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它的 很不想被外人窺探。

關燈
第10章 它的 很不想被外人窺探。

走廊拐角處,維克多靠墻而站,單憑聲音就能聽出那群人有多興奮。

研究員們不斷傳給他關於“逆轉化”實驗的喜訊,讓他一定要來親眼見證。

時機湊巧,維克多便借著手機的由頭出來了。

單棕的情況不太對,需要局外觀察。

他橫拿著手機,毫無波瀾地註視亂砸亂吼的單棕。

焦慮、憤怒、暴躁……

看起來像是在發洩他突然離開的不滿,但維克多總覺得,還有其他因素在影響單棕的情緒。

啃咬鎖鏈、嘗試爆沖的行為都是喪屍會有的反應,可其他舉動就很反常了。

四肢伏地,用腦袋頂撞玩具,撕咬玩具,扔砸玩具……

單棕展露出了很明顯的個性。

它對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怨念極大,對屋子裏的陳設也是。

看似亂砸亂扔,實則每一次攻擊都有很強的目的性。

電視、冰箱、書櫃……

不管砸得準不準,它試圖破壞的,都是維克多想讓它熟悉的東西。

維克多嘗試分析它的行為動機,揣測它可能在抗拒“學習”,或者在抗拒除他以外的所有事物。

一墻之隔外,所長應付半晌後終於精神不濟,委婉表示想要休息。

幾個有眼色的立刻聽懂畫外音,帶頭離開,鬧著要去找老研究員喝兩杯。

“我聽說那老頭災前囤不少酒吶!”

“嘖嘖,都什麽時候了還藏私?有好東西就要共享……”

膽小鬼在人群裏喊得最歡,大聲叫雷茲夫也跟著一起去。

雷茲夫擺手,表示沒興趣。

膽小鬼撇撇嘴,勾著別人的肩走了。

一轉眼,實驗室外就只剩下新加入的幸存者。

他們抻長脖子,想跟裏面的朋友說兩句話。

被當成實驗樣本的兩只喪屍和生前的戀人都是一男一女,才二十幾歲。

年紀輕輕就突逢變故,實在令人擔憂。

眾人在屍災後相識,輾轉各個城市求生,共患難了很久。

比起朋友,更像是一家人。

雷茲夫想放他們進去,主動跟所長商量再空出幾分鐘。

所長皺眉,語氣變得嚴厲。

雷茲夫向來尊重所長,見狀不敢再勸,只能反過來寬慰新加入者們。

大門閉合,眾人面色凝重,剛聽到好消息時的喜色蕩然無存。

“你們看到沒有?本和米婭瘦了好多。”

“臉色也差,嘴唇都發白了。”

“我剛剛看米婭還在扶桌子,怎麽連站都站不穩?”

“本也是,反應遲鈍,目光也渙散,像是嚴重睡眠不足……”

大家說的都是事實,雷茲夫幹巴巴的勸解收效甚微。

他本就是個粗人,不擅長安撫人心。

好在沒過多久赫利也來幫忙,說所長經驗豐富,做事向來有分寸,讓大家不必擔憂。

“願舊主保佑你們,阿門。”

修女伊莎貝拉雙手合十,閉上眼為大家虔誠祈禱。

她是位孤身行走的傳教者,半個月前被這夥人搭救,又一起來到了研究所。

即便末日降臨,各類宗教也依然存在。

部分幸存者們將神明視為精神支柱,以祈求的方式尋找心靈上的庇護。

短短幾天,修女就在研究所發展了十多位新信徒。

她承諾帶他們去往舊主的庇護所,在那裏沒有病痛,沒有饑餓。

但路上可能遇到的危機,需要大家自行解決。

用她的話來說,舊主只會對忠實的信眾施展神跡。

這些人還沒領受“聖餐”,無法像她一樣獲得平安。

新信徒們原本還挺熱情,聽了這話又打起退堂鼓,搪塞身體不適,無法跋涉。

修女為人和善,沒再逼迫大家,只留在此處繼續布道。

一來二去的,還是跟很多人拉進了關系。

“願這些迷途的羔羊早日尋到正確的方向,阿門。”

修女把大家的手握在一處,低頭垂淚。

幾分鐘後,這一小撮人也各自散去。

赫利心情覆雜,叫住陰沈著臉的雷茲夫,打算跟他聊聊。

兩人都是外勤組的分隊隊長,關系還算不錯。

赫利覺得,發現這個實驗有問題的不僅僅是自己。

雷茲夫的沈悶,新加入者們的擔憂,還有那群急著去找酒的人。

到底是慶祝還是自我麻痹,誰都不得而知。

在群體利益面前,個人權益還會剩下多少分量?

