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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是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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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是葉塵

“十年前……”

雲滄微微抿唇,思索著要從什麽地方開口講起。

“十年前我們都還在宗門之中修煉,但是也聽說了一些事情,十年前棲岳城……”

隨月恒微微皺眉:“這個可以不說。”

“哦……好的!”雲滄急忙應答。

………………

在棲岳城的事情之後,仙朝稍有收斂,宗門世家也總算是擺脫了以前一片散沙的局面,有了團結合作的意思。

情況稍微好轉了一些,總算不是仙朝壓著宗門世家打了。

而近幾年,仙朝和宗門世家之間的摩擦再一次變得劇烈了起來,仙朝依然沒有放棄令宗門世家臣服。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十年的時間對修真界而言,著實不算長。

而放在個人層面上,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雲滄如今已是在人榜末尾,並且也算是剛剛出來闖蕩沒多久,對天地人三份榜單的關註度自然是非比尋常。

她講的大多是和這三份榜單相關的事情,就著這10年來的榜單變化,講著一件件可以在修真界引起轟動的事情。

她講到了很多很多熟悉的名字,講到了隨月恒,也講到了付清和和葉塵……

天榜如今只有十二人,隨月恒在第四。

而如今修真界大多數人都以為葉塵死了,不過人榜並沒有將他的排名撤除,因為按照人榜的規定,除非是有非常明確的證據擺在眼前,否則排名會保存十年。

也就是……今年……

隨月恒低著頭,視線始終落在坐在輪椅上的人身上。

在聽著雲滄說那些的時候,他的眼皮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帶動著纖長的睫毛一並動了起來。

他看的仔細,確定這絕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十年來,隨月恒的確是一直沒有關註外界的事情,他對那些事情也不怎麽在意,與他而言,隱居山林田園才是最理想的生活狀態。

——如果沒有遇見葉塵,也沒有那麽多仇怨綁在身上的話,他應該一輩子都不會走出深山。

但是隨月恒知道,葉塵是不會甘於寂寞的人,他會想要聽到這些的。

隨月恒早就知道葉塵醒了。

在他帶著葉塵離開棲岳城,在山中住下的第三年,他就察覺到,葉塵其實就已經醒了。

但是他什麽都沒有說……隨月恒想,葉塵應該是不想醒來的吧?

為了擺脫他,他甚至都情願去死了。

隨月恒大概能猜到葉塵現在的心態,他在逃避,在用反覆的沈睡麻痹自己,就好像這樣,所有的事情就都不存在了似的。

可是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這會讓問題被暫時掩蓋,但就像是得不到處理的傷口一樣,不斷潰爛、化膿,最後徹底壞死。

這樣繼續拖延下去,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葉塵,都是折磨。

那不如逼著葉塵去面對……只要他願意再和他說說話,那麽……回到從前那樣,他們只是師徒,那也是很好的。

隨月恒相信自己總能找到把葉塵治好的辦法的。

…………

雲滄此時已經說完了,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江邊的兩人,她有些驚訝的發現,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和之前,似乎是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他依然閉著眼睛,但是眼睛周圍看上去卻是有些微紅,同時眉頭微微蹙著。

長長的睫毛如同沾了露水的羽毛似的,垂落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眼尾的微紅像是被揉出來的……

是極好看的一張臉,卻因這幾分隱忍的倦意,添了絲易碎的脆弱。

真的好眼熟……

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名白衣修士開口了。

“我會留一道劍意在你們二人身上,如果不用,十日之後消散……去吧。”

雲滄之前心裏的那點兒困惑轉瞬間消散了,轉而湧現出了濃濃的驚喜,她連忙道謝,隨即拉著小竹禦劍而起。

“師姐……”

“閉嘴。”

“噢……”

他們飛出去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小竹才再次開口:“師姐,剛才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你覺不覺得很眼熟?”

雲滄皺起眉,在思索片刻之後微微點頭:“的確眼熟,但是……”

她一時間還真想不起那是誰。

“師姐,他是葉塵啊!我們十五年前,剛剛進入宗門的時候見過他,你忘了嗎?”

雲滄睜大了眼睛。

“什麽……葉塵?這怎麽可能?”

仔細一想,的確能把記憶中的那張臉和剛才見過的那個人對應起來,但是葉塵怎麽會變成那樣?

