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對她表白，我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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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對她表白，我還愛你
第二天清晨，秦明煙早早起了床。
這是她第一次住進薄黎也的套房，之前因為秦紹元的事一直耽擱。留給她的房間面積小，但好在朝陽，房間裏沒什麽發黴的潮濕味。
秦明煙從小在樺水弄堂長大，對環境並不挑剔。
洗漱完，她走向套房的主臥。按照劇組的時間，這個點薄黎也應該快起了，這種走幾步就能見到薄黎也的距離，讓她想起一個月前睜眼就能看到薄黎也睡在自己身邊的那些清晨。
跳動的心臟驀然發起熱。
薄黎也的房門竟然沒有上鎖，門哢噠一聲開了，窗簾嚴嚴實實的拉著，裏面的光比外面更暗。
秦明煙不請自來，這個舉動或許有些冒犯，但她對待薄黎也，向來沒有這種意識。
然而等她完全走到床邊，一下子就楞住了。
床上空空蕩蕩，被子維持著被酒店鋪好的狀態，沒有使用過的痕跡。衣櫃裏沒有任何衣服，行李箱也不見了。
“8801的顧客昨晚十一點退了房，大概是淩晨一點左右離開的。”前臺查詢後告訴秦明煙。
十一點，當時薄黎也還在她的車上，而一點，大概是她入睡後的時間。
秦明煙青著臉，轉身就走。
前臺在後面叫住她：“哎！秦總！您還沒用早餐。”
秦明煙哪裏還有吃早餐的興致，轉身就出了酒店，她找不到人，本打算去劇組等，路上先給薄黎也打了個電話，沒想到通了。
“薄黎也。”秦明煙坐進車裏，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身體因著急而微微前傾，“你怎麽退房了？你在哪兒？”
電話那端傳來別人的聲音，幾秒後，聲音停了，大概是薄黎也走到了安靜的地方：“秦明煙。”
“嗯？”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跟你住在同一個套房，等著你來我房間對我做什麽吧？”
秦明煙是有這種心思，但也只是想想：“我沒有。”
“有沒有都跟我沒關系，讓秦總住那麽小的房間不合適，現在，你可以獨享整個套間了。”
薄黎也暢快的說完，掛了電話。
車前擋風玻璃映出秦明煙面色不虞的臉。
她開車前往劇組。
到的時候，薄黎也正跟劇組的女二女三對戲，三人都已經換好戲服上過妝，剛剛打電話時，應該就是她們的聲音。
“秦……秦總好。”
“秦總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秦明煙的跑車一路開到化妝室外，本是不允許通行的，突然的出現嚇了她們一跳，薄黎也也略微意外，不過臉色很快恢覆了正常。
“秦總今天也要一塊跟組嗎？我們準備換場地拍攝。”女二猶豫著問。
劇組不可能總是在同個地方拍景，去其他景拍攝是常有的事，秦明煙笑笑，說：“剛好今天沒什麽事，你們要去哪兒？”
女二號報了個地名，距離這邊車程大概半小時：“聽說那裏的路不好走，秦總您的車底盤低，可能不太適合，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坐車過去？”
“底盤低確實是個問題。”秦明煙從車裏出來，落了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薄黎也，“看來我只能搭你們的車了。”
接她們的車就在旁邊，薄黎也離得近，猶豫一瞬，走向副駕駛的位置。
還沒拉開車門，就被另一只手擋了一下，秦明煙驚訝的問：“薄小姐，你也想坐前排嗎？我坐陌生的車可能會暈車，你還是讓給我吧。”
