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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雲山萬重亦難阻 哪怕雲山萬重,荊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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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雲山萬重亦難阻 哪怕雲山萬重,荊棘密……

雲深跑出書房, 被院子裏的雲雀看到,追過來詢問:“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雲深一言不發,低著頭到煎藥的夥房把藥碗洗了放好,然後聲如蚊蚋地回了句“沒什麽”, 就跑回了自己房間裏。

雲雀見他大不對勁, 鍥而不舍地追到了雲深屋裏, “到底這麽了?方才我進去送藥,瞧見大小姐的書桌旁還放了個小凳子, 可方才有沒人過來, 該不會是你坐的吧?”

沒上沒下地和主子平起平坐,實在是不懂規矩的表現,雲深應當知道輕重深淺才是。

“嗯,”雲深竟然點點頭承認了, 還一臉難為情地說:“大小姐她,她剛剛又親我了。”

“什麽?!”這下一向老成穩重的雲雀也不淡定了, “你說大小姐她, 她……”

“嗯嗯。”雲深再次點頭確認。

“哼, 怪不得,”片刻的震驚過後, 雲雀很快釋然了, 他早就覺得這倆人之間有種說不清的暧昧了,“都說男人心海底針, 要我看咱們這位大小姐才是真正的最會口是心非,先頭老太爺做主要把你給了她,她偏偏裝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清高樣子來,現在背地裏又來欺負你算怎麽回事?”

雲雀說著語氣有些沖了,沈君華在他心目中本是最冷靜理智的人, 可沒想到在雲深這裏行事卻和二小姐一樣荒唐。

“你別這麽說,大小姐有她的苦衷。”

“她能有什麽苦衷,”雲雀為雲深打抱不平,嘆了口氣道:“你這樣沒名沒份、不清不楚地和她這樣,日後又能怎麽著呢?”

雲深:“我本來也沒想要什麽名分,能守著大小姐我就知足了。”

大小姐現在還沒成親,自然是千好萬好。可將來她成親娶了主君回來,主君眼裏容不下你,你又連個通房的名分都沒有,還不是任人揉搓。到時候你覺得大小姐會站在那邊?世上的女子除了好色昏聵至極的,誰會為了一個小廝和自己的正頭夫郎鬧翻呢?

雲雀有一肚子世俗的告誡想要說給雲深聽,可看他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也就什麽警告都說不出了。

“你啊!”雲雀伸手點了一下雲深的額頭,“我真是沒見過比你還傻的人,希望大小姐能珍惜你的一片癡心吧。”

算了,何必平白說些潑冷水的話來冷了少年的熱忱呢?往好處想,將來的事兒誰也說不定,一年前雲深還是芳華院外院的三等雜役,連上前端茶遞水的資格都沒有呢,如今不也成了大小姐心尖上的愛寵了。再怎麽說,大小姐也比二小姐強多了,雲深跟她幾年,哪怕最終仍舊不免被拋棄,想必她也會給出豐厚的補償。

“謝謝雲雀哥。”

雲雀笑了笑,想著:我只道他傻,卻忘了他一片赤子之心,才是最難得的。

以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樣貌才情,想要什麽樣的人伺候找不到。從前的雲鴻和雲青不也各有所長,一心鉆營著討她歡心嗎?可大小姐冷心冷情連個正眼也沒給過他們,興許正是因為雲深傻傻地毫無保留,虔誠地把一片癡心捧上去,大小姐才能接受他吧。

雲雀:“謝我做什麽,好不好的都是你的造化。”

“總之,”雲深常懷感恩之心,自然不會介意雲雀罵他傻,“我知道雲雀哥真心替我著想,所以謝謝你,但我認定的事情絕不會回頭,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認了。”

雲雀:“你有這個覺悟就好,登高易跌重,你要站到她的身邊去,註定要遇到更多的困難。”

“嗯嗯。”雲深點點頭,暗暗想:哪怕雲山萬重,荊棘密布,只要她開口,我也一定要走過去陪她的。

雲雀走後,雲深翻出了之前求來的平安符,這本來不是為他自己所求,而是替沈君華求的,可是那平安符外表看來太過尋常,他又實在送不出手。左思右想之下,他打算把外頭的布袋換掉,自己重新做一個,然後再把平安符裝進去。

說幹就幹,雲深很快從隨身行李裏面翻出自己的針線包裹和布料來。這段時間他都在跟著善繡學習針線活兒,所以出門在外也沒敢怠慢學習,特意帶了材料想著抽空還能練一練。雖然還沒學成出師,但好歹也會了幾分皮毛,做一個香囊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該用什麽顏色、繡一個什麽花樣呢?

