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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江公子回了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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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江公子回了轎子。 ……

江公子回了轎子。

這次不用稱心打起轎簾,也不用如意扶著,他自己掀開簾子,一矮身鉆了進去。動作不算太猛,但陸停看著那簾子落下來的速度,快了一點。

嗯,能看出一點……生氣?

陸停抱著雙臂站在那兒,看看林曉舟,又看看劉加,臉上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正好,時間到了中午。

轎子裏傳來江公子的聲音,悶悶的,隔著簾子飄出來:“找個地方,吃點清淡的。””

陸停往四周看了看。這條街沒什麽大館子,都是些小攤小販。往前幾步倒是有個面攤,支著幾張矮桌,鍋裏冒著熱氣,飄出一股清湯寡水的香味。

清水煮面,滴兩滴香油,加點醋。適合去去火氣。

林曉舟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他走過去和攤主說了幾句,然後回頭沖這邊招了招手。

幾個人在面攤坐下。陸停挑了個位置,正好能看見旁邊那桌——江公子一個人坐著,稱心和如意站在他身後,伺候著。

面端上來很快。白瓷碗,清湯,細面,幾粒蔥花浮在湯面上。陸停低頭喝了一口湯,燙的,但鮮。

桌邊的氣氛有些微妙,可能是因為剛才那檔子事。

林曉舟倒還是老樣子,平靜地吃面,偶爾擡頭看看街景。但劉加不一樣,他周身像圍著一層冰霜。

陸停沒管他們。他一邊吃面,一邊用餘光看著旁邊那桌的江公子。

那人端著碗,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麽。

說實在的,今天這事兒有些怪。

江公子不是那種老腐朽,不是那種對女人貞潔很在意的衛道士。他這個人,自己都是離經叛道的?

好端端的,他怎麽跑來這裏聽一樁典妻的事,又說出“為何不去投井”那種話?

他為何要讓一個女人去死?

陸停把一口面送進嘴裏,嚼著嚼著,腦子裏忽然蹦出一句話。

系統的話。

系統是怎麽說的來著?

NPC尚未死亡。

陸停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把那口面咽下去,腦子裏那些零碎的東西忽然開始往一起拼。

NPC。尚未死亡。

如果這個女人是NPC,那她死了之後呢?

任務就能啟動了。

那麽究竟是什麽任務,需要一條人命?

陸停做過太多副本了。他見過太多:女鬼的怨氣,總是最重的。諸多鬼故事裏,總有一個淒慘的女子。被辜負的,被侮辱的,被逼死的。她死了,怨氣不散,於是索命,於是報仇。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陸停又喝了一口湯,目光越過碗沿,落在江公子身上。

那人已經把面吃完了,正拿著帕子擦嘴。動作很慢,很優雅,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但陸停現在看他的眼神,和剛才不一樣了。

如此看來,果然是江公子按了那個按鈕。且站在了系統這一邊。

大約他是真的以為,這麽幹了,就能借助系統的力量殺掉王爺。

但是可笑,太可笑了。

這個系統是什麽?是讓人在任務裏瘋掉死掉消失掉的東西。它就像病毒一樣,會纏上它能接觸到的每一個活人,會把整個世界拖進深淵裏。

要是順著它來,那所有人都別活了。都天天做任務去搏命得了。

陸停低下頭,繼續吃面。

他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唉,這個江公子呀。

面快吃完的時候,陸停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剛才劉加的手按在劍上,他是真的想沖進那扇門嗎?

陸停又看了看劉加。那人已經把碗放下了,正抱著他那寶貝酒葫蘆,盯著街對面發呆。

其實剛才,劉加是不大可能立刻沖進去殺人的。

他們是橫行霸道,但那是晚上。殺錢成的時候,是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白天行兇?還是太招搖了。街上這麽多人,這麽多雙眼睛,殺了人怎麽脫身?

所以只能是晚上。

晚上……

陸停把筷子擱在碗上。

晚上的話,他就有一個很好用的辦法。

*

用過午飯以後,江公子要走。

這次他去了成衣鋪子。不是什麽大鋪子,就是街邊一間小店,門口掛著幾件衣裳,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江公子進去逛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幾個包袱。他隨手遞給稱心和如意,又往裏指了指,對劉加說:

“你自己進去挑一挑,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陸停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想起楚禾說過的話。江公子,是不常用毒控制人的。

的確。這樣對人好,自然能收攏人心。送衣裳,買點心,說那些不著調的話——這人有一種本事,能讓身邊的人覺得,他是在乎他們的。

只是……陸停看著劉加從鋪子裏出來,手裏多了一個小包袱,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只是這樣的好裏,有幾分真心實意?

