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真相【已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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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的真相【已修訂】
“為什麽非得坐公交車啊？”柳順禧生無可戀趴在座椅上。
旁邊的趙鑫橫眉故意嘲諷道，“不樂意你下去，嘴巴長得那麽大，凈嘮叨。”
我偏頭用眼睛漫無目地消化窗外的建築物，車開的緩慢，清風一吹臉頰帶上了股瘙癢。
低頭發現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一雙骨骼修長的手輕挨著，小拇指靠的很近，下一秒就要牽上。
我瞥了一眼，他歪著頭臉上透著粉，半點沒發覺自己做了什麽，臉和身體像是互不認識，一股淡淡地人氣縈繞周身。
我索性任他挨著，結果倒是更不知收斂，整只手都搭了上來，溫熱的手指一點一點擠進手縫隙裏，最後變成了十指相扣。
他像是轉變了人設，從一個陰暗小老鼠成了白月光，從頭到腳都透著熟悉的味道，他的手也甩不掉。
車子漸漸開出城區，高樓大廈被拋在身後，荒廢的山區徹底代替了那些繁華，路上時不時冒出幾個墳包。
不知開了多久，我看見在一片雜草中突兀建起的高樓，那是我上班的公司。
可能是心態不同，我第一次安靜地觀察那棟房子，偏僻、老舊，我實在想不起來在這任職的原因。
趙鑫他們的交談聲越來越弱，車子駛過公司往後開去，我記得是實習生提起過的墓地，公司為什麽要建在墓地旁邊？是誰介紹我過來的？
這裏的磁場讓我感到不舒服，連將商嵊的手拍開都忘記了。
我將臉緊挨著窗戶，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肩膀被人用力按住，是商嵊，他用那頭短短的黑發拱在我的脖頸上，另一只手將我圈在懷裏。
我知道這是一個安撫性的動作，所以我強撐著讓他放開我。
“我有點暈車，讓我靠靠。”商嵊眼眸深黑，臉上看不出一絲害怕，話卻一副可憐樣。
他企圖欺騙一個頭腦健全的成年人，我實在懶得搭理他。
謎題馬上就要和真相一同浮出水面。
92.
實習生說的可怕傳說並不真實，56號車的盡頭是一家4層樓的精神病院，外表看著比公司更加老舊，有一面卻額外塗了新油漆。
拉開門口的鐵絲網，一串劈裏啪啦的鑰匙聲在身後響起，趙鑫挑半天才找出。
我的手被商嵊牽的很緊，用力抽也抽不開，總感到一股強烈的視線在身上不停的掃蕩，像是在盯著什麽寶物。
轉頭發現，商嵊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被嚇了一跳，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不許看著我。”
我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氣，像是他發出的，又像是從四面八方。
醫院果然如柳順禧說的那樣，荒廢了很久，四處結著蜘蛛網，護士站落了很厚的一層灰。
“瀲子，要不要去院子看看，你以前可喜歡去那。”趙鑫勾著不安分的柳順禧，像是在防止他逃避，嘴巴也被緊捂著。
我的視線落在墻上的顯示屏，隱隱想起一個數字，“不，去2樓。”
話剛剛說完我就聽到商嵊低低的笑聲，我勒令他不允許上樓。
樓上病房不多，每層最外面就是主治醫生辦公室，往裏是這一層的任治病人。
墻上掛著柳笙的照片，被厚厚一層的灰蓋著，記憶裏褪色的紅指甲在一面墻裏格外的顯眼。
門半敞開，抽屜、櫃子亂糟糟的有明顯破壞痕跡，一份泛著黃的文件躺在桌子上。
我剛擡腳踏進，背後就冷不丁傳出砰的一聲，門被緊緊關上，商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盯著我。
我皺眉，“你怎麽上來了？”
商嵊很安靜，不如說是“小山”，他沒有和我解釋，只是掠過我徑直走向桌子。那文件在他手上變地嶄新。
