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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必有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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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必有我師

“都是些什麽人呀。”一連碰到兩個不靠譜的人選, 就連阿英這樣的簡單人都起了提防心理。她一邊收拾著家務,一邊憤憤不平的嘀咕著。

但她們又不能說不讓洪釉上學的事。因為是個明眼人都知道,為了一兩個人渣耽誤了自己家孩子的學習上進, 那是妥妥的因噎廢食。

很快就到了第三個家庭教師上門的日子。一家人都有些緊張。三個若都是不得行,那這事就難辦了。家庭教師的雇傭往往都是雙向選擇。她們作為主家, 出錢的人,是可以挑選自己雇傭的人選。可好老師難得, 人家往往都有主,便是偶爾有空窗期, 也很快被新的雇主定下。若是她們家傳出去了挑剔、難纏的惡名, 想定一個合適的老師只會更難。

“怎麽這些老師都是男的。”阿英拿著雞毛撣子清理著客廳裏的花瓶。她以此為借口,就在門口附近打轉, 打算著從進門就開始觀察新來的這個家庭教師。作為整個家裏最為年長的,她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好家裏兩個小的。

新來的年齡不大也不小,看起來相貌堂堂, 行動舉止也不見猥瑣與寒酸。阿英心裏是嫌棄他是個男的,但也知道, 找個合適的女教師只會比找男的更難。從前多少歲月, 正經受教育的權利都壟斷在男人手裏。便是現在說是讓女孩也能出門讀書,也只有殷實且開明的人家會讓女孩去。源頭如此, 只能讓現在的女孩路走得艱難一些。

“姐姐,請問書房怎麽走。”那位教師上前向阿英問路,臉上帶著笑。

“哦, 你跟我來。”阿英正愁沒法接近, 好近距離觀察他的為人。這會子瞌睡遇到枕頭了,她肯定不會讓人在屋子裏亂跑。

上樓帶人進了書房,阿英倒吸一口涼氣。人來得較早, 洪釉還沒來得及去書房,她便急沖沖的去找了姐妹兩個:“今天這個也留不得!”

留不得這個詞用得就比較微妙了,兼之阿英這樣的好脾氣都氣得臉紅脖子粗。姐妹兩個很是疑惑:“發生什麽事了?”

這一問,阿英的臉更紅了:“死撲街!誰家好人對著帶路的保姆眉來眼去。他那舉止輕浮的。我都是個老人家了!”

阿英肯定不算是老人家。不過問題的重點從來不在此。連試了三個家庭教師都不滿意,不滿意的理由還存在著一定的共性。這只能說明現在的社會在某些方面出了問題。時局混亂,人心浮動,越發證明了一句老話: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

也不能一桿子把讀書人都打死。但有些人書讀多了,本就活泛的心思就更活動了。小小的一具軀殼,可盛不住他們活泛又跳躍的心思。洪釉這一家子,在外人眼裏就是板上釘釘的肥羊。這讓他們如何不起心思。

現在這個教師,一進門就露了餡,可見不是什麽有心思有手腕的。雪梅隨便找了個理由就給打發了。

洪釉托腮有些惆悵:“對比下來,還不如第一個來得靠譜。人家只是窮些,說不定是真在經濟上為難。人有了固定的收入,興許就好了,也不會起什麽壞心思。”

“那你想用我們家的人來賭這個可能嗎?”學梅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一針見血。

“不不不!”洪釉頭搖得可快了,生怕慢了一步就造成了誤解。

沒人會說不讓洪釉讀書的混賬話。反倒是前頭經歷得越多,越堅定了要好好供洪釉上學的念頭。想要自己身處的位置好,就必須整個大環境都好。女子只有身在高位,掌握了話語權,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類似的問題。

學梅想了許久,眼下沒有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有些無奈:“或者我們找個外國人的女教師?”

這不是說外國的月亮更圓。只是人家目前比我們更先進是事實。不僅是在科技、經濟,更在社會習俗、風氣。他們現在能讀書的普通女性更多,從中找出一個適合的女教師是有可能的。

“萬一,萬一又是個史密斯呢?”先不論男女,史密斯是洪釉唯一接觸過的外國人。雖然他也有些可取之處,但他的不靠譜也確實讓洪釉印象深刻。

“你還挑起來了。”學梅對著洪釉的額頭敲了一下,“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這話你不會不知道吧。人家教了你是事實。你多少學到了東西也是事實。怎麽可以這樣說話”

“阿英,你看腫了沒?”洪釉假意呼痛,“你看姐姐,脾氣愈發大了。”

“少奶奶說得對。”阿英左右為難,一邊是覺得學梅確實說得對,一邊又擔心說重了傷了洪釉的心。她只得又補充道:“還痛不痛?阿英幫你吹吹。”

洪釉皮得讓學梅頭疼:“學校是學習的場所,老師也是傳道受業解惑之人。但學習,絕對不會拘泥於某種形式。課本上的知識,生活中也能學到。”

“哦?姐姐說說看?”

