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莫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很吃驚，“什麽？”

——他說的也沒錯呢，不能只想到她自己, 而不考慮到他。

但再一想想，又很氣惱：明明他就不會多為她著想，卻很會為自己要求權利, 實在狡猾又無恥！大男子主義無誤了。

他還是想不到她是有選擇權的，天真的認為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來進行，他喜歡她、愛她，沒費什麽力氣就成了她男朋友, 之後又成了她的丈夫, 現在又想成為她孩子的父親, 但他其實一直沒弄明白，這一切不是因為他想要, 而是出於她的選擇。

“不是嗎？”萊昂納多還是覺得委屈之極，“我以為你考慮問題的時候，會同時也將我的意願考慮在內。”

薩莫皺了皺眉, 拉開床頭櫃抽屜，拿出煙盒打火機, 想想，又放了回去，關上抽屜。

“你們男人真的很奇怪，你們從來不會為了女人著想，結果遇到只有女人才能做出選擇的事情的時候, 又要求女人考慮到你們。”

她又開始無差別攻擊，而萊昂納多就更覺得委屈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話題放大到‘性別對立’上？你應該只考慮一件事情，就是你和我的孩子。”

“我不想再說這個了。”薩莫心好累。

萊昂納多欲言又止，忍了忍，“去吃飯吧。”

晚餐吃的相對沈默，都沒怎麽說話。薩莫是懶得說什麽，萊昂納多還在氣惱，也不想多說。

吃過飯，走路回公寓。

仍然是手牽著手，一路默默。

薩莫心裏嘀咕，這家夥處理問題的方式變了，要是以前，準是要氣得跑出去浪的。一言不合就氣跑實際是有點逃避心理的，不想著怎麽解決問題，一走了之就行了嗎？顯然是沒用的，問題還在那兒，始終是要解決。

她自己其實也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這個孩子。

要說選擇權，實際就是在美國全面禁止墮胎的年代，有錢女性不想要孩子也可以選擇去鄰國或是外國墮胎，有錢人始終都有選擇權，這是金錢的力量。

剛聽到醫生說她可能是懷孕而不是什麽內分泌紊亂，她還真有點難以言述的喜憂參半不知所措。她就是再早熟冷靜，也就是個不到19歲的女孩而已，過早成為媽媽根本就不在她的人生規劃之內，她為此煩心。

可能這就是身為女人最大的不自由吧，兩性中只有女人才會懷孕生孩子，負擔了繁衍族群的重大責任，而奇怪的是，這個男權社會居然對承擔了生育責任的女人如此的壓迫，就算是萊昂納多這樣的年輕男性，心裏也是覺得她就該滿心歡喜的等著做媽媽就好了，一聽她不想要孩子，就氣得要命。

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他從小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傳統男性的思維方式已經根深蒂固，他向來不吝惜對她提出要求，她總覺得自己在他面前，過於被動了。

當然，她會跟他成為情侶是自己的選擇，結婚也是自己的選擇，這兩個選擇在她來說並不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巨大的改變，但孩子不是，有了孩子，一個女人，或是一對夫婦的生活就會有翻天覆地的大變化，而這個必然的前景，萊昂納多恐怕壓根沒有想過。

你不能責怪他沒有想到必然的改變，就像蘇珊娜說的，男人實際心裏還是大男孩，他們習慣被照顧，根本意識不到身為父親意味著什麽。這個問題在之前得知基努將要成為父親的時候她就考慮過了，別看基努表現出對孩子的期盼，實際他也沒有明白一個孩子對女人的生活帶來了什麽樣的改變，尤其他不會跟詹妮弗結婚，就意味著孩子的撫養過程中他可能只會參與極小的一部分，他不用24小時照顧一個小嬰兒的吃喝拉撒睡，就不會意識到在生育這件大事中女人做出了多少犧牲。

噢，當然，你是可以雇傭保姆和傭人，但身為母親還是會改變你的生活習慣。

那些富豪們是怎麽養育孩子的呢？她也隱約知道一點，他們會雇傭保姆，如果不需要母乳餵養的話，可能就簡單很多，你甚至不用晚上起來給孩子餵奶，一切有保姆代勞。

她嘆了一口氣，覺得有一萬件麻煩的事情在前面等待著她，而她一點都不想考慮那些消磨耐心的瑣事。

萊昂納多轉頭看了她一會兒，但直到進了公寓，他倆都沒有說話。

周六，萊昂納多約了房地產經紀人去看房子，薩莫也去了。

房地產經紀人帶他們看了兩處極大的足夠四口之家居住的公寓，一層一戶，高級公寓，一樓有門廳門房。兩處公寓都還不錯，地點、價格、周邊環境差不多，距離也不太遠，都在中城區。

他倆早上起來只說了幾句必要的話，看房子的時候多說了幾句，主要是萊昂納多問她的意見。

都很好，價格也不錯，不是很貴。

“兩邊差不多，價格也差不多，你喜歡哪一間？”他問。

“都可以吧。”薩莫想了一會兒，“這間吧。”