他沈默地遞過來，上面赫然是一份死亡名單，名字被腐蝕，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為之。
□□，孤兒，7歲入住醫院，8歲被醫生收養，享齡18，於2022年7月□日無故墜樓死亡。
墜樓。天臺夢。
那是真的？！
我還活著，那死去的是誰？
7月，這是小山出院的日子，他那天是去市裏大學報道了。
難道是商嵊？那為什麽地上的會是我的臉？
我隨手將那文件放下，強忍著將房間翻了個遍，可惜沒有再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我伸手去拉門，拉不動，側頭去看商嵊，他半坐在桌面上，雙腿交疊，眼睛裏淡然，嘴巴張合著說出一句話。
我沒有聽清，眉頭皺起想質問他，那道聲音卻再次響起，不是從他嘴巴裏，是這個空曠的房間。
“留下來——”
我將房間裏可以藏人的地方找了個遍，一無所獲，房間裏只有我和商嵊。
商嵊從桌上起來，慢慢靠近，站定在我面前，手指撫上我的頭發，“想知道答案是嗎？”
果然。
是真的。
商嵊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握上我的手，溫度從手心傳來，等我回過神，已經在摩挲那顆褐紅的痣了。
這個認知令我興奮，我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是話到嘴巴又咽了下去。
我被他緊攏進懷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說不出的味道，處處透著不尋常。
為什麽他要將我引來這個老醫院？不直接告訴我他就是商嵊？又為什麽會變成娃娃？
“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告訴你？”
商嵊一張臉擡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一抹狠厲的眼神，轉瞬又恢覆正常，埋在我頸窩上。
“你為什麽從來不回來呢？”他的聲音在頭頂悶悶的。
我親吻他直勾勾的眼睛，他的眼皮很軟很薄，像是一片羽毛，連帶著我的心也不安分。
“我忘記了，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這，我一直在找你，但是我…”
門忽的敞開，趙鑫的聲音在樓下響起，隱隱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習慣大聲喊，只是低頭揚起一抹笑和商嵊裝作輕松道，“我帶你離開，你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我好嗎？”
商嵊歪著腦袋，揚起抹輕松的笑，“好啊。”
我的手被他拽的很緊，幾乎是拖拽到了走廊上，外面變的嶄新。
“想不想去看看之前的病房？它們很幹凈。”他的聲音低低的，尾音拉長。像是個求表揚的乖孩子。“你不在的時候我一直在打掃。”
說完我就被扯著一路向前，趔趄著還沒站穩，就被推進了他的房間裏。
在為數不多的記憶裏這算是半個我的房間，只要柳笙不在我就會來找他。
房間裏到處都是回憶，墻上的日歷還掛著2022年，連床單都是他和我著院長偷偷鋪的天藍色小雛菊，桌子下被堆放整齊的那堆本子混合了我們兩個人的。
我十分感慨的摸了摸，床單上濕漉漉的，隱隱帶著一股鐵銹味，頓了頓身體，頗有些僵硬地收回收。
我瞥了一眼商嵊，他像是沒發現，臉上淡淡的，修長的手指撈起桌上的相冊，邊翻動著照片邊朝我緩步走進，“我們的照片還在這呢，哥哥。”
我轉頭，那本相冊已經懟到我的眼前，那張老舊的合照上兩個小孩的臉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常摸著，已然磨損。
他小我幾個月，在熟了以後就喊我哥哥，其實他往往更像是哥哥。
我情不自禁摸上那張照片，他的聲音在耳畔陰側側地響起，一瞬間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藕狀的手臂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臉，你用的開心嗎？”