薄黎也皺眉看了她兩眼，一言不發的走向後排。
然後，秦明煙又跟了上去：“前排的座位好像有些臟，你應該不介意我跟你擠吧。”
薄黎也：“……”
女二女三在後面看著，誰也不敢挑這位投資人的刺，神色尷尬的對視一眼，正巧旁邊又來了一輛車，兩人毫不猶豫的跑了。
車門關上，司機踩下油門，大概是太窩火了，薄黎也上車後就沈著臉望向窗外，直到秦明煙的氣息靠近過來，她才倏地回神：“你幹什麽？”
秦明煙靠得很近，後排明明能容得下三人，偏偏位置空了一半，她垂著睫毛，目光牢牢粘在薄黎也的臉上。
“不疼嗎？你的簪子跟頭發繞打結了。”
秦明煙說著，手擡起來，幫薄黎也調整發簪，發絲纏了好幾圈，她弄得很小心：“別亂動，扯到頭皮疼的可不是我。”
司機在前面安安靜靜開車，偶爾從後視鏡看一看熱鬧，不嫌事大。
薄黎也不想跟秦明煙多廢話，她至今都覺得自己昨晚中了邪，才會跟秦明煙大晚上在街頭散步。好在天氣夠冷，那條路上沒什麽人，要是被人拍到，免不得招來顧林的一頓罵。
所以她回去後立刻換了酒店。
她冷淡的說：“等會有造型師幫我重新調整，不勞煩秦總了。”
秦明煙依舊笑笑，脾氣很好的松開手：“已經弄好了。”
車子駛出郊區，向著山林深處而去。
到的時候，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到得差不多，一行演員先進了棚內調整妝造，導演在一旁根據實景調整拍攝場地。
薄黎也做完妝造就在一邊等戲，她的戲份相對靠後。
男一男二今天的對手戲極其關鍵，是兩人從年少摯友開始分道揚鑣各自走向權力的關鍵轉折，桑嵐不斷的叫停，反反覆覆不滿意，劇組氣氛逐漸焦灼。
秦明煙站在她的身邊，目光不自覺落過去。薄黎也今天穿了套紅色的古裝戲服，明紅色的絲質布料，暗繡金邊紋，長長的步搖垂曳到肩，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和隱約的鎖骨形狀。
額心點綴一枚漂亮的花鈿，鬢邊略長的發絲修飾過臉型，將流暢的下頜線收斂進去，活色生香。
她的眼神凝了凝，想起那些夜晚中，柔軟發尾掃過自己嘴唇、耳畔、心口的感覺，莫名有些喘不上氣了。
薄黎也忽然轉頭，皺眉沖她說：“別一直這麽盯著我，別人會看到。”
她的眼睛在戲服和配飾的襯托下格外的亮，明明語氣很冷，落在秦明煙耳中，卻像是在撒嬌。
秦明煙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目光又定了會兒，才收斂著移開，跟她閑聊起來：“你搬去哪個酒店了？”
薄黎也本來不想說，但想到秦明煙之前就能買下酒店的做派，不說也遲早被她查到，於是語氣冷淡的報了酒店名。
秦明煙打開導航搜了搜，比原先酒店到劇組的距離，要遠上一倍：“怎麽不住在原先那裏？這酒店離得遠不方便吧？”
“因為新酒店沒有套房，就算你買下來了，也不能跟我一塊住。”
秦明煙：“……”
秦明煙沈默了。
她斟酌片刻：“不如搬回來，在外面萬一有狗仔，不安全。”
薄黎也的目光落在還在拍攝的演員身上：“我又不跟人談戀愛，拍就拍唄。”
秦明煙盤下的那家酒店可真不識眼色，退房前也不匯報一聲，秦明煙一口悶氣堵在心裏，拉著薄黎也就往棚裏走。
“你幹什麽？”
“我沒吃早餐，餓了。”
“你沒吃早餐拉我幹什麽，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我沒帶助理，你幫我去要吃的。”
薄黎也皺著細長的眉，看著她。
秦明煙這個人的性格其實非常的難以琢磨，她前一秒可以很溫順的迎合你所有的話，後一秒又能突然發起神經。態度好的時候不一定是好事，態度差的時候也不一定不能相處。
