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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朋友 “我們是一起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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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朋友 “我們是一起的嘛。”

維克多是個欲望很低的人,在此之前,他很少有特別想要的東西。

食物能填飽肚子就行,穿著也是一成不變的白大褂。

每天的時間被嚴格劃分,從起床到入睡,他都像個精密的鐘表,一絲不茍地執行父親的指令。

但自從見到外面的世界,他的胃口逐漸變大。

維克多有了很多想要的東西。

他想永遠留在外面,想跟單棕上同一所大學,想跟單棕一起上下課,想跟單棕擠在同一個圖書館的角落裏。

去咖啡廳,去電影院,去游樂園。

瞞著父親悄悄發展友誼,是維克多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

他搞不清每次見到單棕時心跳加速的原因,是怕被父親發現的緊張感,還是單純的欣喜。

在邁出最初的那一步之後,維克多的念頭忽然就通達了。

原來他早就可以實現小幅度的自由,只是被自己困在原地。

他可以結交更多的朋友,繼續擴大社交圈,但每次出門,維克多想見的人就只有一個。

他很珍惜在外面的每一分鐘,更珍惜跟單棕一起度過的時間。

單棕剛跟他認識時總是熱情洋溢,好像套了層溫暖的外殼。

平易近人,卻窺不見內心。

維克多就守在這層脆殼外耐心等待,等友誼加深,等單棕放下戒備,慢慢地褪去偽裝,向他展露真實的自己。

正如他第一天在游行隊伍裏預見的那樣,他看到了單棕的另一面。

那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獨自在異國他鄉苦苦支撐的男孩。

維克多對金錢的概念不是很清晰,從他出生那天開始,就沒有為衣食住行發過愁。

連出來游玩的資金都很充足。

他想把自己的錢分給單棕一些,幫他分擔負擔。

單棕卻說欠債太多,將來還不起那麽多利息。

維克多表示不要利息,單棕卻疲憊搖頭。

“人情也是利息,我可能幫不上你太多忙,受這種恩惠,晚上絕對會失眠。”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維克多沒法堅持,只能努力逗他開心。

自從和單棕認識之後,他翻閱了很多華國雜志,對其中一句俗語印象深刻。

笑一笑,十年少。

華國很講究情緒療法,似乎只要心情好,身上的疾病就會通通消除。

這話並不絕對,但從醫學領域來講,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讓單棕的笑容積攢能量和健康,這就是維克多想幫上的忙。

究竟有沒有用處,維克多不知道,但隨著單棕的笑容增多,他對他的依賴也變得更加深了。

單棕開始頻繁回他的短信,主動分享生活中的趣事,甚至計劃下次見面要做些什麽。

他們天南海北地聊天,聊到未來,聊到夢想。

單棕說,自己也沒想成為多了不起的人,就想在薩林穩紮穩打地生活下去。

有一輛車,有一套房子,一份高薪並且穩定的工作,還清助學貸款,還能交得起各種保險。

等到功成名就了,就把在華國的父母也接過來,一家人一起生活。

維克多看他掰著手指頭算,忍不住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那……我呢?”

“我也可以住進你們的家裏嗎?”

單棕似乎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問,表情有點尷尬。

但緊接著,他順勢開口,似乎是把這句當成了朋友之間的玩笑。

“住我家?那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不如我搬你家去!”

“蹭吃蹭喝免房租,越想越覺得劃算!”

單棕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維克多聽進心裏去了。

回家後,他想找老約翰商量一下,看看此事能不能行得通。

畢竟放眼整個研究所,唯獨老約翰還能對他和藹些。

但很快,維克多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出門的事瞞著所有人,父親只說交給他一個重要實驗,給他的消失圓謊。

如此,便只能試圖從父親那裏探一點口風了。

這次維克多的運氣很不好,當他去實驗室裏找父親時,父親正在對其他研究員破口大罵。

維克多被摔過來的文件砸了一鼻子,所有話都堵在喉間。

其實想也知道,無論他找什麽樣的理由,父親都不可能同意。

最近研究所氣氛壓抑,並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

如果不能帶單棕過來,那他,能不能搬出去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嚇了維克多一跳,好像只要想一想,都會變得大逆不道。

但,他是成年人,不是嗎?

在和單棕來往的這些時日,維克多也打聽到許多在外面謀生的手段。

憑自己的能力,他有信心能掙到錢。

不再依賴家裏,獨立生活,就像單棕那樣。

他們可以暫時合租一間房子,再貸款買一輛車。

以後上班,他早起一點先送單棕,再開車去自己的公司。

對了,駕照也是必須要考的。

不過,人造人可以考證嗎?

