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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久別重逢,故人相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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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久別重逢,故人相見,沒……

久別重逢, 故人相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光景。

阿七是被嚇壞了。

陸停把他從那間小屋裏拽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抖。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顫。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眼珠子在月光下轉來轉去, 像是在看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他嘴裏一直在念叨, 聲音含含糊糊的,陸停湊近了才聽清楚。

“死了……死了……都死了……”

翻來覆去的, 就這幾個字。

陸停把他放在廊下,讓他靠著柱子坐著。阿七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泥, 剛放好就又往下滑,陸停只好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臉上拍了拍。不重,但也不輕。

“阿七, ”他說, “看著我。”

阿七的眼睛轉了半天, 終於落在陸停臉上。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 瞳孔有點散。他看了陸停好一會兒, 嘴唇哆嗦著,又說了一遍:“死了……都死了……”

陸停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有一種很覆雜的感覺。同情是有的,而且除了同情, 還有一種慶幸。這人還知道怕,還知道盯著他的臉看,這說明他是活的。他跟外面那些排著隊把自己埋進土裏的人不一樣。他還是個人。

陸停從腰間解下水囊, 擰開蓋子,塞到阿七手裏。阿七沒接,水囊掉在地上, 咕嚕嚕滾了兩圈,水灑出來一些,浸進石板縫裏。陸停撿起來,又塞了一次,這次他握著阿七的手,幫他把手指收攏,箍住水囊的肚子。

“喝一口。”他說。

阿七低頭看著那只水囊,看了好幾秒,才慢慢地舉起來,湊到嘴邊。他喝得很急,嗆了一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咳嗽了幾聲,咳得整個人都在顫,但那雙眼睛漸漸有了焦點。

他擡起頭,看著陸停,嘴唇動了動:“阿停……”

“是我。”陸停說,“你慢慢說。”

阿七又喝了一口水,這次慢了些。他咽下去,喘了口氣,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清楚了很多:“第一晚……來的第一晚……”

他斷斷續續地說。陸停沒有催他,只是坐在旁邊,等著。

來山莊的第一晚,阿七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時候他們剛到,夜裏,領頭的讓他們各自找地方歇著。天快亮的時候,阿七出來透氣,看見幾個人影從院子裏走出去。他以為是有任務,就跟在後面。那些人走到林子裏,開始挖坑。用手挖,指甲刨開泥土,手指扒開碎石。他們挖好坑,躺進去,然後往自己身上扒土。就像陸停看到的那樣。

阿七說這些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

阿七以為他們死了。但天黑的時候,那些人又從土裏爬出來,拍拍身上的泥,走回山莊,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們不記得了,”阿七說,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他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問他們昨晚去了哪裏,他們說是我瘋了,大家才剛剛來到這山莊裏,才第一晚。”

他打了個寒噤,整個人縮了一下。

想跑,想跑下山,但路仍然不對,怎麽走都走不到山腳。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山莊附近。他不敢回去,就在林子裏躲著。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收到了陸停的信。

那只花色的鳥落在他肩膀上,他拆開信看,手抖得差點把紙撕破。他知道陸停會來,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一天。他在絕望中回了信,然後又回到山莊。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說到這裏,阿七忽然停住了。他的表情變得猶豫。他

看了陸停一眼,又低下頭,手指攥著水囊。

“後來……在山莊附近,我遇到了一個人。”

阿七小心翼翼地說:“就是那個……那個拐走世子的人。”

*

陸停的手一下子攥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沖到嗓子眼的東西壓下去。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你見到他了?”

阿七點點頭。他說那個人給他送了水和吃的,幫他找了山莊裏藏身的地方,還告訴他,在這間屋子裏,不會有事。

也許是陸停的反應看上去有些難掩的激動,阿七誤會了什麽,趕緊說:

“他幫了我,救了我的命。我不會出賣他,更不會帶王府的人去找他。”

他還特意提醒陸停:“你可別太高興了,不要想著立功。”

阿七哪裏知道,他的這一番話,才是讓陸停真真正正高興起來。

發現阿七竟然也護著陸嬌,他很是愉悅。

陸停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了一句:“你怎麽不抓他?”