見洪釉起了興致,學梅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話總結起自己最近自學的成果:“小時候你聽過猴子撈月的故事嗎?”

這等哄孩子的故事洪釉沒聽過,可單純從字面上就能知道故事的大概。不想多糾結,洪釉問道:“姐姐接著說。”

“猴子瞧見水裏的月亮,那是水面如同一面鏡子,折射了光。猴子自己可不知水裏的月亮真假,伸手一撈,這如鏡的水面就被打破了。月亮變成漣漣波光,這便是漫反射。”

別的學科還好,物理真真是洪釉的“頭等大事”。她是真學不懂呀。現在被學梅已講故事的形式說出來,她才算是似懂非懂。談不上舉一反三,洪釉只發散了一下自己的思維:“照這麽說,那世人常說的鏡花水月,便是物理裏的反射咯。”

“正是如此。”

阿英聽不懂,但不妨礙她知道學梅誇了洪釉。於是她也跟著一臉驕傲:“我們小釉聰明著呢。可見是個做學問的好材料。”

這樣的情緒是洪釉跟著家庭教師不曾有的。她拉著學梅的手,可勁的撒著嬌:“姐姐,好姐姐。要不你教我罷了。咱們不要什麽勞什子的家庭教師。”

“我倒想教,可我沒這個本事呀。”學梅也是服了洪釉這膩膩歪歪的性子,“阿英都知道你是做學問的料子。總不能讓我這個草臺班子耽誤你吧。國文這些我可以教你,外語我雖沒學過法語,英語和日語也是會一點的。但是其他的,沒這金剛鉆,可不攬瓷器活。”

從前,學梅是系統的上過學的。她肯定不是自己描述的那般無知。可惜她的學習生涯被祈金堂的經歷攔腰斬斷,不僅沒能繼續深造,還在歲月蹉跎中忘記了許多自己曾經學過的東西。學習如逆水行舟,她在那樣的環境裏耗費了心力,哪能保證知識入腦入心再也不忘。

瞧見學梅臉上一絲黯然,洪釉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自己從前命苦,如今是苦盡甘來。可是學梅姐姐從前的經歷,就是她也不忍評說。也不好直接寬慰人,洪釉只能轉移話題:“姐姐,我定會好好學的。不會讓你白花錢的。”

“這是花不花錢的事嗎?”再怎樣的情緒都被洪釉一句話給破壞幹凈。學梅哭笑不得:“既然你都提花錢了。那我不得不追求個物有所值。你這功課,我怕是要要求得更嚴些。”

“不要呀姐姐!”洪釉嬉嬉鬧鬧,整個屋子又充斥著快活的氣氛。

“叮鈴鈴”的聲音,是外頭大門的門鈴響了。這個點,會是什麽人?

洪家現在的社交圈還沒建成。她們姐妹住在這兒除了趙知格以外就是錢家人知道。錢家人等閑不會上門。趙知格一方面有自己的生意要忙,一方面為了避嫌,輕易也不會上門。那這會按響門鈴的會是誰呢。

阿玲前去開門,見是個穿著襯衫配格子裙的姑娘。那姑娘用蝴蝶結梳了個個高高的馬尾辮,馬尾辮垂下來的頭發是卷卷的,整個人瞧著精神又時髦。

“您找哪位?”眼前這姑娘阿英不認得,但見是個姑娘,她放心了許多。

“我是隔壁的鄰居,今天剛搬來的。”姑娘笑了笑,不過分矜持也不過分討好,瞧著是個家教良好的。不過住在這一片,附近都是差不多的公館,估計也難有條件差的人家。

見是這個情況,阿英臉上堆滿了笑:“恭喜恭喜。”

“以後請多多關照。”姑娘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我家自己烤的小餅幹,挺香的,還請不要嫌棄。”

“真是太客氣了。”

人家送了小禮物,阿英自然想著要回禮,可不能失了禮數讓人家看不起自己家。不想身後傳來了洪釉的聲音:“娜荇?你是娜荇姐姐!”

林娜荇,一個洪釉印象深刻的人。一是因為她的名字,二是因為那日見面時她的一擲千金,三時因為她當天華麗的宮廷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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