維克多心裏一團亂麻,他意識到自己要解決的事將會很多很覆雜,但自從這個念頭升起,就一次也沒壓下。

他做事嚴謹,制定了個獨自生活的必需品清單,以及將要處理的手續問題。

如果跟單棕說一說肯定會得到更多建議,但事情還沒萬全的把握,維克多不想信口開河,免得單棕失望。

相處一個多月,維克多察覺到,單棕其實很容易受傷。

去游樂園玩時,他曾信誓旦旦要給他打中那只粉色的小熊。

結果兩個人的技術一個比一個菜,小熊被某個酷酷的小女孩打包帶走,店長也沒再補貨。

當時單棕失望的眼神讓維克多記憶猶新,甚至想在商店裏買一個當做賠償。

可單棕想要的不僅是玩具,他更喜歡射中獎品時的那種滿足感。

是他或者是維克多都可以。

“我們是一起的嘛。”

單棕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後來,維克多趁單棕上課的時候努力練習射擊,終於進步到槍槍必中的水平。

可惜單棕的課業突然繁忙起來,加上兼職的壓力,沒法再像以前那樣騰出一整天的時間去游樂園。

他們相處的餘地被壓縮,再壓縮。

有那麽幾次,單棕只能騰出半個小時跟他見面。

背著書包,急匆匆朝他跑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邊說話邊焦急地查看手機裏的待辦事項,臨走時又會突然返身,給他一個用力的擁抱。

“充電。”

單棕是這樣解釋這種行為的。

好像短短的一個擁抱,產生出的能量就足夠支撐他度過一整天。

維克多很快接受了這種比喻,不過他發現,自己對“電”的需求,遠遠不是一個擁抱就能滿足的。

在看不見單棕的日子裏,他只能拼命回顧兩個人的合照和錄像打發時間,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屏幕裏的男孩看得見卻摸不著,不管手指怎樣滑動,都只能得到冰冷的觸感。

維克多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老約翰很愛喝酒,工作期間不能飲,只能努力忍住。

“就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難受得要命。”

老約翰是這樣形容的。

現在,那些螞蟻通通爬到了維克多的身上。

他對提醒自己歸家的鬧鐘厭惡至極,甚至連那鈴聲都覺得討厭刺耳。

他先是換了幾個聲音,隨後又把響鈴調成震動,最後幹脆取消,只靠雙眼確認時間。

然而,不管他怎麽折騰,門禁依然存在。

父親的規矩也還是沒變。

他回家的時間比童話故事裏的灰姑娘還要嚴苛,連午夜12點都等不到。

難受至極。

維克多翻來覆去,再度在深夜失眠。

第二天,他頂著厚厚的黑眼圈,做了一個決定。

父親說過,當兩個月的外出獎勵結束後,他要幫父親一個很重要的忙。

等這件事徹底了結,維克多就決定跟父親攤牌,去過真正想要的生活。

父親不是重視親情的人,就算他不在身邊,影響應該也不大。

哪怕他惹怒了父親,最多也就挨一頓打,關兩天禁閉。

他相信,只要扛過高壓的爆發階段,父親就會用一種失望的目光看著他,任由他離開。

畢竟,在父親心中,只有母親才是最重要的。

維克多可以像所有獨立出去的孩子一樣,當工作不忙的時候就回家看看。

他信心滿滿,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想在聖誕節那天,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單棕。

他知道單棕會有多開心,自從那次提到過同居後,單棕再談起未來,都會下意識地把維克多也規劃其中。

然而,約定碰面的短信剛發出去,研究所裏就發生了一起暴亂。

有一個人造人被註入“古神基因”後暴走,掙脫束縛帶,由地下闖上一樓,險些逃到外面。

那是維克多首次看到喪屍的模樣。

研究員們很著急,配合安保人員齊心圍捕。

“糟糕,怎麽會這樣?為什麽這次爆發的這麽厲害?”

“這是最後一個人造人了!V博士太心急,直接翻倍了劑量!”

“什麽?!這簡直是胡來!最後一個實驗體就這麽完了,以後咱們怎麽辦?”

“唉,誰說是最後一個?不是還有……”

兩個嘴碎的研究員,忽然在某一刻齊齊停下,沈默、詭異地看向身後。

維克多站在那裏楞住,渾身的血液一點點變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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