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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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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臨近傍晚,淅瀝的朦朧小雨不斷拍打屋檐,雨水順著屋檐向下掉落,滴答作響。

青潯城城樓之上,一老一少相視而坐。

二人之間的桌前的棋盤中,黑白棋子幾乎占滿,黑白棋子相互廝殺,最後結果是黑子勝了半目僥幸勝出。

“少將軍,這些年棋藝漸長。”

老者脊背略有佝僂,身上披著一件深色披風,兩鬢斑白。他伸手撫摸自己胡須,看著自己的弟子棋藝見長,心甚慰。

“不敵夫子。”藺銘翰垂眸,身子微微彎下。

面對曾經的教導自己多年的夫子,語氣充滿著恭敬。

“漸長的棋藝不止於這棋盤之中。”胡行俞細長的眸子睜開了一縫,目光盯著他手中放下的白子,笑意未減,“聽民之所言,他還未來到青潯城任職,中途遇險是你的人救了他,否則他命休矣。”

胡民之,如今正是這青潯城的新任縣令,胡行俞乃是胡民之的父親,曾經在京都任職為太傅。多年前,胡行俞曾為藺銘翰的夫子,教導他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是。”藺銘翰並未否認,解釋了緣由,“不少偏遠之地官員與丞相有些聯系,民之這次外派也有我的原因,弟子故不放心夫子與民之的安危,派人跟隨以保夫子平安。”

“新帝登基不過幾年,行事作風令人心寒,若無你此次事件,民之也早已有上奏明示陛下之錯,錯不在你。”

胡行俞枯瘦的手撐著桌子欲要起身,藺銘翰見狀起身扶起夫子。

緩步邁向門欄,藺銘翰順著夫子的視線眺望城外環繞的山丘之景。

細雨朦朧,半山腰之上白霧雲繞,看不清山林之景。

胡行俞聲音緩慢,語氣低沈卻如寺鐘沈吟,卻帶有憂傷。

“如今遠離朝堂紛爭,雖心有不甘,但是如今想想,或許不為一種好事,老朽曾與舊友約定,如今舊友已無法赴約,老朽也想不留遺憾。如今你身處朝堂,你與藺將軍同樣位居高位,你們需小心那些陰險手段。”

“弟子明白。”藺銘翰點頭應答,繼續道:“弟子其實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我查到柳家的漏網之魚逃到了此處,陛下讓我捉拿逃犯,但我派來的人皆已經失去聯系,我不放心所以親自來。”

“殺雞何須用牛刀。”胡行俞冷哼,“你許久才回京一次,這陛下許是想讓你看看他這些年為你辦的那些糊塗事。”

“這些事情,弟子到時候會處理好。”

二人的話都點到為止,卻不言而喻。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藺銘翰撐傘欲要送胡行俞回府休息,胡行俞剛剛登上馬車,李閩便帶人找到藺銘翰。

“公子。”李閩將當鋪贖回的玉佩遞到藺銘翰的面前。

藺銘翰認出了這枚玉佩,詢問道:“東籬現在在哪?”

李閩搖頭,將今日之事說明,並將自己得知的結果告知藺銘翰。

“據老爺爺說,多日之前聽見屋外動靜,等他出來時,看見有身影逃離,這枚玉佩就是當時留下來的,據他描述,他廚房東西被翻的亂七八糟,想來東籬是與人打鬥之時留下的。”

藺銘翰聽完並未說話。

李閩繼續說:“玉佩之重要東籬必不會如此粗心大意。”

“東籬想必暴露了。”藺銘翰聲音低沈,“東籬那時候想必無法立即出城,必定會在一處地方落腳留下線索。你先送夫子回去,將這件事告訴胡縣令,加派人手過來尋。”

“屬下先行,讓人先帶公子去。”

李閩知曉藺銘翰的命令是何意,將手中的傘遞給少將軍,遮擋飄斜的小雨,告訴隨行的衙役將公子去將要去的地方,自己則跳上馬車,準備送馬車中的胡行俞先行回胡府。

“等等。“

馬車即將行駛離開,馬車內的胡行俞伸手掀開了車簾,瞇起眼睛微微睜開,原本他披在身上的披風被解下遞了出來。

“披上你的披風吧,早些回來。”

胡行俞沒問他突然離開的原因,只是將披風遞出,這是剛剛站在風口時藺銘翰為夫子披上的。

藺銘翰沒有接過,只道這披風本就是為夫子帶的。

胡行俞看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又想起了這一路而來百姓的所聽所聞。

“那藺少將軍真不是個東西,好名聲都給自己敗光了,變成了個萬人唾棄的人。”

“害人家破人亡,真不是個東西!”

“如今誰人不知,如今的皇帝就是個傀儡,真正掌權的是那個藺少將軍,挾天子以號令諸侯嘛。”

從京都一路而來,越偏遠的城鎮對於藺少將軍的認識與評價皆為如此。

這謠言如今口口相傳,若不加以制止,對於藺銘翰來說,未來不堪設想。

民意不可失。

......

