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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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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第二天一早,江晚意拎著沈甸甸的保溫飯盒趕到病房,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望,夏語還陷在熟睡中。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臉上,卸下了平日裏賽場上的淩厲和課堂上的拘謹,眉頭舒展著,臉頰帶著點未褪的嬰兒肥,透著股沒藏好的稚嫩,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孩子。

江晚意輕輕推開門,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把飯盒小心翼翼放在床頭櫃上,悄聲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

目光落在夏語的睡顏上,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梁,心底軟成一片,這孩子,連睡著的時候,都讓人心疼。

過了好一會兒,夏語緩緩睜開眼,睫毛顫了顫,意識還沒完全清醒,一擡頭就撞進江晚意溫柔的視線裏。

陽光剛好透過窗戶落在江晚意發梢,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

夏語的臉頰瞬間泛起淺紅,像被燙到似的,慌忙掀開被子,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身子,快步躲進了衛生間洗漱,連句招呼都忘了說,只留下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等她洗漱完出來,江晚意已經把早飯一一擺好:軟糯的小米粥、剝好殼的水煮蛋,還有一碟清炒青菜,都是她能單手輕松進食的軟爛食物,處處透著細心。

兩人相對而坐,沒太多言語,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在病房裏回蕩,空氣裏卻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親昵,連晨光都變得格外溫柔。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份安靜。江晚意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可夏語還是斷斷續續捕捉到了“相親”“今天中午”“老地方見”幾個詞。

她握著勺子的手猛地頓住,粥勺撞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低頭盯著碗裏的粥,原本香甜的味道瞬間變得寡淡無味,再也沒了半點胃口。

江晚意掛了電話,轉身就看見夏語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碗沿,指節都泛了白。

夏語裝作不經意地擡眼,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是有急事要去忙嗎?”

“嗯,家裏介紹的相親對象,上次沒聊完,家裏催著再見面。”江晚意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

夏語沒再說話,心裏像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堵得慌,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原來她早就開始相親了,是不是很快就要談婚論嫁,組建自己的家庭?那自己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的喜歡,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一顆滾燙的心仿佛瞬間掉進冰窟,寒意從腳底一點點蔓延上來,順著血液流遍全身,連手腕傳來的隱痛都變得不那麽明顯了。

她看著江晚意收拾飯盒的動作,看著她拿起包準備出門的樣子,總覺得下一秒她就會轉身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滿心的委屈和突如其來的悲傷湧上來,眼眶酸酸的,可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死死咬著唇,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低頭繼續撥弄碗裏的粥,米粒被攪得不成樣子。

“有事就給我發微信,別硬扛,我盡快回來。”江晚意留下這句話,終究還是轉身走出了病房。

她其實把夏語眼底的失落、緊繃的嘴角、攥緊的拳頭都看在眼裏,可她沒辦法推脫,她到了被家裏催婚的年紀,父母的期盼、親戚的追問像山一樣壓著她,她躲不開,也逃不掉。

在病房門外,江晚意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夏語依舊低著頭,假裝在玩手機,手指卻半天沒動一下,屏幕亮著,映出她泛紅的眼眶。

過了幾秒,她停下動作,看向江晚意剛才坐過的椅子,肩膀微微聳動,眼眶慢慢紅了。

江晚意清清楚楚看見,一滴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一片水光,緊接著,又一滴、兩滴……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多想推開門進去,緊緊抱住她,告訴她“我不想去相親,我心裏有你”,可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還是猶豫了。

她給不了夏語確定的未來,師生的身份、世俗的眼光、未知的前路,都像一道道鴻溝橫在中間。沒有確定的未來,就不能給這孩子太多希望,她的路還很長,她不能耽誤她。

咖啡廳裏,冷氣開得很足,江晚意走到約定的桌前坐下,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對面的男人很紳士地推過來一杯熱咖啡,笑著開口:“江老師今天還是這麽漂亮,比上次見面更有氣質。”

江晚意收起了平日裏的溫柔笑意,語氣冷淡得像杯冰水:“找我有什麽事?直說吧。”

“當然是想和你多接觸接觸,我對你很滿意,家裏也覺得我們很合適。”男人的笑容帶著志在必得,論家境、相貌、工作,他和江晚意都算得上般配,雙方家長也樂見其成,他以為江晚意只是慢熱,只要多花點時間就能打動她。

江晚意慢悠悠攪著咖啡,指尖冰涼,心裏卻全是病房裏的夏語:她有沒有按時吃藥?早餐吃完了嗎?會不會因為自己離開而難過?

“感情的事,得你情我願吧?我對你沒感覺,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我不著急,我們可以慢慢了解,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男人不肯放棄,執著地找著話題,從工作聊到興趣,從旅行聊到美食,試圖拉近兩人的距離。

可無論他說什麽,江晚意都只是敷衍地“嗯”“哦”,眼神時不時飄向手機,生怕錯過夏語的消息。

咖啡漸漸涼了,杯壁凝起水珠,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夏語發來的消息:“老師,午飯是你帶還是我自己點外賣?”

江晚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拿起手機就要起身:“抱歉,我有急事要走,以後不必再聯系了。”

男人猛地站起來,伸手按住她的手機,目光落在她置頂的聊天框上,備註是親昵的“小語”,最新的消息內容帶著點依賴的小委屈。

他楞了一下,隨即了然地笑了,松開手:“原來江老師心裏有喜歡的人,是我唐突了。”

江晚意用力抽回手機,抓起包就快步往外走,只留下一句:“以後別再找我了。”

開車回醫院的路上,江晚意給夏語發微信問想吃什麽,卻很快收到回覆:“不用買了,薛雪瑩她們來了。”

她心裏一頭霧水,踩下油門加快車速趕回病房,剛推開門,就看見薛雪瑩和魏安正圍著病床,桌上擺滿了各種零食和外賣:香氣撲鼻的炸雞、冰爽的奶茶、還有一盅燉得軟爛的烏雞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熱鬧得不像病房。

“江姐你去哪了?怎麽才回來!”薛雪瑩看見她,立刻湊上來,像連珠炮似的追問,“吃沒吃飯?一起吃啊,我們特意給夏語帶的補身體的好吃的!”

江晚意被問得猝不及防,老實回答:“早上家裏安排了相親,剛結束,還沒吃,那就一起吧。”

“相親?!”薛雪瑩像被掐住了嗓子,瞬間沒了聲音,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半天沒回過神。

魏安悄悄看向夏語,可夏語卻像沒聽見一樣,拿起一個雞腿遞給魏安,語氣平淡得不像話:“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這家炸雞超好吃的。”

薛雪瑩不死心,擠到夏語身邊,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她,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你聽見沒?她去相親了!江老師去相親了!”

夏語夾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裏,幾乎聽不清:“我知道啊。”

薛雪瑩徹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眼神在夏語和江晚意之間來回轉了好幾圈。

夏語一臉平靜地啃著雞翅,嘴角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仿佛真的毫不在意;江晚意低頭拆著奶茶吸管,指尖卻微微用力,避開了夏語的目光,耳根悄悄泛起紅暈。

兩人之間明明透著一股奇怪又尷尬的氛圍,可偏偏都裝得若無其事。

她撓了撓頭,心裏滿是疑惑:相親這麽大的事,這倆人居然能這麽“平靜”?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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