雲深以手托腮,陷入了沈思中。他這次出門帶的布料並不多,大部分還都是普通的藍灰色棉麻布料,和平安符原本的布袋差不多,只有幾塊綢緞的碎布頭是善繡替老太爺做活剩下的,沒什麽用處了就丟給了他。

好在做個香囊也用不了多少材料,這幾塊碎布總算派上大用處了。

至於花樣,鴛鴦戲水、並蒂蓮花?不好不好,太輕佻了些,裏頭裝著大雄寶殿求來的平安符,怎好用這些表露男兒家心思的圖案,做成這種樣子,大小姐也不能總佩戴著見人。

團壽紋太老氣,纏枝蓮、西番蓮太繁覆,纏枝葡萄紋與百蝶百花紋在這麽小的一塊地方又有些施展不開,竹枝紋清新文雅,卻是男子常用的圖案。雲深萬般糾結,翻出繡花圖樣的冊子來仔細翻找,菊紋、寶相花紋、萬字紋、唐草紋等各式紋樣翻了個遍,翻到最後瞧見了一株唐菖蒲,突然福至心靈,決定就它了。

唐菖蒲又叫劍蘭,是一種花梗很高,開一長串艷麗的紅粉花朵的植物,古人認為唐菖蒲葉似長劍,可以擋煞和避邪,此花寓意長壽、康寧、福祿,也可表達愛戀、用心。

芳華院後院裏就種著幾株唐菖蒲,雲深之前是二等小廝的時候,曾經負責侍弄過幾天花草,從簡儀的口中得知了這種話的含義與典故,當時就覺得很喜歡。

雲深現在想把這樣一種花繡在送給沈君華的香囊上,最合適不過了。

立冬後沈君華抄完了經書,親自送去了大雄寶殿供奉,三日後又一大早起來,取了經書去往生殿的燈前焚燒。

“父親,女兒此生身為形役,困在這副殘軀飽受病痛折磨,時常思考過這樣活著究竟有什麽意義,也曾有過輕生的念頭。但現在,我似乎找到活下去的意義了。”

銅盆就在沈君華的腳下,裏頭燃燒著她這些日子裏抄寫的經文,而她一邊說一邊不斷地往裏添紙。

“女兒遇到了一個人,不管身處怎樣的絕望境地,他都心存希望,不管經受多少的苦難,他都樂觀向上,就像一株石縫間生長出來的小草一樣頑強。我曾經問他‘如果你已經提前預知了自己命中註定的結局,還會去費力掙紮嗎?就像我,困在這副殘軀,縱然心比天高,有再遠大的志向也無法實現。怎麽樣也不會好起來了,只會一天天變差,直至死亡。’他聽完說我太悲觀了,人生在世終有一死,可人活著又不是為了最後死的那一刻而活的。我覺得他說的很對,所以我的餘生想要和他攜手,快樂地活著。”

沈君華把最後幾張經文全都丟盡火盆中,火焰騰地一下飛升起來,焰流帶動紙灰打著旋兒升騰到半空中。

“您聽了也替我高興嗎?”沈君華仰頭看著空中緩緩下落的紙灰,“覺慧大師說我的命運已經出現了變數,我相信這個變數就是雲深,他一定是我的福星,會護著我逢兇化吉。”

世上玄妙之事數不勝數,她本是書外看客,一朝卻成了書中人。當紙面上的文字化作現實圖景在眼前徐徐展開,她又怎能甘心做一個被命運擺弄的棋子。

往生殿的燈前燒完經書,沈君華一掃從前的消沈迷茫,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她自己推著輪椅轉身,駛出了往生殿,信芳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連忙上前,替她披上了一件墨色的大氅。

“下雪了。”沈君華攏了攏厚實的披風,來抵禦寒風的侵襲。

“奴婢沒帶傘,咱們快回去吧。”

“嗯。”

雲深正在房裏繡香囊,他背靠著床頭側坐在床邊,周圍散落了一圈各式工具,五彩絲線、繡花樣子、針線筐、碎布頭……他就坐在零亂的物件中,捏著針專心地對付手裏的繡布,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寧靜祥和。

“下雪了。”

雲雀在外頭喊了一聲,雲深想起沈君華離開的時候沒帶傘,立馬丟下繡花繃子,拿了立在門後的油紙傘奔了出去,“雲雀哥,你把大小姐屋裏的火爐再生旺一點吧,我去迎一迎她們。”

“好,你慢一些小心腳滑摔倒。”

雲深出了小院,朝往生殿的方向走去,沒過多久就看見天地間茫茫白色中的一模墨色,她認出那是沈君華,立馬小跑著湊過去了。

沈君華也看到了雲深,憐惜道:“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跑出來了?”

“呼——”雲深在沈君華面前站停,呼出一大口白霧來,將手裏的傘遞給了信芳。

“雪下大了,我來給大小姐送傘。”

沈君華笑了笑,從大氅裏伸出手捏了捏雲深垂在她眼前的手指,雲深被她冰涼的指尖冷了一下,詫異道:“大小姐的手怎麽這麽涼?我出來的匆忙,竟忘了帶只手爐過來。”

雲深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雙手握住沈君華的手攏在自己掌心,一邊低頭哈氣一邊替她揉搓。

沈君華血氣不足,一到了秋冬便手腳冰涼,早就習慣了的,可雲深溫熱的手卻硬生生地將她寒冰一樣的手捂熱了。溫暖的感覺真好,沈君華有些沈溺其中,她放縱自己貪婪地汲取著雲深掌心的溫度,覺得自己被捂熱的不止是雙手,連帶著一顆沈寂多年冰封已久的心,也要被雲深捂熱了。

“終於沒那麽涼了。”雲深把沈君華的手塞回大氅裏,然後仔細地掩好了,生怕漏風,“咱們快回去吧,雲雀哥應該把火爐生旺了。”

“嗯。”沈君華輕輕點頭,心情很是愉悅。

雲深跟在她身旁走著,沒一會兒沈君華就悄悄從披風下伸出手來,牽住了他的手,雲深嚇了一跳,也沒掙紮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一路走回了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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