阿七的神色一下子變了,那是在這個憨直的人身上少見的陰冷。

阿七說起另一件事:“王府在清算。和這件事有關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陸停知道。他從替身那裏聽到過。

那麽如今看來,應該也包括......和春月樓相幹的人?

阿七望向陸停。那雙眼睛裏沒有眼淚,但有一種比眼淚更重的東西:

“阿停,還好你幫我把老娘送走了,否則,否則我真的不敢想……”

那時阿七發現,王府原來可能真的會對他的老娘動手。

當災難差一點就能成真時,憤怒會壓過恐懼,沒有人會不恨王府。雖然就連阿七他自己可能都沒有覺察到,那心中陡然滋生的恨意。

這種恨意使得他與王府之間有了逐漸擴大的裂痕。不過現在的他也許只是覺得,那個拐走世子的賊人,好像不那麽可惡了。

阿七忽然想起了什麽。他松開水囊,手伸進懷裏,摸了半天,掏出一樣東西。很小,銀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光。他攤開手掌,把那東西遞到陸停面前。

“那個人給我的,一塊兒糖。他說,若是接下來有人找到了我,就把這個給他。”

陸停低下頭,看著阿七掌心裏那東西。

他的眼睛忽然熱了。

這哪裏是一塊兒糖,分明是一根錄音筆!銀色的外殼,邊緣已經磨花了,在這個山莊裏,怎麽會有這種現代的物品,會是誰帶來的?

答案顯而易見。

陸停把那根錄音筆攥在掌心裏,攥得很緊。他的眼眶熱了,鼻子酸了,喉嚨裏像堵了一團什麽東西。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把那團東西摁下去。他不能讓阿七看見,要讓他以為這就是一塊兒糖而已。

“走吧,”他說,聲音有點啞,但已經穩住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扶著阿七站起來。阿七的腿還是軟的,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們繞過那些還在晃的燈籠,往那間有桃花樹的小院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陸停停下來,讓阿七靠著墻站著。

他先進去了一趟。世子還坐在屋裏,陸停跟他低聲說了幾句話,簡單說了阿七的情況,又特意叮嚀了一下:

“世子,目前我的身份,還是不能暴露的。”

世子雖單純,也明白陸停的意思,點一點頭。

院子和剛才一樣,桃花樹在月光下靜悄悄的,花苞綴在枝頭,一顆一顆的。阿七靠著墻坐下來,喘著氣,眼睛四處看,但沒有焦點。

果然,就像世子說的那樣,王府的人看不見他。阿七呆呆地坐著,而陸停就這麽在院中陪著他緩過來。

天慢慢亮了。那光是從山後面漫上來的,先是淡淡的魚肚白,然後是淺淺的橘,一點一點地鋪開,把那些白墻灰瓦染上暖色。阿七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靠在他肩上,像是睡著了。然後他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竟然看到了世子。

世子站在院中,白衣在晨風裏輕輕飄著。阿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猛地坐直了,整個人彈起來,接著膝蓋磕在地上,撲通一聲跪下去。

“世子!”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帶著一種本能的慌張與尊重,“世子您怎麽在這裏!”

嘖,還真是暗衛的本能刻進骨子裏,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阿七甚至伸手拽了拽旁邊陸停的衣擺,似乎在說:“你怎麽不跪?”

陸停站在那裏,看著跪在地上的阿七,心裏嘆了口氣。他彎下膝蓋,準備跟著跪下去,演演戲。

結果,世子一個箭步沖過來。

不要跪。

世子沒有說這三個字,但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把陸停扶起來,慌裏慌張的,帶著一種怪可愛的倉皇之感。

“不用了,”世子連忙說,聲音有點急,“不要這樣。”

阿七跪在地上,擡起頭,看著這一幕,楞住了。他的目光在世子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陸停臉上,又轉回去。

阿七的心裏寫滿了困惑。

世子怎麽突然這麽體貼下人了?

還有,他怎麽只扶阿停起來,不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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