我猛地將他推開，跌坐在那張床上，擡起的手驟然染上一片血紅。
商嵊歪著頭，手上的東西被他隨意丟回床上，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兩只眼睛含著笑，“怎麽不說話？壞孩子。”
瘋了。
臉怎麽可能是假的。
我奮力抵上他的胸口，身上的人卻和銅鐵一般，絲毫沒有移動，“你在說什麽？你瘋了！”
他的身體向下壓來，一股氣壓越來越強，額頭相抵，鼻尖貼著鼻尖，他那雙眼睛在晦暗不明，有些興奮地瞇起眼睛，“你在分開之後點了一顆和我一樣的痣啊。”
我緘默不言，手在床上摩挲著，指尖碰到一個尖銳的外殼，用力朝那個方向探去。
還差一點。
即將拿到手的時候忽的一空，我側眸看去發現東西已經被商嵊高高舉起，“想要這個？”
我放緩語氣，試圖和他示弱，“你先松開我，我們好好聊。”
“好啊。”商嵊晃晃悠悠地起身，身上的病服前沾上顏色，手上的相冊也慢慢擱置回床上。
我癱坐在床上胡亂呼吸，快速瞄了一眼床上的東西，沒猶豫地攥緊後朝他的背狠狠砸下，見他吃痛，倏地從旁邊溜走，手卻猛的被緊拽住。
商嵊站在身後皺著眉，手臂上的青筋隱隱浮現，眼角微耷，木著臉，冷冷地說：“想去哪啊，哥哥。”
“放開我！”我甩動著那只手，被覆蓋的位置愈發收緊。
“好啊，那你看看你到底是誰，說出來，我就放你走。”商嵊用雙臂箍住我的腰身，帶著我跌跌撞撞走到櫃子前，空出一只手驀地抽開抽屜，裏面靜靜躺著一張在戛薩出現過的古樸銅鏡。
它怎麽會在這？
我詫異地看著，一瞬間忘了抵抗，商嵊的腦袋搭在我的頸窩上，鏡面裏屬於我的那張臉現在他的頭上，而我的臉上………
赫然頂著他的臉！
靠著在我身上的那張臉笑魘如花，卻說出殘忍的話，“這才是真相啊，被遺忘的真相。”
瘋了！
如果你是鄔瀲，我到底是誰？
假的！
都是假的！
洶湧的戛薩河，高大的柳樹，被肢解的身軀在眼前閃過。
手上一片濕漉，鐵鍬鏟土塊的沙沙聲在耳畔徘徊，飛揚起的輕輕落下，骨頭上卻沈甸甸的，手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遺忘吧，忘記就好了…”蒼老的聲音從高處傳下，隔著沙礫砸下來。
視角變的矮小、擁擠，整個世界變得寬大，乏力的手臂抓著土壁，“哢嚓”一聲，沙土刮過指甲，某個地方被撞落，身體又輕了一塊。
鼻息間聞到一股水腥味，我終於爬出土面，靠在地上，樹頭的柳枝飄落在手臂上，瘙起酥癢，只能等一陣風來。
我回頭，僅有拳頭大的土坑下零零碎碎地擺著我的頭、腿…
恍惚間，我才想到。哦，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不能死。
還有一個人在等我…
是誰？
“□□”
一個熟悉的名字被我念出，手臂上的柳枝被風吹走，連聲音也齊齊帶走。
是誰？
“小瀲…”
我終於聽清，他還在等我，我不能死…
一只又一只黢黑的蠱蟲從手臂切口面爬出，把我的另一只手臂，左腿，右腿，像是針線一塊一塊縫起來。
歪歪扭扭的線橫跨在身體的每個位置，像是只巨大的蠱蟲，沒了指甲蓋的手扶上樹樁，僵硬地站起。
我要回家。
我要救他。
臉上落下一滴水珠。
雨下的更大了，視線變得模糊，鍵盤的敲擊聲參差不齊，裂開的飲水機迸發出水，淅瀝瀝地打在我的臉上。
青灰色的地板襯的手發紫，手掌握著一只巴掌大的娃娃，艷色的指甲紅的刺眼。
它發出嘶啞地吼聲，“商嵊！你會不得好死，他是被你害死的！”
我垂著腦袋看著那顆漆黑的眼珠，毫不猶豫地拽出，扔在地上，“我會救醒他，哪怕付出一切。”
“你也是靠下蠱才栓住他的，有什麽用？！沒了蠱他也不會記得你。”女人發出低低的笑聲，愈笑布藕嘴上的黑線愈往上撬。
我歪著頭，擡起的左手，上面的指甲蓋已經全部掉落，只有漆黑的蠱蟲蝸居在上面。
“他如果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他還會愛你嗎？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截然而止，那條黑線被我揪在手上，隨意一丟，辦公桌上面擺滿了形狀不一的布藕，無數根細線垂落在一旁。
座椅後的墻上隱隱敞開一道暗門，一道反光照上眼睛，我閉了閉眼。
“咚”的一聲，那個娃娃摔落在地上。
重要嗎？
結果是我需要的就夠了。
