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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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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雙姝

經歷了這麽一場, 洪學梅知覺得身心皆疲。可生活還得繼續,再怎麽難堪,她作為姐姐, 還是得強打起精神來收拾場面。待到圍觀的眾人散開,她才擠出一絲微笑對著餘鍇益道:“真的得謝謝餘醫生仗義執言了。”

“我以為, 我們的關系,你不會這麽說。”餘鍇益顯而易見不滿意這個答案, 但他溫潤的外表和和煦的笑容掩蓋了一切。

“看我這腦子。”洪學梅有些莫名其妙,也沒察覺自己哪裏說錯了話。只是現在她實在沒有精力去多想, 於是笑道:“真是讓餘醫生見笑了。”

在很多人眼裏算是英雄救美的行為, 在洪家姐妹身上沒掀起半點波瀾。反而洪釉還一臉擔憂的問道:“餘醫生,那些鬧事的, 不會影響到阿英的病情吧。”

暗中嘆了口氣,餘鍇益只能回答說:“阿英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麽脆弱。她一直有在好轉。你們要相信她。”

阿英看起來確實並無大礙。她甚至出言留餘醫生吃飯:“今天真是麻煩餘醫生了。我們家全是女人,遇到這樣的事多多少少有些吃虧。”

“阿英……”對於阿英的變化, 學梅是有著足夠的敏銳。她如今提起自家全是女人,似乎是開始正視錢珈岳一脈具亡的實事。

阿英回握住學梅的手:“是阿英讓少奶奶擔心了。”

明明一切都沒挑明, 但姐妹兩個看著阿英微微濕潤的眼眶, 顯然是明白了:在錢家族人的一次次刺激下,阿英逐漸在好轉。

哪怕阿英出言挽留, 餘鍇益作為一個聰明人,此刻是知道自己多待只會惹人嫌。只要他想,他便是那個分寸感絕佳的貼心醫生:“今天應該是你們一家人的時間, 吃飯就下一次吧。”

他還對學梅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如果有問題, 只管給我打電話。”

送走了餘醫生,洪家眾人明顯放松了許多。比起學梅和阿英兩人的眾多思緒。洪釉簡單明了,說出了自己埋在心裏許久的話:“我們, 要不要學隔壁包阿姨一樣,把門牌給換了。外頭都叫我們家錢公館。既然帶了個錢字,不免讓錢家那些個跟蒼蠅一樣,聞著味就盯上了。”

“怎麽說話呢。”學梅還是顧忌著阿英的情緒,“他們不休德行是他們的事。你怎麽能這般說自己家。”

“小釉還小,哪能事事都周全。”阿英還是那個護崽的阿英。換門牌的事沒能戳動她的神經,倒是說洪釉不好讓她有意見了。

每一點變化都是阿英病情的巨大進步。洪釉喜上眉梢:“那我出錢,給咱們家換上洪公館的牌子。若是那些不要臉的再來。我非得讓他們指著門牌一個字一個字的讀出來。看他們還有沒有臉了!”

“你呀!”有那麽一瞬,學梅都在疑惑洪釉現在的性子是怎麽養出來的。原來小小的一只,跟個鵪鶉似的小丫頭,說話大聲點都不敢,怎麽現在竟是鋒芒畢露了。

“哪個當家作主,這公館就叫什麽名字。”阿英口上雖是支持洪釉,可神色上還是閃過一絲痛苦。

這一絲細微的變化讓學梅給捕捉到了。她垂眼思考了片刻,決定換一個說法:“洪公館這名沒什麽特色。不如叫雙姝公館吧。”

“雙姝?聽著不錯。”洪釉並不在意自家這牌子到底掛什麽名字。她只在乎以後不要被錢家老宅的那些人纏上。

轉頭看見阿英,她又笑道:“要我說,雙姝不夠,叫三姝才是最好。”一邊說著,她一邊一個個的數著人頭,“家裏三個人,都得算上。”

“哪有把我算上的份。”阿英連連搖手拒絕,“你們姐妹湊一起玩就是。我這個老人家摻和進來,非得被人說一句不知羞。”

“阿英……”

洪釉的撒嬌阿英自是攔不住的。晚上的菜單自然是由著洪釉點菜了。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學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洪釉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家裏就三個人,阿英做飯的時候,她也會力所能及的幫忙。廚房這種最適合話家常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兩人的聲音。

“餘醫生這樣的好人,也不知道到時候會有什麽的樣的女孩來配。”提起餘鍇益,阿英還是忍不住感嘆。

“女孩?”洪釉有些詫異,"餘醫生自己都說了,他的年紀足夠當我爹了。他要找太太,找個女孩年紀的不合適吧。”