就像現在，薄黎也不知道她抽哪門子的瘋，非要拉著她一塊用早餐，拿著面包直接遞到她嘴下，好像她不咬一口，秦明煙就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薄黎也直接把面包搶過來，粗魯的塞進秦明煙嘴裏，早餐她已經幫著要來了，愛吃不吃吧。
山裏條件艱苦，繞是劇組也沒有可口的飯食，尤其這一帶都吃辣，薄黎也中飯吃了兩口就又回去背劇本，秦明煙想了想，招來場務問附近有沒有別的好一點的餐館。
“有倒是有，但開車往返就得兩小時。”場務為難的問，“秦總，需要找人幫你去買嗎？”
“啊，不用這麽麻煩，你借輛車給我就行。”秦明煙笑笑，開了劇組的車下山。
好在秦明煙運氣不錯，找到的農家樂食材都是自己種自己養的，食材新鮮。為了避免飯菜不合口味，她全程站在廚房指導廚師做飯。
給得錢多，廚師也不介意她的挑剔，一邊做飯一邊笑著問：“是過來這邊旅游的嗎？跟爸媽一塊來的？”
秦明煙提的要求在當地廚師看來，菜色太過清淡，想當然以為是替爸媽來訂餐。
“沒有，幫一個朋友。”秦明煙說，“她腸胃吃不了太辛辣的食物，加上這幾天旅游消耗大，想著給她買點湯補補。”
廚師理解了，又問：“那人怎麽不一塊來，湯嘛，燉好了得趁熱喝。”
“……她還要忙其他事。”
“小姑娘你對你朋友可真好，該不會是對象吧？要是味道滿意，明天再來啊。”
秦明煙笑而不語。
等她回去時，已經一點半，薄黎也剛拍完兩場戲在棚裏閉目養神，秦明煙的進入讓她從休憩中醒過來。
“你去哪兒了？剛剛桑導還問起你。”
秦明煙搬過小桌子，把打包盒裏的菜品一一取出來，五平米的房間裏頓時彌漫開食物的香味。
“這裏的飯菜我吃不慣，跟場務拿了車鑰匙去附近買，你要吃點嗎？”
薄黎也：“……不用。”
秦明煙分餐具的手一頓，眉眼壓下來：“我買的比較多，你不吃我就倒了。”
薄黎也：“你可以找劇組其他人陪你一塊吃。”
秦明煙拿起打開的塑料盒就要往垃圾桶倒。
薄黎也徹底服了她了：“筷子給我。”
本想著隨便吃上幾口，直到看清秦明煙買來的菜色，薄黎也微微一怔，又逐漸皺起眉，看向秦明煙。
秦明煙：“不合你胃口？”
“不是。”
並不是不合胃口，而是太合了。
薄黎也這些年輾轉劇組拍戲，其實什麽口味的菜式都能吃一些，就算是辣的，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咽下去，免得給身邊人添亂。
一個小時的車程，最上層的菜已經半涼，秦明煙探了下溫度，把涼的放到自己那邊，板著臉說：“這幾盒有點冷了，你吃那邊的吧。”
薄黎也：“……”
秦明煙：“看什麽，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吃飯，不想聽你說話。”
薄黎也以前確實是菜冷一點就不肯再吃的性格，畢竟那時候她家真的很有錢，帶著秦明煙出去吃飯，常常吃一半就讓老板再上一桌新的。
她現在早就不那樣了，但好像沒有跟秦明煙解釋的必要，於是，她靜靜地應了聲，說：“謝謝。”
秦明煙聽著，卻沒什麽好臉色，別過頭去：“嗯。”
一餐飯吃了十幾分鐘，薄黎也就被催著去拍戲了，秦明煙面色不虞的望著窗外的拍攝地，招來薄黎也的助理問：“她之前也這麽忙？”
池寧寧這段時間以來，也大致看出秦明煙和薄黎也之前微妙的關系，態度稍微緩和一些，卻也沒太尊重：“嗯，要配合劇組的時間，當然比不上秦總在辦公室吹空調來得自由。”
秦明煙聽出池寧寧話裏的敵意，也沒多說，招招手就把人弄走了，獨自霸占薄黎也的休息室。
一邊整理吃完的餐盒，一邊又忍不住去看窗外的拍攝。薄黎也又換了身青色的戲服，撐傘站在山林間，有那麽一瞬間，秦明煙真的很想代替她旁邊的男演員，去抱緊薄黎也，然後將人拉到沒人的地方，放肆的親吻她淺淡的唇。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在桑導喊出‘cut’時，薄黎也回過頭來，隔著重重人影跟她目光相接，柔弱的外形和冷硬的目光竟然能糅合在一塊，又不動聲色的轉開了。