他不知道。

這一日又是虛度過去。

夜裏,客棧靜悄悄的。陸停坐在自己屋裏,沒點燈。他就那麽坐在黑暗裏,聽著外面的動靜。

隔壁。江公子的房間。

過了很久,那扇門終於響了。

很輕的一聲“吱呀”,然後是腳步聲,往樓梯方向去了。

陸停沒動。他繼續坐著,又等了一會兒,確定那腳步聲徹底消失了,這才往後一倒,躺在床上。

閉上眼,熟悉的黑暗湧上來。

再睜眼時,入目的是賭場的燈火。

陸停發現自己正歪在一張軟榻上。眼前是那些熟悉的場景——骰子聲嘩啦嘩啦地響,籌碼被推出去的嘩啦聲,贏家的狂笑,輸家的咒罵,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有人在給他捶腿。一下一下,力道正好,舒服得他差點又睡過去。

陸停低頭看了一眼。是個丫鬟,穿著素凈的衣裳,垂著頭,一下一下地捶著,動作很熟練。

陸停擡起手,輕輕擺了擺,那丫鬟立刻停了手,往後退了兩步,垂著頭站著。

陸停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

那個戴著狐貍面具的人正站在不遠處,像是在等什麽。對上陸停的目光,他立刻走過來,微微躬身。

“九爺。”

陸停簡短地吩咐:

“帶些人。我要出去。”

那人便楞了一下。他沒動。就那麽在原地站著,面具後面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陸停,像是沒聽清。

陸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過了好幾秒,那人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您要……出去?”

陸停在心裏默默地想:好嘛,合著明家九爺和地底老鼠一樣,天天在這裏窩著,很少出去。

他咳嗽了一聲。

那人立刻不再問了。他低下頭,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去準備了。

片刻後,陸停又走過那條長長的、昏暗的甬道。

出口處,那口鍋還在冒著熱氣。粥的香味飄散在夜風裏,和上次一模一樣。

那個老人還坐在鍋邊。佝僂著背,握著勺子,慢慢攪動鍋裏的粥。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陸停臉上。然後他忽然動了——慢慢直起身,站了起來。

他開口。聲音還是那樣幹巴巴的,但說出來的話讓陸停楞了一下:

“師兄。”

師兄?

陸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老人。老人也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原來這老人,竟然是明九爺的師弟?

“師兄這是要去哪裏?”老人問。語氣裏帶著一種明顯的擔憂,像是很怕他出去。

陸停沒說話。他只是沖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出那條街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老人為什麽那樣看他。

天空中,響起滾滾雷鳴。

那雷聲不是普通的雷。太響了,太近了,像是在頭頂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一道閃電劈下來,把半邊天都照得雪亮。

陸停站在巷口,擡頭看了一眼。

黑雲壓頂。雲層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撕扯。

這時候,那道熟悉的聲音在胸口響起來。

心魔。它這次的聲音格外興奮,格外狂妄,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什麽:

“老家夥,你居然肯出來了!”

“來,看啊——”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來,就在不遠處。

“天譴!我幫你選的!”

陸停站在原地,感受著那雷聲在頭頂炸開,感受著心魔那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他沒動。他只是微微瞇起眼,看著那片翻湧的黑雲。

天譴。修仙之人開這種損陰德的賭場,遭天譴還真是正常。

他正要邁步往前走,胸口忽然又響起另一道聲音。

這次不是心魔,是那個渾渾噩噩的、虛弱的、像是隨時會滅掉的聲音。

“不要……出去……”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努力。

“求……你……”

陸停的腳步於是頓住。他站在那兒,感受著那道聲音裏的恐懼。

怕天譴是吧?明家九爺也怕死的嗎?

說來有趣,陸停能同時聽到心魔和明九爺的聲音,而他們現在,好像是感知不到彼此的。

陸停繼續往前走。步子很穩,不快不慢。

“別慌。”他在心裏說。

那道聲音沒回應。但陸停知道它在聽。

“我去幫你積一點德。”陸停說,“估計老天會看在這個的面子上,饒你一次。”

沈默。過了半晌,那道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虛弱,更困惑:

“……積德?”

“對。是這樣。我頂你的號,幫你一下。”

陸停走到轎子前面。轎夫已經等在那兒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掀開轎簾,坐進去,轎子擡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雷聲還在響,一道接一道,像追著他在劈,感覺隨時會擊中這個轎子。

陸停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想,當初還在現實生活裏的時候,他做旅行攻略,就不該一天天翻著看那些避雷帖子。

天天避雷避雷的,結果一語成讖,現在真得避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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