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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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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客氣

學梅出院的時候, Nothing這首歌火遍了大街小巷。便是病房裏,也有人拿著個收音機聽這個。楊太太一邊幫著學梅收拾東西,一邊聽著音樂話家常:“就是這首歌, 這歌星的嗓子跟我們小釉的聲音一模一樣。我上次就說過。”

洪釉低著頭,不敢去看學梅的眼睛。

“小釉, 你要不唱兩句給你姐姐聽聽。”楊太太還怕她們姐兩不信,“是真的。”

“哎呀, 羞死人了。”洪釉只能佯裝生氣,“讓旁人聽了, 還以為我不知天高地厚, 去學人家大歌星的嗓音。”

學梅淺淺的笑著,沒有參與進去發表意見。洪釉的心虛她心知肚明, 做了這麽久姐妹,她哪裏不明白洪釉的性子。這首歌的錄制學梅並不值錢,但她一聽就知道是洪釉演唱的。除了洪釉標志性的嗓音, 還有她自己都未曾發現的發聲習慣。洪釉“啦啦啦”的吟唱時,那個發音技巧與杏儀如出一轍。

住院這麽久, 學梅想了很多, 也改變了很多。她對自己的決定無悔,但她也明白了, 她認為對的事、對的結果,也可能無可避免的給旁人造成傷害。旁人她可能會不在乎,但對於洪釉, 她只會慎之又慎。

學梅覺得她應該對洪釉多一點自由。洪釉不是不知道輕重的孩子。她現在刻意的避著人, 其實也是在考慮著自己的感受。也許,她不用專斷獨行的,用自己的想法去強加到洪釉身上。萬一真遇到不妥的時候, 洪釉自己可能退縮的比她還要快。

“姐姐,還難受嗎?”見學梅只是笑,一直沒說話。洪釉先是心慌,而後又開始擔心學梅的身體。

她緊張兮兮的道:“可不能留下病根的呀。要是沒好全,咱們多住兩天也是不妨事的。”

這麽一說,楊太太也跟著緊張起來:“小釉這話說得沒錯,自己的身子骨要緊。”

“多住一天,就大幾十塊。再厚的家底也禁不起這樣折騰呀。”學梅說著本是為了開玩笑,可一件洪釉和楊太太都變了臉色,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洪釉就差脫口而出,說自己能掙錢了。楊太太則是在摸自己的錢包。她是真的怕學梅因為擔心錢的問題,放任了自己的身體而不顧。

“如此說來,我真沒有說笑逗樂的天分。”洪學梅故作失落,“瞧現在這樣子,竟是弄巧成拙,讓大家替我擔心了。”

此話一處,洪釉緊繃的狀態才放松下來。只有楊太太還有這隱憂的看著學梅,似乎不相信她現在的說辭。

“小釉,你這張嘴怎麽長的呀。小嘴隨便叭叭兩句,說的都是大家想聽的話。”學梅還在試圖轉移話題。

“哪有像姐姐說的這樣。”洪釉低頭,也試圖讓這一茬過去,“我們再請一個司機吧。之前的那個耽誤事,我已經找知格哥哥開了。畢竟是我們家自己過日子,也不好總麻煩人家。”

不想學梅這樣回答說:“我想著還是我自己學開車的好。像隔壁包阿姨那樣,自己握著方向盤,自己掌握才是最好的。等你年紀夠了,也得去學開車。”

判斷一個人的真實狀態,看她說了什麽是不夠的,還得看她怎麽說。比起之前的刻意找補,學梅此刻說要學車的態度才讓人提起來的心慢慢放下。對未來有規劃,有展望,這才是正常的生活態度嘛。

“我看滬上會開車的時髦小姐不少,去學車多交際交際也是不錯的。”楊太太終於插上話來。

又待了幾天,楊太太見學梅確實恢覆得不錯,這才告辭回去瓜洲。洪釉舍不得她,但是也知道人家有自己的生活。她只得準備了許多禮物,有滬上流行的西洋糕點、有她覺得不錯的絲綢圍巾、甚至她還偷偷塞了一張露絲小姐的唱片在包裹裏。

楊太太看著這大大小小的包裹,有些頭疼:“你當我是你呀,這糕點什麽的,你自己吃不是正好。”

“我不管,我覺得吃著好的,也想讓您也嘗嘗,就是一份心意嘛。”

“這圍巾也是心意?”