秦明煙不再看了，索性打開郵箱開始處理起公司的事務。雖然有薄承幫她盯著公司，但重要的合同還是得她親自處理，再者，她沒色令智昏到能徹底相信薄承。
辦公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把幾份修改後的文件傳回去，太陽已經開始落山。
意外就是這時候發生的，薄黎也落水了。
秦明煙趕過去的時候，薄黎也整個人都濕透了，身上的戲服全黏在身上，長發也全濕了，被人圍在中心發著抖。
“怎麽回事？”
“快散開，助理帶她去換衣服。”
薄黎也被助理帶走後，秦明煙直接攔在桑嵐面前質問：“怎麽會落水的？這麽冷的天劇組沒基本的安全保障嗎？”
桑嵐原本也很擔心薄黎也，但被秦明煙這麽當中揪著領子質問，臉色立刻冷下來：“秦總，怎麽拍、如何拍，劇本上都寫得清清楚楚，要是你不想讓演員吃苦，經過演員同意後，也可以選擇後期P圖。”
秦明煙不懂影視劇，但也知道這種行為會令觀眾反感，默了幾秒，緩緩松開：“是我太著急了。”
桑嵐剛剛收錄了滿意的鏡頭，不跟她一般計較：“原本落水的地方比較淺，拍出來恐怕不太好看，是小薄自己要求的，拍攝的時候不慎被水流沖走，但安全員立刻撈住她了，隨行的醫生已經過去，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秦明煙恨不能把之前薄黎也的抽血化驗單拍桑嵐臉上，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當晚，桑嵐沒有安排薄黎也的戲份，讓她直接回了酒店，秦明煙也一塊跟了過去。
薄黎也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發現秦明煙還賴在她房間不走，頓時沒什麽好臉色：“你幹什麽？”
“……等你啊。”
“我沒問你在做什麽，我是問你留在這裏幹什麽？”
秦明煙走過去，接過薄黎也擦頭發的毛巾，然後將人拉到有電源開關的地方坐下，幫她吹頭發：“幫蘇檸商盯著你點，免得你真把命玩沒了，讓她人財兩空。”
薄黎也一聽‘蘇檸商’的名字，就知道秦明煙又在發瘋，也不跟她爭，搶過吹風機自己吹：“離我遠點。”
秦明煙倚在墻壁上，就這麽看著薄黎也，修長的身形在墻上拉出一道昏黃的身影。
直到薄黎也吹完風，開始在地上鋪被子，她才覺察到不對勁：“你把被子弄地上幹什麽？床上不能睡？”
“你自己叫個客房服務，讓他們再送一床上來。”薄黎也頭也不擡，“至於我為什麽要打地鋪，你心裏不清楚？”
趕是趕不走的，她妥協還不行嗎？
反正她不可能跟秦明煙睡同一張床，一個月前，比起被秦明煙強迫著做那些事，她更受不了每天早上醒來，看到秦明煙摟著她安睡的側臉時的樣子。那種久違的溫馨感太容易迷惑人，讓她總是會忘記秦明煙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人。
想要不接觸，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躺在一張床上。快捷酒店的單人沙發根本睡不了人，只能睡地板。
尊貴的秦總，總不至於跟她一塊睡地板吧？
薄黎也清醒而又冷靜的看著秦明煙：“就當我感謝你今天的午餐和晚餐，這麽晚你訂酒店不方便，床今晚就讓給你。”
說完，薄黎也踩進被子，就要躺倒下來。
秦明煙比她的動作更快，直接鉆進了被子：“房間是你訂的，我不至於跟你搶床。”
她陰沈著臉：“而且你下午剛落過水，要是睡地板睡出個好歹，我可交代不了。”
薄黎也挑了下眉，不跟她客氣，直接爬上床，客房服務的人在五分鐘後送來了新的一床被子，她蓋在身上，轉身，關燈就睡了。
