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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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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黎明

春芝踉踉蹌蹌的站起:“原不想白瞎了我的杏花村, 給酒裏下了點蒙汗藥,沒想到竟然能出此奇效。”

她酒也喝了不少,在酒勁和藥力的雙重作用下, 她人有些迷糊的拍起了手:“當立一大功!”

回答春芝的只有“砰、砰、砰、砰”連連幾聲木倉響。離得最近的紅薇被一木倉爆頭,春芝自己也被子彈打穿了胸口。杏儀更是被集火的重點, 她畢竟不是什麽武林高手,自然是身中數彈。

“姐姐!”對於紅袖來說, 整場變故不過一瞬。她只是配合著唱戲倒下,等她被流彈劃過, 刺痛讓她醒過神來, 天已經變了!

14式手木倉彈夾有8發子彈,東條川衫此刻只會嫌棄彈夾太小。當紅袖哭著撲向杏儀時, 他把最後一發子彈射向了這個幾乎完好無損的女孩。只要她來不及補刀,他撐過這劫就自然會迎來生機。

“走!”杏儀擋在了紅袖跟前,這算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最後一次替她遮風擋雨了。

“八噶!”東條用力推著壓在他身上的周志貴屍體, 只要等他出來……

等待他的也只有透心涼的一刀。雪梅不知道躲在哪裏,這會子正好找找了機會。恨意和憤怒在她心裏化成奮力一擊, 她手裏的刀尖從東條的後背沒過, 然後從前胸刺透過來。

補完刀,她又去拉紅袖:“快走, 槍聲會把其他人引來,到時候跑不掉了!”她不去看杏儀,顯然是知道這個情況下, 杏儀是活不成了。

此刻春芝倒是掙紮著最後一口氣:“存折, 鉆石……梳妝臺下……”臨死,她也沒什麽念想,就是不想自己收集了一輩子的好東西蒙塵。

“快呀!”

隨著雪梅的催促聲, 紅袖從懷裏掏出一個略有破損的打火機:“不能把姐姐留給那些畜生!”

烈酒助燃,紅袖念念不舍的將打著的火機丟進了地上溢漏的酒液中。這火機本是為了限制杏儀抽煙,她私藏的,如今竟不想派上了這樣的用場。

隨著火光“噌”的騰起,紅袖又跟如夢初醒一般:“姐姐的琵琶!”

琵琶是杏儀的愛物,斷不能留在這裏被大火焚毀。見紅袖動起來了,雪梅也沒法硬攔著她。趁著紅袖去抱琵琶的空隙,她去翻了春芝的梳妝臺。倒不是她貪財不要命,而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待她們逃脫出去,有得是她們要用錢的時候。

存折直接給塞到懷裏,鉆石棄了首飾盒子,直接用一個布袋一把抓起,就連梳妝臺邊上散著的幾個戒指,雪梅都沒有放過。

兩人會和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她們朝後院奔去,依稀還能聽見東洋人的救火聲和叫罵聲。雪梅帶著紅袖東竄西藏,在後院打開了一個隱藏在櫃子後面著的小門:“這原本是為了方便那個姓王的,現在我們只能從這裏逃了。”

她們逃去了之前租用的小院,那裏藏著她們之前換置的金銀,還有其他的藥品、細軟。

紅袖還是一副潘金蓮的唱戲打扮,當務之急就是給她改頭換面。在她卸妝換衣服之際,雪梅一把剪斷了她礙事的長辮子:“咱不怕,等以後安定了,姐姐讓人給你剪個漂亮的學生頭。”

一聲姐姐讓紅袖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流。杏儀姐姐最愛漂亮了,平日裏也是她總嫌棄紅袖不會扮靚,不知道打扮自己。如今……

“別哭了!”雪梅拿濕帕子捂住紅袖的眼,“小心哭腫了眼,到時候被搜查的人看出來。”

不是她雪梅面冷心狠,而是出了這麽大的事。她們單單從祈金堂逃脫出來,可不算安全。

小院裏藏著的衣服都很樸素,雪梅自己換上了一件赭色格紋袍裙,配上特意塗黑的膚色,整個人瞬間顯得憔悴了許多,不覆之前二十來歲的俏麗模樣。紅袖也被她套上了普通的上衣和長褲。剛剪的頭發亂蓬蓬的,紅袖這會子看起來也是個倉皇逃亂的普通丫頭。

紅袖從前不白,現在的皮膚是杏儀之前精心養好的。看著她白凈的小臉,雪梅咬了咬牙,又給塗了點鍋底灰上去:“這會子醜點就醜點。”

兩人正手忙腳亂的處理著,院外傳來“哐哐哐”的敲門聲,兩個姑娘嚇得一哆嗦,正想著怎麽藏的時候,外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學梅,是我!”

王生?這會子他怎麽來了。

怕驚動周圍人,雪梅拿著匕首去開了門,準備著一有不對就一刀捅去。她今天已經捅過一個了,不在乎再多一個。

“還好趕上了。”王生一進院,首先就把倉促間被兩人忘在一邊的戲服頭面給丟竈臺裏燒了,“這玩意還留著作甚!”