“對呀對呀。禮輕情誼重嘛。”

掂量了一下包裹的重量,楊太太皺著眉道:“你這禮可一點兒都不輕。下次可不許了。”

“讓您為了我們的事操勞,本就是我們這些做小輩的不是。下次只有我們給您上門送節禮的,哪能在麻煩您來奔波。”學梅補充說道。

嘆了口氣,楊太太忍不住教導學梅道:“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你還說羨慕小釉招人喜歡。你見過小釉有事沒事老對人客客氣氣嗎?客氣,有時候是禮數,有時候就是疏離。”

學梅有些發楞,洪釉只得過來發問:“有禮貌不是個好事嗎?”

“做人哪能四角俱全的。”楊太太摸了摸洪釉的頭,“禮貌風骨是一回事,但你姐姐會跟你講這些嗎?”

“那倒不會。如果我做錯了事,姐姐一樣會大嗓門吼我。”洪釉搖了搖頭。

“你這是純編排我了。”學梅有些無奈,恨不得把洪釉抓來,在她腦門上敲上一記,“我什麽時候這樣過的。”

“瞧瞧,這樣不鮮活多了。”楊太太指著學梅,“人都是有親疏遠近的。倒不是要你人人都跟對小釉一樣。只是有時候,你自己不知道,太過客氣疏離是會傷了旁人的心的。”

“受教了”幾個字就在學梅嘴邊。但想了想,學梅還是沒說出來。她抱住楊太太,終於卸下了自己名為疏離的鎧甲:“您路上小心。”

楊太太撫摸著她瘦削的脊背:“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要好好的知不知道。只有自己好了,才能去想其他的。”

終須一別,楊太太離開的時候,姐妹兩個都偷偷的落了淚。轉頭,兩人看向院子裏神智不清,拿著個空水壺澆花的阿英,一時間淚意更盛。

“阿英,小釉想吃糖醋排骨。”洪釉還想用從前似的撒嬌換來阿英的回應。

不出乎意料,阿英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反而徑直從洪釉身邊走過。仿佛在阿英眼裏,洪釉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這可如何是好。”洪釉無助的看向學梅。

“肯定不能放任不管。”學梅也試圖喚醒阿英的神智,只是也是徒勞無功。

最後她只能說:“請大夫來看吧。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幹。”

心理醫生,這是個時髦的職業。姐妹兩個約了一個中年大夫,據說是和滬上大學合作進行研究的。來的當天,大夫帶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助手,說是英吉利的訪問學者。

他們入戶對阿英的情況進行了測評,一邊測著,一邊開始嘆氣。那模樣看得人心裏一陣發緊。

“大夫,她……”學梅不敢多問,一邊候著的洪釉緊張的扣著手,發白的關節足以證明她的情緒。

在外人眼裏,阿英只是個傭人,但在姐姐兩個人心中,她真的已經是家人了。

“我們出去再說。”大夫姓餘,名鍇益,他讓助手繼續引導阿英玩沙盤,如此說道。他一邊觀察著病人,一邊觀察也著病人的家屬。

心理疾病的成因很覆雜,治療也不僅僅是打針、吃藥就能解決的。不管是發病還是幹預還是愈後,都與家屬密切相關。眼下的姐妹兩個,他並不了解,但第一時間能選擇專業的醫生來幹預,已經強過了絕大多數人家。

“病人的情況我們可以看到,不算樂觀。”家有病人,特別是這種精神上問題的病人,其實很考驗家庭成員的良心。餘鍇益並沒有因為良好的第一印象就對姐妹兩委婉。

他繼續開門見山:“如果放任不管,她的發展已經可以預見。至於治療幹預,有人選擇交給我們住院治療;有人會選擇家庭治療,醫生只定期隨訪幹預。”

“那哪種會更好呢?”學梅問。

餘鍇益沒法直接回答,他只是道:”我們傳統都說,心病還須心藥醫。但是系統的治療又沒辦法只用這麽一句話來解決。”

“我們選擇家庭治療。”學梅當機立斷。

這樣毫不猶豫的選擇讓餘鍇益又高看了眼下這個年輕的女子。對於願意就醫的家屬,他沒辦法苛責人家選擇他認為合適的治療方式。對於很多人來說,住院治療是一種很具有性價比的選擇,提供一定的醫療費用,就可以讓家庭少了一個精神失常的負擔,同時不會遭受良心上的不安。

不要簡單的覺得家庭治療會比住院更便宜。病人在家,看護和安全成本會大大提高。醫生上門的費用也不便宜。對於洪家來說,他原本以為人家會選擇住院的模式。

“你確定嗎?”餘鍇益再次強調,“你不用和你妹妹再商量商量?”

“不用的,我和姐姐是一樣的選擇。”洪釉從來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掉鏈子。

“還請給我們一個詳細的治療方案。”學梅直接開始了下一個進程。

“很好。”餘鍇益再次打量起眼前這個女人,“以後我會每周四過來,治療方案據實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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