他只要安靜地待在我的身邊，其他的我都會解決。
我不在乎受了多少傷，不在乎發生了什麽，我只需要鄔瀲。
這是家人啊。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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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趙鑫橫眉故意嘲諷道，“不樂意你下去，嘴巴長得那麽大，凈嘮叨。”
我偏頭用眼睛漫無目地消化窗外的建築物，車開的緩慢，清風一吹臉頰帶上了股瘙癢。
低頭發現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一雙骨骼修長的手輕挨著，小拇指靠的很近，下一秒就要牽上。
我瞥了一眼，他歪著頭臉上透著粉，半點沒發覺自己做了什麽，臉和身體像是互不認識，一股淡淡地人氣縈繞周身。
我索性任他挨著，結果倒是更不知收斂，整只手都搭了上來，溫熱的手指一點一點擠進手縫隙裏，最後變成了十指相扣。
他像是轉變了人設，從一個陰暗小老鼠成了白月光，從頭到腳都透著熟悉的味道，他的手也甩不掉。
車子漸漸開出城區，高樓大廈被拋在身後，荒廢的山區徹底代替了那些繁華，路上時不時冒出幾個墳包。
不知開了多久，我看見在一片雜草中突兀建起的高樓，那是我上班的公司。
可能是心態不同，我第一次安靜地觀察那棟房子，偏僻、老舊，我實在想不起來在這任職的原因。
趙鑫他們的交談聲越來越弱，車子駛過公司往後開去，我記得是實習生提起過的墓地，公司為什麽要建在墓地旁邊？是誰介紹我過來的？
這裏的磁場讓我感到不舒服，連將商嵊的手拍開都忘記了。
我將臉緊挨著窗戶，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肩膀被人用力按住，是商嵊，他用那頭短短的黑發拱在我的脖頸上，另一只手將我圈在懷裏。
我知道這是一個安撫性的動作，所以我強撐著讓他放開我。
“我有點暈車，讓我靠靠。”商嵊眼眸深黑，臉上看不出一絲害怕，話卻一副可憐樣。
他企圖欺騙一個頭腦健全的成年人，我實在懶得搭理他。
謎題馬上就要和真相一同浮出水面。
92.
實習生說的可怕傳說並不真實，56號車的盡頭是一家4層樓的精神病院，外表看著比公司更加老舊，有一面卻額外塗了新油漆。
拉開門口的鐵絲網，一串劈裏啪啦的鑰匙聲在身後響起，趙鑫挑半天才找出。
我的手被商嵊牽的很緊，用力抽也抽不開，總感到一股強烈的視線在身上不停的掃蕩，像是在盯著什麽寶物。
轉頭發現，商嵊那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被嚇了一跳，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不許看著我。”
我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氣，像是他發出的，又像是從四面八方。
醫院果然如柳順禧說的那樣，荒廢了很久，四處結著蜘蛛網，護士站落了很厚的一層灰。
“瀲子，要不要去院子看看，你以前可喜歡去那。”趙鑫勾著不安分的柳順禧，像是在防止他逃避，嘴巴也被緊捂著。
我的視線落在墻上的顯示屏，隱隱想起一個數字，“不，去2樓。”
話剛剛說完我就聽到商嵊低低的笑聲，我勒令他不允許上樓。
樓上病房不多，每層最外面就是主治醫生辦公室，往裏是這一層的任治病人。
墻上掛著柳笙的照片，被厚厚一層的灰蓋著，記憶裏褪色的紅指甲在一面墻裏格外的顯眼。
門半敞開，抽屜、櫃子亂糟糟的有明顯破壞痕跡，一份泛著黃的文件躺在桌子上。
我剛擡腳踏進，背後就冷不丁傳出砰的一聲，門被緊緊關上，商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盯著我。
我皺眉，“你怎麽上來了？”
商嵊很安靜，不如說是“小山”，他沒有和我解釋，只是掠過我徑直走向桌子。那文件在他手上變地嶄新。
他沈默地遞過來，上面赫然是一份死亡名單，名字被腐蝕，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為之。