夜裏十分安靜，街邊的車流聲都被擋在窗戶外，然而兩人都沒睡著。
薄黎也是因為下午落了水，嗓子有些疼，但她沒跟別人說，不想小題大做，吃下去的消炎藥似乎不管作用，怎麽也睡不安穩。
還有睡在身邊的秦明煙。
她試圖冷靜的分析秦明煙如今的心理，怎麽也猜不透秦明煙到底想要幹什麽。畢竟這幾個月以來秦明煙一再突破她的底線，一時興起的結果是報覆，還是為了消遣？
以她如今跟秦明煙的社會地位，她沒有阻止的權力。就像秦明煙一次次來到她的劇組，侵入她的私人領地，她都沒有選擇權。
薄黎也的手不可遏制的攥緊起來。
夜半子時，窗外開始刮風，把窗戶拍得砰砰響。喉嚨越來越幹，薄黎也終於控制不住的咳嗽起來。
昏昏沈沈間，床的另一側傳來動靜，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溫熱的懷抱無比熟悉，是秦明煙。
薄黎也的身形僵硬了一下，眼睛緩緩睜開，感受到身後逐漸貼緊的身軀。
她自然不願意跟秦明煙睡在一起，但她的狀態太差了，每一口呼吸都帶來滾燙的溫度，已經沒力氣跟秦明煙起爭執。
“下去。”
“我就看看你，醫生說你晚上可能會起燒，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秦明煙的手探到了她的額頭，微微有些涼，印上來時特別舒服，薄黎也就不管她了。
再醒來時，嘴裏有明顯發苦的藥味，薄黎也整個人都特別沈，她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起燒了。
秦明煙趴在她的床邊，拉著她的手。薄黎也的蘇醒驚動了她，秦明煙立刻醒過來，對上薄黎也的視線，緊張的問：“還難受嗎？昨晚劇組的醫生來過一趟，給你打了針開了藥，她說今天要是還是沒好轉，就建議你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薄黎也終於知道嘴裏發苦的味道是什麽了，她看到秦明煙眼下的烏青，皺了皺眉，說，“你去開個房睡一覺吧，換我助理過來。”
秦明煙全當沒聽見。她起身，倒了杯熱水遞給薄黎也：“她那麽閑，讓她去幫你買早餐好了。”
薄黎也沒有一點胃口，渾身都呼吸不暢，大概是發燒引起的感冒癥狀：“也可以，等她回來，讓她去跟劇組商量一下，把我的戲份往後推一個小時。”
秦明煙聽到她的話，擔驚受怕了一整晚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驀地站起來：“你什麽意思？你待會還要去那個山溝裏拍戲？拍戲能讓你賺幾個錢啊要你這麽上趕——”
“秦明煙。”薄黎也厲聲呵制她，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秦明煙的話停住，緊緊攥著拳，生生把越來越失控的情緒壓下去，熬了一夜的兩眼通紅，胸口起伏著。
“我去給你助理發消息。”
薄黎也並不意外秦明煙有池寧寧的聯系方式，緩緩撐坐起來，靠到床頭。
秦明煙發完消息時，聽薄黎也說：“拍戲跟你比確實賺不了幾個錢，但這是我來錢最快的賺錢方式，無論我喜不喜歡拍戲，我既然入了這一行，就得認真對待，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不用你替我做決定。”
秦明煙沈默著坐下來，開始翻醫生留下的藥，這個一顆，那個兩顆，還有需要沖泡的藥劑，她取藥取得斷斷續續，逐漸焦躁，逐漸崩潰。
最後，她把薄黎也不要的那杯水發洩般的扔到垃圾桶裏。
‘砰’一聲響，水灑落在塑料袋。
薄黎也掀起眼皮看了看，厲聲說：“你有什麽不滿就直接沖著我來，拿水杯發什麽脾氣？”
秦明煙沒接她這句話，她膝蓋抵上床鋪，跪坐上去，雙手壓住薄黎也的肩膀，似憤怒又似悲傷：“你就不能珍惜一下自己的身體？你忘了之前那張化驗單了？還想得多少病？”
