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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中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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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中狀元

苦汁子裏泡大的孩子哪敢不刻苦。便是這幾日手傷了,也不耽誤紅袖在允許的情況下練習基本功。這會子聽杏儀要看自己輪指,紅袖自然是挺直腰板,擺好架勢,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對待。

有沒有用功,以杏儀的本事是一眼就能看出。紅袖是勤勉認真的無疑,只是……以彈琵琶的要求,她手指上的條件確實不算頂尖。在祈金堂裏,若僅僅是哄人賣笑,那是不用成為一代大家。但萬一呢?杏儀不懂鋼琴,只是以自身的傲氣,她不想因為自己給把人紅袖的天分給耽誤了。

“杏儀姐姐?杏儀姐姐?”

見杏儀沒有及時點評,紅袖有些諂媚的笑了笑。因之前的不懂事,她還是有些心虛的。想自己哄姐姐開心,她小心翼翼說:“姐姐看紅袖這樣可行?”

“行的。可見是用功了。”杏儀眨巴著眼,略微扭頭,怕被人看見她眼角的淚意,“從前是我太苛刻了。你初學,年紀又小,開竅遲些很正常。咱們用夠功了,老天爺是知道的,到時候肯定會成功的。”

祈金堂可不是彈彈琴、唱唱曲兒,姐姐妹妹間比比美的天堂。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難得的好陽光透過花窗照進待客的前廳。暖烘烘的氛圍讓大家都有些慵懶。突然響起來的叫罵聲和尖叫聲打破了眼前的平靜。

叫罵的男人穿著很是上檔次的西裝三件套,外套和馬甲都已解開,腆著的肚子這會子顯得格外的明顯。如此形象的男人若是在正經的社交場合,誰不得說一聲闊氣儒商。不想現在,他臉皮漲紅,手裏抓著女人的長發,拖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到了前廳。

女人起先是拼命尖叫掙紮。身形單薄的她如何同一個身材魁梧的壯年男人在力量上相抗衡。終是被拖到了前廳中央,眾人矚目的地方,她像是放棄了掙紮,只用一雙素白的手遮著自己的臉。

男人並不罷休,他伸出手指,指點著聽著動靜圍觀出來的眾人,冷笑道:“諸位可別被祈金堂騙了。還以為是個能花錢幹凈玩樂的去處,不想拿這種貨色出來接客!”

“呸”的一聲朝女人身上吐了口口水,男人還不解氣。一個跨步上前,他撕開了女人本就沒有扣好的前襟:“都來看看,都來瞧瞧,什麽東西呀都!”

女人雪白的胸脯上星星點點的有著些紅痕。本應是香艷的場景,此刻確讓周遭躁動的環境驟然靜了下來。

“嘖……”

“這是啥?”

“你見過沒?”

靜了沒一會兒,周圍“嗡”的響起了討論聲。看著被炒起來的熱議,男人更覺晦氣。他抄過就近桌上的酒壺,將酒液澆到手上洗起手來。

旁人本只是懷疑,見男人一臉碰了臟東西的模樣。原先的五分懷疑此刻也升成了九分。於是有那風月行當裏混跡的老手嘬著牙花子道:“瞧著像是中狀元了。”

“什麽中狀元,別臟了狀元這樣的好詞。”晦氣男人不滿這等隱晦形容,氣急敗壞的說,“她這分明是……”

“分明是上了火氣,生了點熱瘡罷了。”芝媽媽聽著動靜出來了,她扭著腰肢,身後跟著幾個精壯漢子。

“沒照顧好姑娘是我的不是,掃了客人的興致更是我的不是。我春芝自罰三杯,還請客官老爺見諒呀。”仰頭灌下三杯酒,芝媽媽的動作一點都不含糊。來不及咽下的酒液從她的唇邊滑落,整個人被沖上的酒氣染紅,嬌艷得跟帶露的玫瑰似的。

芝媽媽又倒了一杯,扭著手腕將酒杯送至鬧事的客人嘴邊:“春芝敬您。”

“嘖……”男人面露不耐,魯莽的將酒杯打落。

精瓷的酒杯跌在地上,發出脆了的清響。春芝依舊面上帶笑:“看來客人是不想跟我春芝喝酒了……”

微微拖長的語調似乎喚醒了鬧事男人的理智。他看了看芝媽媽身後那幾個精壯大漢,瞳孔一震,而後強裝鎮定的扣起了自己馬甲上的扣子:“喝酒誰來祈金堂呀。我還不如回家喝葡萄酒去。”

打發走鬧事的男人,春芝又在前廳同眾人賠起了笑臉:“那位也是一驚一乍的。不過是上火生瘡,哪裏要這樣的。今兒總歸是壞了諸位的興致。今兒的酒水,我春芝包了。大家可得喝好,玩好!”

別人的晦氣哪裏有自己的便宜來的香。芝媽媽的話一落音,自然有那覺得賺到的人跟著起哄:“芝媽媽大氣!”

前廳的氛圍恢覆起來。秉著占不夠便宜就是吃虧思想的眾人,哪裏還會註意,方才鬧劇中的女人,已經被芝媽媽帶走了。至於她到底是中了狀元還是生的火瘡,就沒人知道,更沒人在意了。

“多久了?”私下芝媽媽可沒有明面上的好性。她冷著臉問到,眼裏跟淬了毒一般。

“半,半年了……”

“好你個憫薔,你是要砸了祈金堂的招牌呀!”芝媽媽咬牙切齒,“堂裏供你吃,供你穿,不曉得比外頭好上多少倍。我春芝是怎麽得罪你了,竟是讓你這般的對我,對堂裏的姐妹!”

“沒有的,沒有的。”聽著春芝的話音,憫薔撲咚一聲就給跪下了,“您不是都說了嘛,我這是上火生瘡,不要緊的!”

“你家上火生瘡,一生就是半年呀!這火氣可真大,怎麽不把祈金堂給燒了!”春芝氣不打一處來。

“沒有半年,就一個月,不對半個月……”就這麽一會兒,憫薔已是淚流滿面。她自己的說辭,連自己都說不過去。

在男人身上,中狀元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可在女人身上,“中狀元”就是要命的醜事。祈金堂不養閑人,從前中了狀元的,都早不知道淪落至何處,運氣不好的,如今成了一具白骨都不一定。

“你不是跟了個東洋浪人,人家說你生得像他故鄉的櫻子。從前你要是賣鋪接了別人,他還要找我耍橫呢。”芝媽媽揉著眉心,正愁著如何找些理由說服自己。

她也想著萬一呢。如今生意委實不好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能賣鋪賺錢的姑娘她也不想給別人。

“他已經大半年沒來了。”憫薔聲音裏帶著淒涼,“都說是浪人了,漂泊江湖的東西。誰知他是厭棄了,還是死哪個角落了。從來沒有表/子替人守身如玉的,堂裏也沒這個規矩,都是拿錢做事。他一個月沒來的時候我就接了別的客。人來人往,我早不知是何時染上的。”

遇見這樣的事,守好口風是一等一的重要。祈金堂也不會為了核實這種事情去給人請大夫來看。這個行當裏,經驗老道的,已有了自己的判斷方法。話說到這個份上,在場的人都知道了,憫薔是確實中了狀元,也就是生了楊梅大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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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狀元,楊梅大瘡,在那個時候都是指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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