,連帶著姻親於侍郎都吃了掛落。

陳國公和於侍郎原本是最忠實的“保皇黨”,在沒發生賀知府滅門一案之前,在朝堂之上可謂是皇帝的應聲蟲,皇帝下達政令,在朝廷上受阻,都是這兩位丟下老臉去和反對派爭吵,歪纏……可他們的一腔忠心,換來的是皇帝的無能和猜忌。

他無能,無法為他的女兒女婿含冤昭雪,甚至連夫妻倆的屍首都運不回來,任由他們客死他鄉,死後不得安寧,被人刨墳鞭屍。

他猜忌,疑心他因為女兒女婿之死,對他再無忠心,處處打壓,處處邊緣。

他早已給遠在邊關的兒子傳了信兒,就算陛下拿他的性命作為要挾,也不準他回京。只要他不回來,陳家就不會倒臺,他兒子陳廣昴手握重兵,這才是他陳家最大的底氣,陛下不敢輕舉妄動!

此番行徑自然瞞不過陛下,也因此徹底激怒了陛下,君臣二人徹底翻臉。

民間就說,陳國公被剝奪了爵位,撤了官職,連於侍郎都被連累降了職,陳、於兩家徹底退出權力中心。

兩棵盤根錯節的大樹,如今全靠鎮守邊關的鎮西大將軍陳廣昴撐著,大將軍戰死之日,便是陳、於兩家轟然倒塌之時。

因為金魚的關系,聽到這個消息,三兄妹心情都有點說不上的憋悶,雖然他們和陳、於兩家八竿子打不著,但心裏就是有點不得勁兒。

尤其是聽聞金魚爹娘的屍骨被流寇刨出來鞭屍,這對十分看重身後事的人而言非常難以接受,死前受辱,死後還要受辱,那群流民簡直太不是東西了!

“大哥。”趙小寶眼眶紅紅揪著大哥的衣裳,她想金魚侄兒了,金魚侄兒若是知曉爹娘死後不得安寧,心裏一定很難過。

“不哭,大哥去打聽。”趙大山也有點受不了,百姓只說成王砍了刨墳鞭屍的流民頭子,卻沒說受辱的賀知府夫婦如今安葬在何處。

原本他們打探清楚外頭的形勢就該回家了,但為了這件事,兄妹三人楞是又待了些日子。

他們還不敢明著問,生怕引來有心之人的關註,可他們無權無勢,也沒人脈,挖空心思東跑西湊,聽了滿耳朵的時興話題,都沒找到一絲一毫關於賀知府夫婦的消息。

最後還是茶館老板見他們日日蹲守在自家茶館門口賣果子,聰明人無需多言,自知這兄妹三人不是單純來做生意這麽簡單。

“也不曉得你們哪裏來的運氣,日日都能在山裏摘到這麽些紅地果,不容易啊。”茶館老板伸手從背簍裏薅了把紅地果,半點不客氣,跟拿自家東西似的,邊吃邊說,“你說這麽好的果子,全買給我又如何?嘿,非得今日去集市,明日去酒樓,你當那酒樓夥計是啥好性人不成,人家可沒我這般好說話,不嫌你們擋了我做生意!”

趙大山看了眼熱熱鬧鬧的茶館,說書先生翻來覆去講的還是那麽些事兒,大家夥卻跟聽不膩一樣,日日都來圍著。

“賣果子賺了不少吧?進去吃杯茶如何?”茶館老板樂呵呵的,“也不收你茶錢,把這半背簍果子賣給我就成。”

“我們不喝茶,喝不慣。”趙大山搖頭,觀察幾日,在茶館喝茶的都是身著綢緞的老爺公子,他們不但喝茶,還吃點心,一來茶館就待半日,走時放桌上的都是銀子,多的五六兩,少的二三兩,不見半個銅板。

“不喝茶,那就吃吃果子,聊聊閑。”茶館老板蹲下身,態度很是和藹,若不是為了這簍果子,他也不會多此一舉。可誰讓這果子香甜呢,又解渴又能當零嘴,吃了還通便,上回拿了些回家,兒子和老爹很是稀罕呢。

就是這倆兄弟是個楞頭青,一點不會做生意,送上門的銀子都不曉得賺。難不成他買了果子,就要翻臉趕人不讓他白聽戲了不成?一待就是一整日,兩只耳朵高高豎起,一瞧便知他想聽的不是戲曲故事。

趙大山看著茶館老板,心裏也是沒招了,實在打聽不到啥,幹脆死馬當活馬醫:“不喝茶,就在這裏聊。”

“成。”茶館老板也不強求,“你想聊啥?”

“聽聞府城有一對夫妻被刨了墳。”趙大山心一橫,賭了,大不了賭輸就立馬帶著弟妹跑路,“你可知那對夫妻如今安葬在何處?”

茶館老板眼皮子抽了抽,聞言沒忍住上下打量了他們兄妹幾眼:“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你就說知不知道。”趙大山梗著脖子。

府城夫妻千千萬,但要說被刨了墳,那就只有一對兒了。

他家茶館生意這般好,靠的可不是茶水點心,而是日日講著當下時興故事的說書先生。他家說書先生連皇帝都敢蛐蛐兩句,膽子大破天,茶館生意還能日進鬥金,身後又怎可能沒人?

府城如今是何情況,縣裏唯一比他清楚的估計就只有一個知縣大人了。

他心中計較良久,見兄妹三人確實就是普普通通的鄉下人,絕不可能是哪一股勢力偽裝的細作,他們身上那股子屬於泥腿子的味兒,一眼望過去,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這事兒到底也算不得什麽機密,他想了想,緩緩道:“那對夫妻遇難後,被埋在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

“可那位生前好似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以致仇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飲其血,寢其皮。對方得知了墳冢的位置,連夜跑去挖棺鞭屍,還把屍首拋在荒野,想讓野狗啃食,但萬幸被人及時發現,府城兵,呃,那對夫妻曾經的下屬得知此事,為了防止日後舊事重演,幹脆把屍體燒了,原是想把骨灰安置在清泉寺,享香火供奉,以盼夫妻倆來生能投個好胎,可……”

說到此,他頓了頓,才接著道:“可那位生前真的得罪了不少人,曾因土地問題和寺廟結怨,對方不願承接此事。”

“無奈之下,最後只得尋一簡陋道觀,安置至今。”

“此觀名為青玄觀,位於新平縣青城山上,乃一處懸崖孤觀。早年香火鼎盛,近年香火寂寥,隨時都有閉觀之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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