“你怎麽來了?”

“何家的立場不正,上上下下都跟霓虹人好著呢。我聽到些風聲,原就想著會壞事,只是被盯得緊,一直沒辦法跟你們報信。”見兩女依舊用質疑的眼神看著他,他又接著道,“你們這院子待不得了。”

“這是我們自己租的,如何待不得?”如今這個境地,紅袖只剩下雪梅了,沒有心思曲意逢迎,她擋在雪梅前面問道。

王生並不同紅袖解釋,直楞楞的盯著雪梅:“你當瞌睡就碰上枕頭呀。你們想租個便宜的院子就立馬能租上。還不是我在中間牽線搭橋。等搜查的人發現你們兩個沒死,遲早會摸到這邊來。”

“那我們能去哪兒?”

“去教堂,史密斯畢竟是外國人,他哪兒收了不少人了現在。”

見兩女沒隨著他的話音而動,王生幾乎是懇求道:“我知道我沒幹過一件好事。但是學梅,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害死你!”

“走吧。”隨著雪梅的吩咐,紅袖把琵琶用布綁了背在背上,懷裏又抱了個包袱。雪梅提了個手提箱子,也抱了個包袱。不管前面怎麽準備,這已經是兩人倉促之間可以帶走的全部家當。

“教堂那邊人多,環境太差。”王生心疼的看著雪梅,“你們等等我,等這陣風頭過去了,我再接你們出來。”

等他來接?顯然是不會的了。子夜已過,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她們離約定南下的日子就不到兩天了。不管王生值不值得信任,現在答應他去教堂,也只是姐妹兩個的權宜之計。

從前去教堂,紅袖是雀躍的。現在,她說不出是什麽情緒。教堂裏收留的多是婦孺,很多人身上都帶著傷。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勾動著人心。

王生不知是見不得這些,還是要趕緊回去應付家裏人,他同史密斯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她們就交給你了。”

從前嬉皮笑臉的史密斯現在也一臉嚴肅,帶著雪梅和紅袖就要上樓:“現在狀況都不好,上帝會保佑大家的。”

紅袖下意識看向從前放著鋼琴的地方。那邊有個大大的落地窗,窗上裝著華麗的彩繪玻璃,若是晴天的時候在那裏彈琴,別提多美了。

如今玻璃破了大洞,將將用粗布遮著,原來的鋼琴也不翼而飛。察覺到紅袖的視線,史密斯道:“琴劈了做柴火。人多,光是做飯都消耗不少。”

如今天熱,人一多氣味本就不好聞,更何況裏頭還有傷患。雪梅拿帕子捂著鼻子,眉頭緊皺:“我們天亮就走,不就不多叨擾了。”

“那王那裏?”王生把她們安置在這裏肯定付出了什麽,或是錢財,或是糧食。雪梅說要走,他哪裏願意。

“我有藥品,可以同你交換。”說著,雪梅報出那個她們租用的小院的地址,“如果去得早,你還能拿到不少盤尼西林。”

那些高價淘換的藥品沒法帶走,紅袖本就心疼。不想雪梅一開口,竟是要不要錢的送出去。她不解的問道:“姐姐?”

“留下的都是玻璃管子的,我們根本沒法帶。現在舍出去,能救不少人。”教堂裏的條件已經夠差了,若是沒有藥品,感染橫行,怕是要弄出瘟疫。雪梅捂住鼻子根本不是嫌棄氣味,而是實打實的擔憂。

用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史密斯這回是真心實意的在禱告,嘰裏咕嚕的一串外語後,他才換成了國語:“上帝會保佑你的善良。”

“我只信自己,不信上帝。”

至於對王生的交代,他心照不宣的對著雪梅眨了眨眼:“美麗的女士總會有幾個有實力的追求者的。”

“行,就這個說法。”適時的幽默暫時吹散了雪梅心中的陰霾,她笑了笑,“你編排得精彩些。到時候姓王的的臉色一定很好看。我可是付了票價的。”

這回連史密斯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會牢牢記住這一幕。如果以後有機會再相見,到時候的場面我親自學給你看。”

哪怕太陽還未升起,漆黑的夜色也在漸漸變淺,漸漸開始發亮。出於安全,雪梅叮囑紅袖在這裏不僅要護住口鼻,連亂摸亂碰她都不許。她們都走到這一步了,可不能功虧一簣,倒在太陽升起的前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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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裏解釋一下為什麽會一直強調盤尼西林,不是我湊字數,因為她們曾經祈金堂的身份。

衛生條件受限,那時候的女支女是真的很容易生病。盤尼西林,即青黴素的音譯,在現在依舊是治療梅毒的首選。從前在祈金堂她們得囤藥自保。

這裏強調雪梅送出盤尼西林,不僅是真的帶不走,順手推舟做善事,也是在隱喻,她們從此脫離了祈金堂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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