“哎呀!”因為洪釉年紀小,阿英有些話不好直說,只是道,“餘醫生人好、工作好、條件好,想必是婚戀市場上的香餑餑。”

一手削著土豆,洪釉只當自己說出來的話就如同自己手裏削著的土豆般尋常:“我覺得不見得。”

因為是和阿英話家常,洪釉拿的便是這廚房常見的東西打比方:“就比如我和姐姐都喜歡阿英做的蒜香小排,哪怕家裏沒人爭搶,這道菜也是餐桌上最先空盤的。餘醫生若是真那麽好,他必然不會單著。大家又不是傻子。”

“你這孩子,哪有你這樣拿菜來比喻人的。”阿英被洪釉逗笑了。

“我說的是實話。”洪釉滿不在乎的嘟了嘟嘴,“反正人無完人,他肯定會有我們不知道的缺陷。不過這些也跟我們無關。”

“在外可不能這樣刻薄人。”

……

學梅路過時聽到了洪釉與阿英的對話,不由得一楞:似乎很多時候,她和阿英兩個都沒有洪釉一個未成年孩子來得簡單通透。她們在為人處事中會考慮這個考慮那個,但對於孩子來說,她們只用知道最受歡迎的菜會在餐桌上最先空盤。

這個菜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更可能是大家都趨之若鶩的利益。

想明白這些,學梅只覺得念頭通達。於是她拿起電話聽筒,撥起了電話。既然想把門牌改成雙姝公館,那麽就立即行動吧。

“姐姐,想什麽呢,這麽開心。”洪釉洗手後從廚房出來,就見學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嘴角噙著一絲微笑。

“當然開心了。”學梅笑盈盈的回答說,“剛給家裏定了心門牌。人家說要不了幾天就能做好,上門安裝。”

“多少錢?”洪釉歡呼雀躍,“說好了我付錢的。”

“行呀,如此看來你是在外面賺到錢了。”學梅起先是笑的,而後故作失落,“看來這個家裏最沒用的人是我。阿英操持家務一把好手,在哪兒人都說她能幹。小釉你是個學生,都有辦法賺到錢,給家裏改換門牌。只有我廢人一人,只會坐吃山空。”

“沒,沒有的事。”洪釉緊張的抱住學梅,“你是我最好的姐姐。我,我們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不存在什麽坐吃山空。”

有時候學梅覺得自己有些病態,她的情緒在洪釉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明明她是姐姐,但現在她更多會從自己妹妹身上汲取能量。雙姝公館,雙生雙姝,她們姐妹兩個誰也離不開誰。

原想著姐妹兩個借著錢珈岳的名號,守寡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想就這樣都礙了旁人的眼。學梅可不想讓自己姐妹兩個成為旁人桌上的一盤菜。

家裏的公館改名,可不像洪釉想的那麽簡單。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和錢家老宅那邊劃清界限,但也會減輕錢珈岳這個名字對她們兩個的庇護力。她們姐妹不像隔壁的包利晴,有自身的能力和家世替自己背書。改名,其實是一步險棋。

學梅為什麽會同意改名呢。因為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更何況她們靠的是個死人。當初剛搬來滬上,只有這麽一條路可走。如今局面打開了,活人總得為自己掙出條路來。

兩個小丫頭鼓搗出來的露絲小姐,學梅是知道的。當姐姐的哪能不清楚自己妹妹的嗓子。學梅起先是憤怒的,怒火焚燒恨不得扇洪釉幾耳光,覺得她是自甘墮落,走回去舊路。可後頭的發展超出學梅的意料,她竟然發現,洪釉在試圖擔起這個家庭的重任。這讓她這個姐姐如何不自慚形穢。她見洪釉不說,自己也只能當做不知道的不問。

如今經歷了錢家人的那一處,學梅更覺得自己要立起來了。比起洪釉的輸出價值,她這個做姐姐的得不落後才行。

她能做什麽呢?洪釉的事業是從一個小姑娘的小曲開始。她唱不了曲,可動得了筆呀。如今的報社眾多,只要過得了報社的關,不管男女都能領一份稿酬。

學梅覺得這是個好的營生。既能賺錢,又能排解她心中的抑郁之情。大家都識文斷字,沒道理那些還不如她的男人能做,她洪學梅做不了。

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學梅只覺得自己的筆能化成最鋒利的刀。那起子喪盡天良的人渾身都點,足夠她寫好幾篇文章的。

“小釉,想不想要新衣服?”洪釉不太明白自己姐姐的情緒為什麽轉換得如此之快。

“姐姐想了個賺錢的法子。”哪怕心潮澎湃,學梅此刻還是淺淺的笑著,“等姐姐賺到了錢,就給你買新衣服。”

她洪學梅說到做到。不過幾日,一個化名蜀霜的作者在滬上文壇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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