□□，孤兒，7歲入住醫院，8歲被醫生收養，享齡18，於2022年7月□日無故墜樓死亡。
墜樓。天臺夢。
那是真的？！
我還活著，那死去的是誰？
7月，這是小山出院的日子，他那天是去市裏大學報道了。
難道是商嵊？那為什麽地上的會是我的臉？
我隨手將那文件放下，強忍著將房間翻了個遍，可惜沒有再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我伸手去拉門，拉不動，側頭去看商嵊，他半坐在桌面上，雙腿交疊，眼睛裏淡然，嘴巴張合著說出一句話。
我沒有聽清，眉頭皺起想質問他，那道聲音卻再次響起，不是從他嘴巴裏，是這個空曠的房間。
“留下來——”
我將房間裏可以藏人的地方找了個遍，一無所獲，房間裏只有我和商嵊。
商嵊從桌上起來，慢慢靠近，站定在我面前，手指撫上我的頭發，“想知道答案是嗎？”
果然。
是真的。
商嵊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握上我的手，溫度從手心傳來，等我回過神，已經在摩挲那顆褐紅的痣了。
這個認知令我興奮，我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是話到嘴巴又咽了下去。
我被他緊攏進懷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說不出的味道，處處透著不尋常。
為什麽他要將我引來這個老醫院？不直接告訴我他就是商嵊？又為什麽會變成娃娃？
“想知道我為什麽不告訴你？”
商嵊一張臉擡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一抹狠厲的眼神，轉瞬又恢覆正常，埋在我頸窩上。
“你為什麽從來不回來呢？”他的聲音在頭頂悶悶的。
我親吻他直勾勾的眼睛，他的眼皮很軟很薄，像是一片羽毛，連帶著我的心也不安分。
“我忘記了，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這，我一直在找你，但是我…”
門忽的敞開，趙鑫的聲音在樓下響起，隱隱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我不習慣大聲喊，只是低頭揚起一抹笑和商嵊裝作輕松道，“我帶你離開，你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我好嗎？”
商嵊歪著腦袋，揚起抹輕松的笑，“好啊。”
我的手被他拽的很緊，幾乎是拖拽到了走廊上，外面變的嶄新。
“想不想去看看之前的病房？它們很幹凈。”他的聲音低低的，尾音拉長。像是個求表揚的乖孩子。“你不在的時候我一直在打掃。”
說完我就被扯著一路向前，趔趄著還沒站穩，就被推進了他的房間裏。
在為數不多的記憶裏這算是半個我的房間，只要柳笙不在我就會來找他。
房間裏到處都是回憶，墻上的日歷還掛著2022年，連床單都是他和我著院長偷偷鋪的天藍色小雛菊，桌子下被堆放整齊的那堆本子混合了我們兩個人的。
我十分感慨的摸了摸，床單上濕漉漉的，隱隱帶著一股鐵銹味，頓了頓身體，頗有些僵硬地收回收。
我瞥了一眼商嵊，他像是沒發現，臉上淡淡的，修長的手指撈起桌上的相冊，邊翻動著照片邊朝我緩步走進，“我們的照片還在這呢，哥哥。”
我轉頭，那本相冊已經懟到我的眼前，那張老舊的合照上兩個小孩的臉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常摸著，已然磨損。
他小我幾個月，在熟了以後就喊我哥哥，其實他往往更像是哥哥。
我情不自禁摸上那張照片，他的聲音在耳畔陰側側地響起，一瞬間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藕狀的手臂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臉，你用的開心嗎？”
我猛地將他推開，跌坐在那張床上，擡起的手驟然染上一片血紅。
商嵊歪著頭，手上的東西被他隨意丟回床上，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兩只眼睛含著笑，“怎麽不說話？壞孩子。”