接下來幾天，他很快辦好購房手續，全款支付了240萬的房款。

薩莫回到學校正常上課，到了周五，去了預約的生育診所。

萊昂納多開車送她去診所，兩個人戴著棒球帽和眼鏡，盡量低調。

這次抽了血檢查，沒錯，確實是懷孕了，6周，預產期在明年6月底。

回家路上，他一直小心打量她神色。

她看上去還是很平靜，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沒有放棄去墮胎的念頭，又不知道要怎麽問她。他總覺得只要他不問，她可能就不再考慮放棄這個孩子。

他們這幾天沒有分開睡，但也沒有做-愛。語言交流降低到盡可能的少，薩莫很冷靜平淡，萊昂納多也保持了表面的冷靜。

但問題並不是你不想理會，它就不存在的。

萊昂納多將車停在路邊，“下車。”

薩莫不明所以，“這是哪兒？”

他下了車，繞過來為她開了車門，“跟我來。”

伸出手，等著她的手握住。

她很習慣的去握他的手，“帶我去哪兒？”

是一個小小的社區兒童公園，從幾個月大只能坐在嬰兒手推車裏的小娃娃，到可以滿地跑的小孩子。

滑滑梯，沙坑，秋千，旋轉木馬。

公園旁有木制長椅，萊昂納多拉著薩莫坐在長椅上，默默的坐了幾分鐘。

一個穿著粉色蓬蓬紗裙的小女孩從滑滑梯上滑下的，頭發上戴著一朵嫩黃布花的發夾，圓潤飽滿的小臉紅撲撲粉嘟嘟的，十足可愛。

“瞧，她是不是很可愛？”他輕聲說。

薩莫沒有做出回應。

——別人家的孩子當然可愛，你又不用24小時照顧她，吃喝拉撒睡，生病了帶她去醫院，臨睡前唱歌哄她入睡。

男人總是習慣性的想的太簡單。

不過，他居然學會迂回了！居然想到帶她來這些孩子。是試圖觸發她身體裏的“母性”嗎？可是母性這種東西比愛情還不靠譜，親生母親殺死自己的孩子這種事情可不是孤例，而是有很多案例的好嗎。

他繼續誘惑她，用上了他自以為最性感的聲音，“你想想，我和你都這麽漂亮，我們的孩子該是個多麽可愛的寶貝——他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他想要什麽我都會滿足他。而你，你不用擔心我對你的愛會減退，或者消失，或者你擔心的其他一百個稀奇古怪的原因。”

“你知道我不是擔心你不愛我。沒有你的愛，我想我也能過的很好。你仍然不懂我在想什麽。”

他皺眉，但很快決定忽略她的第一句話，“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我可能沒法理解你為什麽把——把這件事情上升到性別對立的角度，這個孩子可能不是你計劃中的，但不在‘計劃中’的事情未必就是糟糕的事情，你似乎總是把事情想的太嚴重。”

薩莫搖搖頭，“問題不在於‘計劃’，而在於‘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

“關於我的自由意志。”

“你的意思是，我無權決定這個孩子的去留，是不是？”他出奇的心平氣和。

“就是這個意思。”

萊昂納多覺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經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了，“那好，我不再要求你一定要考慮到我的權利，但你不能因為想體現你的選擇權，而非得選擇不要這個孩子。”

她似乎有點生氣，“我沒有！我不是！”這可真是一道難題！

“你也想了好幾天了，還不能決定嗎？”

“這是很重大的決定好嗎！”她懊惱的嚷著：“我沒法很快作出決定。”

吃過午餐後回了公寓，萊昂納多去小客廳坐著，點了根煙，悶悶不樂的窩在沙發裏。

過了十幾分鐘，已經換了睡衣，本該睡午覺的薩莫過來了。

她小小聲的喊他：“Leo。”

他轉頭看她，“baby，”他憂郁笑了一下，“過來。”

她坐到沙發前的羊毛地毯上，曲著雙腿，睡裙落了下去，露出雪白的小腿，膝蓋。

他伸手撫摸著她的膝蓋，她亮晶晶的灰藍色的眼眸專註的看著他。

“Leo。”她又喊了他一聲。

萊昂納多嘆了一口氣，“baby，你——你想清楚了嗎？”

“我不知道，這很難做出選擇。”

“是什麽原因？”

“可能——就是害怕，害怕有了孩子，我就——就不是我了，你能聽懂嗎？我是說，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他困惑的蹙眉，“不是很懂。”他真的不懂她在想什麽，“有了孩子，你怎麽就不是你了？你還是你，薩莫·布魯克，我最愛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今年影帝是拉米馬雷克！博物館之夜裏就好喜歡他的小法老！拉米因為是埃及裔，合適的角色太少，很少是男主角，《機器人先生》讓他拿了金球獎電視劇的最佳男主，《波西米亞狂想曲》就讓他拿了奧斯卡最佳男主，簡直光速。想想小李的奧斯卡之路，我李真的時運不濟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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