當年……

雲滄記得,當年的葉塵一身勁裝利落挺拔,身姿如松,眼眸明亮,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桀驁與銳氣,明明只是隨意立在那裏,卻自帶一股鋒芒逼人的氣場。

好像修士就都還是這樣,好像未來有無限可能,好像無論如何也不會折腰。

站在人群之中,他便是最惹眼的那一個……鮮衣怒馬,鋒芒畢露,一眼望去,便知是將來要驚才絕艷、震動整個修真界的人。

可是如今……

雲滄也是劍修,當年剛才加入千影宗就聽同門說了一耳朵葉塵的事跡,心中生出向往,偏偏又在不久之後見了葉塵一面,於是那道身影一瞬間便填滿了她少年時代的一切向往。

總有一天,她也會像他一樣仗劍天涯。

雲滄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那個坐在輪椅上蒼白瘦削,看上去滿身疲憊,脆弱的好像一碰就碎的人,竟然會是葉塵……

可是……這樣至少比傳聞中那樣,他十年前死在了棲岳城好一點?

但是雲滄轉瞬間又想到,對於葉塵那樣的人來說,現在這樣活著,簡直是生不如死。

難怪他剛才竟然會流露出那樣的神情……

只是好在,剛才葉塵身邊的那個人,似乎很在意他?

“師姐?”

“別說了……今天遇到的事情你一個字也不許說出去,記住了嗎?”

………………

“你還不願意醒來嗎?”

江畔,隨月恒正對著葉塵。

他微微俯身,指尖懸在葉塵蒼白的臉頰旁,幾度欲觸,終是輕輕收回。

白衣如清冷月色,可是月亮是孤獨的,是不該奢望能與人相互依偎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師父錯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口生生剜出來似的。

眼前之人靜靜坐在輪椅上,依舊閉著眼,眼尾那抹微紅未褪,眉頭仍輕輕蹙著,長睫垂落,正微微發顫,又似是在無聲地落淚。

與記憶裏那個鋒芒萬丈的少年,重疊又撕裂……

隨月恒望著他,喉間發緊,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是師父錯了,我不逼你了……我們就這樣好不好?你看看我吧……總有辦法的,我總能找到把你治好的辦法的……”

江風掠過,吹動葉塵額前細碎的發絲,他的指尖在袖中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

隨月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呼吸都下意識屏住,垂在身側的手也瞬間死死攥起。

心頭狂喜與劇痛纏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守著葉塵,日日煎熬,夜夜難安。

明明知道他已經醒了,但卻什麽都不敢做直到現在……直到現在,他睜開了眼睛!

沒有當年的鋒芒銳利,沒有少年時的桀驁明亮,只剩下一片霧蒙蒙的水汽。

他的視線是散的,還未完全聚焦,卻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落在了隨月恒的臉上。

眼尾那點微紅還未褪去,一滴豆大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滾落,順著蒼白消瘦的下頜,砸落在衣襟上。

他在哭。

隨月恒非常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點。

在他的印象中,幾乎沒見過葉塵落淚……就算是有,那也是被逼急了流下的生理性的眼淚。

但是現在,他就那麽靜靜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但是大滴大滴的眼淚卻在不斷的往下砸。

“你放我走吧……”葉塵說。

他太久沒有說話了,聲音完全是沙啞的,哽咽著幾乎聽不清。

這一瞬間,隨月恒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是漏了一拍。

他明明應該早就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他知道他恨他,對他有的僅是師徒之情,沒有絲毫道侶之間的愛。

他應該放手的,繼續把葉塵鎖在身邊,不過是不斷的折磨他。

之前他也想的好好的,只要葉塵醒來,那麽他無論想做什麽他都答應,然後努力去尋找讓葉塵恢覆的方式。

可等他睜開眼睛,哭著看著他,讓他走的時候,隨月恒做好的全部思想準備在這一刻完全被擊潰了。

放手……憑什麽?

有一個聲音在他的心中說話。

他就是要把葉塵鎖在身邊,無論是否自願,無論是生是死……他都是他的!

他是他一手教出來的,滿身的痕跡都是他留下的,他當然應該屬於他。

徒弟就應該是屬於師父的。

隨月恒的呼吸開始加重,他知道自己這是已經滋生出了心魔。

但他發現的實在太晚,現在事情已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他的心魔現在已經壯大到了可以影響他的心智的地步了。

隨月恒驚覺自己竟然正在入魔。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在崩潰,分寸和克制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停不下來了。

隨月恒上前一步、半跪在地,雙臂輕輕環住輪椅上單薄的人,他能感覺到葉塵的身體在顫抖,可是他不在乎。

他要……吻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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