瘋了。
臉怎麽可能是假的。
我奮力抵上他的胸口，身上的人卻和銅鐵一般，絲毫沒有移動，“你在說什麽？你瘋了！”
他的身體向下壓來，一股氣壓越來越強，額頭相抵，鼻尖貼著鼻尖，他那雙眼睛在晦暗不明，有些興奮地瞇起眼睛，“你在分開之後點了一顆和我一樣的痣啊。”
我緘默不言，手在床上摩挲著，指尖碰到一個尖銳的外殼，用力朝那個方向探去。
還差一點。
即將拿到手的時候忽的一空，我側眸看去發現東西已經被商嵊高高舉起，“想要這個？”
我放緩語氣，試圖和他示弱，“你先松開我，我們好好聊。”
“好啊。”商嵊晃晃悠悠地起身，身上的病服前沾上顏色，手上的相冊也慢慢擱置回床上。
我癱坐在床上胡亂呼吸，快速瞄了一眼床上的東西，沒猶豫地攥緊後朝他的背狠狠砸下，見他吃痛，倏地從旁邊溜走，手卻猛的被緊拽住。
商嵊站在身後皺著眉，手臂上的青筋隱隱浮現，眼角微耷，木著臉，冷冷地說：“想去哪啊，哥哥。”
“放開我！”我甩動著那只手，被覆蓋的位置愈發收緊。
“好啊，那你看看你到底是誰，說出來，我就放你走。”商嵊用雙臂箍住我的腰身，帶著我跌跌撞撞走到櫃子前，空出一只手驀地抽開抽屜，裏面靜靜躺著一張在戛薩出現過的古樸銅鏡。
它怎麽會在這？
我詫異地看著，一瞬間忘了抵抗，商嵊的腦袋搭在我的頸窩上，鏡面裏屬於我的那張臉現在他的頭上，而我的臉上………
赫然頂著他的臉！
靠著在我身上的那張臉笑魘如花，卻說出殘忍的話，“這才是真相啊，被遺忘的真相。”
瘋了！
如果你是鄔瀲，我到底是誰？
假的！
都是假的！
洶湧的戛薩河，高大的柳樹，被肢解的身軀在眼前閃過。
手上一片濕漉，鐵鍬鏟土塊的沙沙聲在耳畔徘徊，飛揚起的輕輕落下，骨頭上卻沈甸甸的，手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遺忘吧，忘記就好了…”蒼老的聲音從高處傳下，隔著沙礫砸下來。
視角變的矮小、擁擠，整個世界變得寬大，乏力的手臂抓著土壁，“哢嚓”一聲，沙土刮過指甲，某個地方被撞落，身體又輕了一塊。
鼻息間聞到一股水腥味，我終於爬出土面，靠在地上，樹頭的柳枝飄落在手臂上，瘙起酥癢，只能等一陣風來。
我回頭，僅有拳頭大的土坑下零零碎碎地擺著我的頭、腿…
恍惚間，我才想到。哦，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不能死。
還有一個人在等我…
是誰？
“□□”
一個熟悉的名字被我念出，手臂上的柳枝被風吹走，連聲音也齊齊帶走。
是誰？
“小瀲…”
我終於聽清，他還在等我，我不能死…
一只又一只黢黑的蠱蟲從手臂切口面爬出，把我的另一只手臂，左腿，右腿，像是針線一塊一塊縫起來。
歪歪扭扭的線橫跨在身體的每個位置，像是只巨大的蠱蟲，沒了指甲蓋的手扶上樹樁，僵硬地站起。
我要回家。
我要救他。
臉上落下一滴水珠。
雨下的更大了，視線變得模糊，鍵盤的敲擊聲參差不齊，裂開的飲水機迸發出水，淅瀝瀝地打在我的臉上。
青灰色的地板襯的手發紫，手掌握著一只巴掌大的娃娃，艷色的指甲紅的刺眼。
它發出嘶啞地吼聲，“商嵊！你會不得好死，他是被你害死的！”
我垂著腦袋看著那顆漆黑的眼珠，毫不猶豫地拽出，扔在地上，“我會救醒他，哪怕付出一切。”
“你也是靠下蠱才栓住他的，有什麽用？！沒了蠱他也不會記得你。”女人發出低低的笑聲，愈笑布藕嘴上的黑線愈往上撬。
我歪著頭，擡起的左手，上面的指甲蓋已經全部掉落，只有漆黑的蠱蟲蝸居在上面。
“他如果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他還會愛你嗎？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截然而止，那條黑線被我揪在手上，隨意一丟，辦公桌上面擺滿了形狀不一的布藕，無數根細線垂落在一旁。
座椅後的墻上隱隱敞開一道暗門，一道反光照上眼睛，我閉了閉眼。
“咚”的一聲，那個娃娃摔落在地上。
重要嗎？
結果是我需要的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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