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天徹底黑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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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天徹底黑下來。 ……

天徹底黑下來。

像一塊厚重的幕布突然從天上砸下來,把整個世界罩得嚴嚴實實。陸停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什麽也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馬車輪子碾過地面的咕嚕聲。

兩輛馬車像是被墜入深淵裏。

陸停把簾子放下,靠著車廂壁,手心有點涼。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那些副本裏,每次出現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接下來準沒好事。要麽是鬼影幢幢,要麽是隊友莫名其妙地消失,死亡的陰影統治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古代,這是古代,沒有鬼。系統如今也還躺屍著,沒有任何詭異的任務。

但那些恐怖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忽然,馬車……似乎停了?

陸停的耳朵動了動。

咕嚕咕嚕的輪子轉動聲確實停了。那種持續了一路的、讓人昏昏欲睡的單調聲響,就這麽消失了。

但馬車還在往前走。

他能感覺到車廂在輕微晃動,能感覺到自己坐著的木板在微微震顫——馬車確實在動。

他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去,發現外面的樹影還在向後退去。

沒錯,樹影。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影子的。那些樹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一棵接一棵,往後退去。

可是輪子聲呢?

陸停盯著窗外看了幾秒,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這情景太過詭異。馬車明明在走,輪子卻停了。就好像……好像有什麽東西給了馬車神力,將它向前推。

陸停實在忍不住了。他想起身,想探出頭去看看,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勉強地壓著自己的這份震驚與好奇。

難不成這個古代世界其實還是一個修仙世界,有能讓馬車夜行千裏的本事?這可比汽車還頂用,至少不用加汽油。

“別急。”對面,稱心的聲音悠悠地傳過來。

陸停擡頭看去。稱心正從角落裏摸出一盞燈,用火折子點燃蠟燭。昏黃的燈光在車廂裏暈開,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稱心把燈放在小幾上,笑嘻嘻地看著陸停:

“怎樣,你們王府的人沒見過這種趕路的方式吧?”

如意在旁邊跟著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要不你掀開前面的門簾看看?”如意說,語氣裏帶著一點促狹,“看了你就知道了。”

陸停沒動。他的目光越過那兩個小的,落在江公子身上。

江公子則是靠在軟墊上,瞇著眼睛看他。那目光裏帶著一點笑意,意思很明確:

配合一下。演演戲。

好的,這就是陸停現在想要的指示。有了江公子這樣的指令,他就不必擔心身份暴露,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陸停專門表現出好奇樣子,他將身子向前探去,伸手小心地掀開前面的門簾——

然後他就這麽呆在原地,由著夜風吹在臉上。

這時候可不是演的。是真楞住了。

前方,那條他們一直在走的泥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一條寬廣的傳送帶?樹木乖巧地退到兩邊,眼前就是一條康莊大道。

陸停眨眨眼。又眨眨眼。

沒錯,就是傳送帶。機場裏那種,黑色的橡膠表面,一條一條的紋路,一路延伸向前,消失在夜色裏。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不知道通向哪裏去。

前後兩匹馬站在速度頗快的傳送帶上,蹄子一動不動,看上去也是習慣了,不是第一次。馬車就那麽在傳送帶上,被帶著往前飛跑。

沒有輪子聲,沒有馬蹄聲,只有傳送帶運行時發出的極輕微的嗡嗡聲。

陸停坐在馬車門口,盯著那條傳送帶,一時不知該從何處開始震驚。

穿越過來以後,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對違和事物的“視而不見”。那些現代物品出現在古代背景裏,周圍的人卻像看不見一樣,撐死了多看兩眼。比如那版子布洛芬,還有陸嬌的高中語文試卷。

但像現在這樣......利用現代物品,還利用得這麽理直氣壯?

這超出了陸停的認知。

陸停自認為自己進入無限流副本以來,世界觀已經被震碎一次又一次,沒什麽能再讓他吃驚了。

然而今夜,他的世界觀又和奶油一樣化開了。

這是什麽啊,啊?

他正在心裏瘋狂思考著,身後傳來江公子的聲音。

“老李,”江公子對著車夫的方向說,“別打瞌睡。留神看著前面領路的白犀牛。”

車夫就悶悶地應了一聲,打起精神。

陸停:“……”白犀牛?這又是什麽?

此時,陸停繼續往前面看去。後面的稱心和如意笑得開心,笑他是土包子,江公子呢,摸著玉扳指玩,只覺得陸停演戲演得認真。

陸停沒心思管身後這些人了,他要好好看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前方的傳送帶上,夜色深處,隱隱約約有什麽東西憑空出現,又半透明轉為實體,白色的,綽約的,在黑暗裏格外顯眼。

白犀牛。

在“他們”眼裏,那是白犀牛。

陸停盯著那個白色的影子,看著它一點點變成實質性的物體。

終於,那東西的輪廓清晰起來,每一個部件都變成實體。

看著那玩意兒,陸停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那他媽的不是白犀牛。

那是一輛公交車!

綠色的車身,破舊的窗戶,車尾的大燈像兩只死魚眼,直直地瞪著後方。車身上布滿銹跡和汙漬,有些地方還沾著黑紅色的東西,那是幹涸的血。

鬼公交。

陸停見過,在無限流副本裏見過。

那種經典的、出現在鬼故事裏的公交車。活人和死人擠在一起,活人渾然不知,還在低頭看手機,聽音樂。死人就站在他們旁邊,臉是青白色的,眼神是空的。

後車窗玻璃上,正貼著一張臉。

慘白的臉,五官扭曲,嘴張得很大,像在無聲地尖叫。那臉死死地貼著玻璃,整張臉都擠扁了,眼珠子卻還在轉,直直地往這邊看。

車輪底下,碾著長長的血痕。一道一道,拖出去很遠。

陸停的呼吸停了一瞬。

萬幸的是,很快他就發現,那公交車對他們的馬車沒有任何反應。它就那麽往前開著,保持著和傳送帶一樣的速度,將馬車帶在身後,還真像是一頭領路的神獸。

嗯,那邊的世界,好像看不到這邊?

陸停盯著那張貼在車窗上的臉看了許久,然後默默地收回目光,把門簾放下。

不行了,再看的話今晚得做噩夢。

他往後退著,回到自己的位置,調整姿勢,坐下。

動作很穩。表情很穩。他甚至端起小幾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但陸停需要這口涼茶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天爺的。

這就是江公子所說的“特殊的趕路的辦法”?

用這麽多次,還沒出事,真是命大啊。

這時,江公子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遺憾的調子。

“上天派來白犀牛幫我們,又與我們保持距離,”他誠心誠意地說,“要是能給白犀牛掛幾串珠寶,說不定老天會念我們的功德。”

對此,稱心和如意連連點頭,都誇公子是個喜歡積德行善的人,上天才會總派犀牛來幫忙,還有,公子掙那麽多錢,都是應該的。

陸停忽略掉這倆人的奉承話,端著茶盞的手有些想抖。

掛珠寶?

你還打算給那輛鬼公交掛珠寶?

他想起那張貼在車窗上的臉,想起那些碾過地面的血痕,以及那些隨時會發狂、尖叫的乘客們,心臟條件反射地一縮一縮的。

諸位,你們比無限流榜單上的頭幾名天王級玩家還要猛啊!

陸停把茶盞放下,目光落在小幾上,臉上仍勉力維持著鎮定,嘴上附和道:

“阿停今日算是開了眼,公子厲害。”

但卻在心裏狂喊:

臥槽啊啊啊啊——

你還想貼上去?

給我保持距離啊!

離那個破公交車遠點!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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