“只是一場小感冒，昨天落水的視頻肯定已經被人上傳到網上，你現在去搜肯定還有熱度，我多了個敬業的名聲，有什麽不好？”
薄黎也倒是很平靜：“還有，麻煩你幫我重新倒一杯水，剛剛的太燙了，我才沒有喝。”
“熱度？名聲？”
秦明煙根本不想管網上的評價會怎麽樣，執拗地重覆著薄薄黎也說過的詞。
薄黎也沒有再理她。
秦明煙忍了好半會，終於又壓不住了：“薄黎也，你再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就別怪我哪天再帶走你。”
“怎麽，你又想綁走我？然後再給我下藥？”薄黎也冷笑了聲，她雖然身體虛弱，但擡起眼神時，卻冷得像塊冰。
秦明煙氣得都要罵人了：“你就這麽想我？”
“不然呢，秦總難道是良心發現，突然愛上做好事，把我接走就為了給我調養身體？”
秦明煙氣急：“萬一我是呢？”
薄黎也閉了閉眼，不想跟她爭辯，看起來就想讓這個話題沈寂下去。
但秦明煙不想停。
“薄黎也，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她咬牙說，“我才是這個劇組最希望你好的人。”
“……”
“你助理她們都沒來看過你。”
“……”
“昨天拍攝的時候，如果我在場，我肯定不會讓你去更深的水域拍戲。”
“……”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看到你起燒的時候有多害怕嗎？這個小地方的醫療設施那麽簡陋，萬一你出什麽事，救護車都沒辦法及時趕到！”
秦明煙越說，情緒就越激動，眼睛通紅的看著薄黎也，緩了好一會，才繼續說：“你能不能好好對自己……把自己當一回事？萬一……萬一……”
我真的會瘋的。
“沒有萬一。”薄黎也皺眉看著秦明煙，肩膀被握得疼了，她輕輕‘嘶’了聲，試圖讓秦明煙冷靜下來，“你先松開我，你再不松開，我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
秦明煙松了手。
薄黎也又說：“我知道你是投資人，但你不是唯一的投資，劇組有劇組的時間規劃，我不能耽誤別人的時間。”
秦明煙覺得每聽薄黎也說一句話，都像是在自己心尖上紮上一針。她一直都知道薄黎也是個很有主見的人，當年高中的時候，薄黎也就需要她事事都聽從，如今看起來被娛樂圈磨平了棱角，但也只是表象而已。
她沙啞著說：“好，我不管你，我什麽都不管了。”
薄黎也擡起眼：“希望你說到做到。”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池寧寧來送買來的早餐，還給秦明煙帶了一份，秦明煙接過後給她轉了筆錢，把人關在了門外。
兩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沙發，涇渭分明。吃到一半的時候，薄黎也的手機響起來。
是桑嵐，來詢問薄黎也的身體狀況。
“……嗯，我沒事，照常安排就好，我已經吃完早餐了，待會就——”
秦明煙直接奪過薄黎也的手機，掛斷：“你還沒退燒，拍什麽戲？”
薄黎也把手機搶過來，切到微信，淡定的跟桑嵐說剛剛電話裏沒說完的話。
秦明煙鐵青著臉，看著她打字，在薄黎也切出去的時候，她眼尖的看到薄黎也微信置頂的那個賬號。
備註是：三三。
爭吵的話都到嗓子眼了，在瞬間失了聲。
秦明煙緊緊的攥住薄黎也的手腕，好半晌，似乎才反應過來：“你的置頂……”
薄黎也拍開了她的手，切出微信，隨口說：“哦，你之前用的號。”
秦明煙其實已經猜到了。
只是：“……你為什麽還留著？”
好在薄黎也現在足夠虛弱，虛弱的嗓音和顫抖的聲線糅合在一起，聽不出異常：“想留就留，跟你有什麽關系？”
秦明煙又卡殼了，明明已經知道薄黎也當初沒有結過婚，明明知道那時候的分開是迫不得已，在看到這個依舊留存的微信賬號時，她仍忍不住刨根問底。
