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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走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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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走回頭路

馱著一個微醺的醉鬼能去哪?

沒出幾米遠,簡婧就抱著垃圾桶狂吐。

天即刻就要黑了,雲層周圍的銜接色已經變暗。落日餘暉,夜幕一點點降臨,遠邊火燒雲逐漸分層,形成了奇異的景象。

能不能談清不知道,但看樣子是吐清了。

晚上吃的那碗面外加兩個雞腿全吐了個幹凈。

周郅京給她拿了瓶礦泉水。

她喝了幾小口,喉嚨的火辣辣感終於消下去,這才好不容易站起來,沒走幾步遠又想吐,又蹲著開始醞釀,這次卻怎麽也吐不出來了,已經吐空。

周郅京在她身邊蹲下,勾起她兩根毛茸茸的頭發,嗓音很淡:“喝酒是為了說開,還是又想逃避。”

被戳穿思緒,簡婧垂著腦袋沈默了會兒。

剛剛吃面的時候,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周郅京說他是因為想見自己才來的這檔節目,於是簡婧就開始回憶,她來這檔節目前的一晚上都幹了些什麽。

因為事發突然,準備的也很突然,蘇禾跟她說要多準備些衣服,在節目上盡量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所以那個晚上她花兩小時挑好了十二套衣服,並且挨個把它們搭配好,放到單獨的袋子裏。

然後,又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打包了些瓶瓶罐罐和其他日用品。

那個時候已經淩晨四點了,距離出發時間只剩下三個半小時。

這三個半小時,她好像什麽也沒幹,只是在想一個理由。

什麽理由?

一個勇敢的理由,一個如何才能以這副狼狽模樣去面對周郅京的理由。

可是她冥思苦想,想了很久,什麽都沒想到。

時間一到,她就像是奔赴刑場的人,被逼著上路。

她其實一點都不勇敢。

真正愛一個人怎麽能藏得住?

從西山著和周郅京的第一次重逢起就知道了,他還愛自己。

可這些天和他的相處,簡婧卻一直都在選擇逃避。

她瞻前顧後,她猶猶豫豫,她畏手畏腳,像個剛從殼裏出來的鴕鳥,害怕他的所有示好。她怕他們再次變成曾經那樣的局面,怕他們連最後一點關系也無法挽回,所以選擇視而不見,逃避他的每一次真心。

天漸漸暗下來,她看著地面縫隙裏爬來爬去的螞蟻,終於緩緩開了口:“周郅京,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很害怕,怕我們會重蹈覆轍,所以遲遲不敢邁出第一步。”

“嗯。”

“我也怕我們覆合之後,會再次面臨之前那樣的局面,那樣可能真的會搞得很難堪,估計連親人都沒得做了。”

“嗯。”

“雖然我不少你這樣一個朋友,可我真的少你這樣一個家人,因為你於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她平靜擡起頭看他,那雙眼幹凈得像被雨水沖刷過,清澈透底,像泛著星光,依舊字句認真清晰地講,“真的,是真的重要,和爸爸、媽媽、姑姑,還有漆漆在我心裏一樣重要。”

冷風灌起。

頭頂的樹影搖曳,落在地面,或明或暗。

“就是要這樣啊。”

纏繞她發絲的那根手指停住動作,沈默良久,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輕輕低嘆了聲,“就是要會說,會哭,這樣才對。”

“為什麽總是什麽都不肯說,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

夜晚的冷空氣,和他低而喑啞的聲音一起在她耳畔滑過,簡婧悶澀眨眼,心底的思緒綻開,一滴淚似珍珠順著臉頰淌落。

“要聽實話嗎?”

她輕抽了下鼻子,“那其實我很在意。”

“我在意被你丟掉的那段時間,在意每一次被你掛斷的電話,我討厭自己一個人看電影、討厭自己一個人吃飯,討厭等待,討厭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

“離婚的時候,我和你說,你沒做錯什麽,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做了你對老師的承諾,做了你對工作的進行到底的原則。可是……”

簡婧笑著,卻平靜的流了淚,“可是我更想問的是,我好像什麽也沒做錯,那既然這樣,我們那段婚姻裏到底是誰錯了,為什麽偏偏就是走不下去了。”

他一直都在註視著她,安靜的做一個傾聽者,始終沈默,唯有在聽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眼皮輕顫了下,眼底那點紅顯得格外刺眼。

簡婧的記性很好。

正因為很好,所以記得他們的一切。

到現在,也記得他們結婚的那一天。

她大概是最沒膽的一位新娘了。

別人都是提前兩個月恐婚,她是在要進現場時才開始恐婚。也不是害怕什麽,就是莫名的對自己未來的人生害怕,那時候她背著所有人去後臺見了周郅京。

她磕磕絆絆的:“周郅京,你聽我說,如果等會兒我做出了什麽驚駭世俗的事,你不要生氣,也不要懷疑,因為我很愛你,特別特別愛你,但是我可能只是還沒能接受……”

周郅京打住她的話:“要逃婚是麽?”

簡婧楞了下,立馬道,“我錯了。”

周郅京忍俊不禁,當場就開始低頭解自己這件繁瑣衣服的扣子,給簡婧看懵了,“你要幹嘛。”

“逃婚。”

“……為什麽。”

“你愛我,可是要逃婚。”周郅京在這種大事上永遠保持著鎮定,清淡而自若,“我愛你又亦如你愛我,所以,自然要跟你一起逃婚。”

周郅京當時是真的不打算結婚了,也是真的打算陪著她逃婚。

簡婧眼眶濕濕的,在最後一刻摁住他的手,“我想吃鯛魚燒。”

周郅京已經在替她摘頭上那些厚重的發飾了:“那現在陪你去買。”

“……等結完婚,再去吧。”簡婧一邊說著,一邊眨巴著淚,“因為我突然又想結了。”

說到最後,不知怎的淚如雨下,哭得像個小花貓。

周郅京好笑地將手托在她下頜,替她接淚,“都成,反正還有五分鐘時間,你可以再做一百次選擇,大不了我陪你反悔九十九次。”

“為什麽不是一百次?”

“傻。”周郅京輕嘆,“最後一次當然得陪你去做。”

就好比她最後一次選擇了逃婚。

他也一定會陪她去做。

後來新婚夜,他們卸下華服,穿著休閑裝坐在路邊攤吃了一份鯛魚燒,還有一碗熱乎乎的麻辣燙面。

那時候,她坐在路邊的小凳子上。

眼熱熱的,覺得很暖。

是因為手裏這塊鯛魚燒,也是因為旁邊替她開熱酸梅汁的男人。

大概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些滿滿當當的愛,才會在之後有那麽大的落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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