最尖銳的提問沒人敢說出口,赫利也一樣。

兩人並肩而行,他揪揪自己的紅馬尾,正猶豫該怎麽聊,一轉彎竟碰見了維克多。

雷茲夫臉更黑了,冷哼一聲,當即走掉。

赫利揉揉眉,勉強對他擠出個笑臉。

上次那個荒唐的實驗把三人折騰不輕,盡管維克多事後對他們進行了道歉和感謝,人際關系上的裂痕也難以修覆。

赫利沒法再以善意的目光看待維克多,但他還有事要問。

簡單寒暄兩句後,赫利清清嗓子,談起“奈拉絲計劃”。

“咳,聽說你在研究的是這個?方便說說嗎?我有點好奇……”

維克多對這五個字毫無反應。

他兩眼緊盯屏幕,忽然調整監控器角度,將單棕的臉放大、再放大。

畫面中,單棕瘦小的尖下巴擱在一堆紫色的絨毛裏,嘴裏慢慢咀嚼著一只圓圓的熊耳朵。

它灰白的雙眸長久地盯著同一方向,像是在出神,又像在思考。

維克多拉遠鏡頭,幾次對比,確認它看的是餐桌上的馬克杯。

那是在這場拆家行動中,唯一存活的幸運兒。

維克多張張嘴,心臟突兀地跳了兩下。

他看看杯,又看看單棕,鏡頭來回調換,忽然在某個瞬間,跟向後仰頭的單棕對上視線。

小喪屍嘴唇濕潤,殘留著啃過東西的水漬,一雙圓眼霧氣翻湧,就像是……

透過屏幕,看見他站在眼前。

維克多手指輕顫,下意識捂住了嘴。

他不知這幅畫面為何如此有沖擊性。

好像一束追尋太陽的向日葵調轉方向,突然朝他盛開一樣。

莫名的,維克多呼吸加重了。

“維克多?維克多?”

赫利小心措辭,問了半天卻得不到回覆,難免郁悶。

見對方一直盯著手機看,他不由探頭,沒想到剛靠近些,維克多就警覺地鎖掉手機。

似乎很不想被外人窺探。

赫利尷尬,有種把馬尾散開重新綁一遍的沖動。

“註意安全。”維克多擅自結束對話,轉身離去。

“什麽?”赫利懵了,他不明白對方幹嘛蹦這一句。

類似的囑咐他從沒聽維克多說過,哪怕他出外勤時也沒有。

好像這固若金湯的研究所比外面還危險……

赫利搓搓臉,覺得被濕毛巾捂住了口鼻。

* * *

維克多這次並未離開太長時間,總共才三十多分鐘。

單棕卻覺得過去了好幾天。

這人渾身上下皮都很厚,特別是臉的部分。

單棕一口咬住他左臉,狠狠向外扯。

“H……Ho……ney……”

維克多口齒不清,臉像抻面一樣拉寬又拉長。

“我錯惹……我不該奏……”

“這樣窩……沒有辦華嗦法……”

喪屍聽不懂騙子的道歉。

它狠狠教訓騙子就可以了。

維克多起初還想解釋,後來幹脆聽之任之,由著單棕邊啃邊對自己的腦袋拍拍打打。

倒也湊巧,單棕教訓他的時間也是三十分鐘。

維克多瞄著墻上的掛鐘嘿嘿樂,不知道在美什麽。

單棕不想看見這人,又不想放開這人。

短暫糾結過後,它從身後抱住維克多的腰,帶著他在地上滾來滾去。

食物。

它的。

只屬於它的。

這次要好好抓住,不能再讓他跑掉。

“Honey呀,Honey。”

被咬過腦袋之後,維克多精神正常不少,連說話都不像以前那樣怪聲怪調了。

單棕不討厭這種溫和的聲音。

跟記憶中的那個維克多,很像。

“Honey呀,你知道嗎,愛人是不能被鎖在屋子裏的。”

“相愛的人,會希望對方無比幸福,無比快樂,無比自由。”

“這個房間太小了,小到裝載不了你的一生。”

“我……想把Honey帶到外面去,多走走,多看看這個世界。”

“被鎖住的只會是怪物,成為不了愛人。”

“或許我們都是怪物吧,但Honey,我想愛上你。”

“也想得到你的愛。”

“你討厭謊言嗎?Honey?”

“如果我不再騙你,你會不會……更喜歡我?”

單棕雙臂用力,勒緊他的腰。

喪屍是被地獄拒之門外的怪物,游蕩於世間的行屍走肉。

食欲的奴隸,沒有人性,沒有良知,沒有道德。

喪屍能在咬中親人的瞬間回憶起朦朧的過去,然後沈溺於瘋狂的欲.望,繼續吞噬。

喪屍本身就是失去靈魂的空殼,沒有心,不可能喜歡上誰。

更遑論愛。

不同物種,不同陣營,單棕沒有回應這個人類的義務。

它咬住維克多的風衣,叼在嘴裏細細磨牙,思考待會兒還要從哪兒下口。

橘色的暖光自雲朵形狀的燈罩透出,為它霧蒙蒙的灰眸潑灑上一層光亮。

或許是角度的問題,某個瞬間,喪屍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浮現出了別樣的色彩。

那景象稍轉即逝,笨蛋人類看不到。

單棕埋進維克多的暖香裏,抱著他,輕輕悠晃。

作者有話說:

----------------------

文中出現的宗教都是杜撰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