之後的兩天依舊是陰雨連綿的天氣,席嶼沒能等到李鐘立的回來,要不是董瑯信得過林正的為人,席嶼都覺得董瑯會將他們掃地出門了。

李鐘立二人沒能回來倒是在席嶼的意料之中,畢竟這樣的雷雨天氣上下回不歸山比較危險。

這兩天明家人都會來,不過最終的結果都是被董瑯罵罵咧咧將人掃地出門,後來董瑯索性直接關門不見他們,等他們自己離開。

而今日傍晚,董尹情緒又激動了一次,還扯到了身上的舊傷口,過來很久她才平靜下來。

夜晚不知何時了,外面大雨終是停了,席嶼今天不知為何睡意全無。

席嶼穿上衣裳推門出去,打算在外面呆幾分鐘吹吹風,還沒走幾步就發現走廊盡頭兩個搖搖t晃晃的影子。

席嶼蹙起眉頭,倒是沒有被嚇到。

這大半夜誰要裝鬼嚇人?

“席大夫?”

席嶼聽見了林正熟悉的聲音,只不過這聲音帶著幾分憂郁。

借助昏暗的光席嶼看清了林正此刻正扶著董瑯,二人就是她剛剛看見搖搖晃晃的兩個影子。

“這是怎麽了?”席嶼走到林正身邊,能聞見濃重的酒香味,董瑯的腳邊擺著一壇酒,已經見了空。

“董瑯好像今天被明家人氣到了,傍晚董尹病情又發作了一次,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就在這喝酒,還抱著我不撒手。”林正無奈解釋,此刻他的手還被董瑯抱著,怎麽抽也抽不開,林正也不想傷到好友,只能陪著他。

“林正。”董瑯擡著頭,月色照著他那雙無助的眼神,語氣自責,“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是不是不配做哥哥?”

席嶼想起今天傍晚董尹情緒奔潰時,她很嬌小,蜷縮在角落,肩膀不斷的顫抖,低聲嗚咽在董瑯面前,說她想要見娘親。

董瑯眼眶泛紅,他伸手要去安慰自家妹妹,說,“小尹乖,娘親有事不在,哥哥在這。”

席嶼忘不了董尹當時擡起頭的樣子,她的眼眶帶著狠,聲音沙啞。

“討厭哥哥,哥哥就是徹徹底底的騙子!”

董瑯每每想起今日董尹眼中的恨,心如同刀絞般疼痛。許是如今醉酒後有些麻痹了神經,他壓抑多年的話吐露出來。

“曾經我特別討厭有個妹妹,因為父母因為她分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愛,我那時很討厭她。”董瑯眼眶濕潤,“後來五歲的她獨自照顧高燒不退的我一天,自己卻生病了許久,我當時就在想,怎麽有這麽傻的人啊?明明知道我學堂很遠,還要偷跑出來找我,只為讓我嘗嘗她做的糕點......”

在多年的相處中,董瑯逐漸接受了這妹妹,他開始發現其實有一個妹妹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糟糕。

小時候的董尹會抱著他偶爾送來的糖果開心一天,“小尹喜歡哥哥。”

“為什麽?”

“哥哥像娘親,小尹喜歡娘親,所以小尹也喜歡哥哥。”

……

這些年董瑯學著如何成長成為一位好哥哥,他會在記住妹妹喜歡的吃的,希望玩的,但是當時的他醒悟的太晚,他沒能付出太多實際的行動。

董尹在及笄過後喜歡上了明家的公子,董瑯特地去見過那明家人,他認為明家確實是小尹的好的歸處。

因此,董瑯便將這件事去和父母說了二人相互愛慕之意,兩家婚約得以形成。

造化弄人,董尹剛剛嫁進了明家沒多久,他們的娘親病危,因為董尹夫家那裏的傳統,婚喪不可相撞,她沒能親自回來看娘親的最後一面。

這些年董瑯以為她在明家會過得很好,卻在得知董尹要被休棄時,他去到明家,董尹正靜靜地坐著屋子裏,雙眼無神,似為空洞般失去了生機。

小尹在看見他時,竟然恍惚地喊出來一聲。

“娘親……”

說來也巧,董瑯雖為男子,他眉宇之間像極了自己的娘親。

但是,曾經董尹從未將他認成過母親。

董瑯知道,她太想念娘親了。

幫自家妹妹促成了婚約,這曾經是董瑯以為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如今卻也是間接導致了董尹遺憾與如今的悲劇的開端。

這段時間,董瑯一直想要彌補他的過錯,好好照顧妹妹,讓妹妹恢覆健康,但是卻沒有得的任何的成效。

席嶼看著董瑯的彎曲的背脊,這是一位夜晚情緒崩潰的患者哥哥。

照顧抑郁癥患者的親人或者朋友是個非常艱難的事,因為隨著時間推移,患者她們的情緒會很容易影響身邊的人。

董尹如今的情況,董瑯認為是他的原因,許久的心情壓抑無處洩憤。

董瑯是在救董尹,亦在為自己贖罪。

靜靜地聽完董瑯說的話,席嶼彎下腰拍了拍董瑯的肩膀,感受著這位情緒壓抑不停自責的哥哥。

“會好的,一切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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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啦!

少將軍以及他下屬會是一條非常重要的副線,所以之後的篇幅會比較多,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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