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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按理來說,這些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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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按理來說,這些都是自己……

按理來說,這些都是自己人。但即便自己人,陸停跟著那兩人進去的時候,還是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此時此刻的山中別院,儼然成了另一處王府。婢女穿行在廊下,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仆從垂手站在門邊,低著頭,像一尊尊泥塑。樹上,屋檐,假山後,暗衛的影子在月光裏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那兩人把陸停帶進去以後,讓他自己先耐心候著,說是得先稟報了王爺再說。

陸停點點頭,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塊腰牌,忽然覺得江公子的這份投名狀是真的好用,說不定等會兒王爺還會叫他去問話。他得把那些話再在心裏過一遍,不能有破綻。

一想到就要見到那位傳聞中的不是人的東西,陸停心裏的興奮壓過了那絲絲縷縷的害怕。他擡起頭,往院子裏掃了一圈。

認出了幾張臉。都是王府的暗衛,平日裏在偏院裏見過的,雖然叫不出名字,但臉熟。可惜的是,他沒有看到阿七。陸停維持著原有的冷漠疏離的人設,淡淡地朝那幾個人走過去,步子穩而有力,像是在王府裏偶遇一樣自然。

他們看見他,倒是有些驚訝。

“阿停,你回來啦?”其中一個沖他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點意外。

陸停點點頭。他沒說話,只是略略做出一點狐疑的樣子,微微偏了一下頭,往他們身後看了一眼。不用問,就這樣一個動作,能把對方幾人的表現欲勾出來。在這裏沒什麽新鮮事,好不容易來個局外人,總想顯擺一下自己知道得多。

果然,有人笑了笑,往他這邊湊了湊:“多虧了阿虛,那銀子徹底穩住了那小孩的心。”

另一個人也湊過來,嘖嘖道:“醫館那家子還是太天真了。以為抓住了兩個大的,就會放過小的。還以為阿虛給孩子銀錢,是發善心呢。”

陸停再表現得疑惑一些。他微微皺起眉,像是沒聽明白。

那人便繼續說下去,這次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他耳邊嘀咕:

“嗨,其實該說是世子天真。天還沒亮,果然有馬車接那孩子離開。虧得阿虛一路跟著,才找到這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陸停這下知道了。先前暗衛裏少的那一人究竟是誰,他又究竟做了什麽。

他還明白了,世子與弟弟是不忍別人被他們連累的,做了善後。只可惜,這善後的舉動,也露出了他倆的狐貍尾巴。

那幾個人又說笑起來,懷念起那些風月之地,說在這裏憋悶得慌。有人笑,說待了一夜還不到,你就忍不住了。陸停眉頭微皺,沒接話,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一個王府暗衛在這裏行走,是不會有人多問的。他穿過走廊,繞過池塘,一路觀察著四周。

這裏與白日裏的山莊截然不同。白天那些飄逸出塵的白墻灰瓦,此刻在月光下顯出另一種淒然的氣質。廊下的燈籠照出昏黃的光,把那些雕花的窗欞、那些沈默的影子,都籠在一層幽幽的霧氣裏。

別人也許會大驚失色,但陸停猜出來了。這應該就和某些副本裏的特殊機制一樣,同一個地點,白天與夜晚的樣子是不一樣的。

他心裏一動,一轉身,拐進某處小院裏。

桃花樹還在。月光照在枝頭,那些花苞綴在枝椏間,一顆一顆的,像是還沒睡醒。令陸停沒想到的是,那扇屋門,此時此刻是敞開著的。

燈火幽幽,一地信紙,正與這山間月默然傾訴無盡心事。

陸停緩緩走進去。他俯下身,低頭去看。

這一看,令他愕然。那些信紙一張疊著一張,鋪滿了整片地面。他隨手撈起一張,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他又撈起一張,上面還是那行字。再撈一張,還是。

很多信件的內容都是一樣的。不只是內容相同,寫的字也是是一模一樣。那字跡工工整整,橫平豎直,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就跟印出來似的。

若說有什麽區別——

他俯身撈起其中兩封,抖了抖,湊近了看。

兩封信的末尾,都加跟了一句話:“望陸嬌悉知。”

這新加的話是手寫的,且兩封信的筆跡不同。

看著不像世子寫的,反倒更像是是陸嬌寫的。毛筆字,生疏得很,陸停見過他以前的書法作業,就這種鬼樣子。

他放下那兩封,又撿起一封。還是“望陸嬌悉知”,依舊是陸嬌的字。再撿起一封,還是。

不知不覺中,陸停已走入了屋的深處。

陸停低著頭,正要再撿一封,忽然,餘光裏掃到一抹白色衣擺。逶迤在地,像月光。

他下意識地順著那衣擺往上看,只見一個人就站在他面前,穿著一襲白衣,舉著一支紅燭,正看著他。

是世子。燭火在他手裏一跳一跳的,照著他的臉和那雙低垂的眼睛。

陸停:大晚上看見這樣打扮的人,很嚇人的好嘛……

世子開口了。嗓音有些喑啞,像是一直沒說話,忽然開口,嗓子還沒打開。

“你……看得到我?”

好的,更嚇人了。

陸停抽動了一下嘴角。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被嚇出來的慌亂壓下去,祭出萬能招數:

“屬下參見——”

卻是沒能說完。

“你不是暗衛。”世子打斷他,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裏有一種篤定,“你是玩家吧。”

陸停行禮的手這下頓住了。他慢慢放下手,直起身,看著世子那張被燭火照亮的、蒼白的臉。

玩家。這個詞從這個人嘴裏說了出來,按理來說,他不該知道的。

陸停反問他:

“敢問世子,這個新鮮詞兒,是從哪裏聽到的呢?”

世子那雙眼睛在燭火裏亮得不像話:“他告訴我的。”

他?還能有誰。

陸嬌不會在不信任另一個人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

陸停站在那裏,忽然覺得渾身上下都松了一下。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不用演了。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好的,暫時不用演了。

保險起見,他側過身,想去把門關上。

世子則是搖了搖頭:“不必。他們看不到我。”

陸停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世子。院中空蕩蕩的,沒有人。廊下的燈籠在風裏晃著,光暈昏黃,對著那兩株桃花樹和那些綴滿枝頭的花苞。他還是把門掩上,沒關死,留了一道縫。

然後他轉回身,面對世子。

像一個唱了一宿戲的名角,坐在後臺鏡前,擡手,正準備摘下鬢角第一枝珠釵。

“明逸春。”

連世子都不叫了,直呼那人名姓。

陸停轉身隨意撿起一封信紙,走到桌邊,拿起筆,蘸了蘸墨。他在下面空白處,一筆一劃地寫。

“Dear Li Hua......”

寫一兩句就夠了。

他寫完,擱下筆,盯著世子那雙眼睛。“你見過這封信嗎?”

世子沒說話。他咬著下唇,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停又把那封信紙拿起來,舉在他面前,出聲繼續念道:

“How are you I'm fine.”

奇怪,太奇怪了。在古代世界寫這種英語作文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當面念出來。陸停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但此刻另一種急切占據了全部,他顧不上尷尬了。

世子站在那裏,僵硬的肢體和神情在告訴陸停,他一定見過這封信,陸嬌也一定和他聊過!

“你怎麽知道的?”世子囁嚅著。

陸停此時松開手。那封信從他指間輕飄飄落下去。他再無那種暗衛的恭敬樣子,也沒有現代人對古代人的那種倨傲。

他只是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人。怕他聽不懂一般,耐心地,甚至有些算得上親和地說:

“若你決意和陸嬌在一起。

那麽,你該叫我一聲……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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