“你當初不是拉黑我了嗎？”
“後來拉回來了，需要我解釋當年的事情嗎？但過去太久了，我不一定都記得起來。”
秦明煙問：“既然你現在討厭我，為什麽還留著這個賬號，為什麽還讓它留在顯眼的地方？”
薄黎也的腦子燒得暈暈乎乎的，只覺得秦明煙很煩：“我的微信想怎麽樣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至於這個號，跟你也沒有任何關系，秦總，你不是她，需要我提醒你多少遍？”
秦明煙楞住。
原本升起的那一點希望，又再度撲了空。
薄黎也說的‘你’和‘她’，生生將五年前的她和現在的她區分開。
秦明煙的臉色鐵青，坐在薄黎也的床上胸口起伏的看著她。
薄黎也喝完粥，又拿藥吞了，時間已經差不多，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秦明煙卻像是突然暴起一般，將她整個人都壓回了床上：“我說了你今天不準去拍戲，要麽我帶你去市區的醫院，要麽你就在床上好好躺著。”
“你給我松開，秦明煙，我怎麽樣關你什麽事啊？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到底還想怎麽折騰我？”
發燒的時候總是格外脆弱，什麽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秦明煙一次又一次想要控制她、強迫她，已經讓薄黎也無法忍受，加上微信置頂的曝光更是讓她難堪至極。
這一刻，她什麽都不想管了：“你說啊秦明煙，你給我個痛快吧，別總是這麽一次又一次的讓我提心吊膽，還是說你就是想包養我，行啊，你現在就去寫合同，隨便什麽紙隨便怎麽寫我都認我都簽，你給我個痛快吧。”
秦明煙猛地松開她，用更大的聲音說：“你覺得我是在折騰你？你覺得我做的都是在折騰你？我到底想怎麽樣……我到底想……好，我告訴你，我想讓你重新喜歡上我！”
她的聲音不斷顫抖著。
“我沒有要捉弄你，也沒有要耽誤你的事業，更不想讓你跟我簽什麽賣身合同，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你聽明白沒有？我會因為蘇檸商吃醋嫉妒，我會因為你那個虛假的前夫要死要活，我痛恨你落在別人身上所有的目光，我更痛恨如今有了錢有了地位還是被你拒之門外的自己！”
“我不能看著你發著燒再去室外拍戲，劇組耽誤的時間我可以拿錢彌補他們，你讓我做點什麽好不好？我喜歡你，我想關心你，你信我一次不行嗎？”
秦明煙攥緊了拳頭，聲音哽咽著，眼底一片血紅：“或者再準確一些，我還愛你，薄黎也，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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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秦明煙早早起了床。
這是她第一次住進薄黎也的套房，之前因為秦紹元的事一直耽擱。留給她的房間面積小，但好在朝陽，房間裏沒什麽發黴的潮濕味。
秦明煙從小在樺水弄堂長大，對環境並不挑剔。
洗漱完，她走向套房的主臥。按照劇組的時間，這個點薄黎也應該快起了，這種走幾步就能見到薄黎也的距離，讓她想起一個月前睜眼就能看到薄黎也睡在自己身邊的那些清晨。
跳動的心臟驀然發起熱。
薄黎也的房門竟然沒有上鎖，門哢噠一聲開了，窗簾嚴嚴實實的拉著，裏面的光比外面更暗。
秦明煙不請自來，這個舉動或許有些冒犯，但她對待薄黎也，向來沒有這種意識。
然而等她完全走到床邊，一下子就楞住了。
床上空空蕩蕩，被子維持著被酒店鋪好的狀態，沒有使用過的痕跡。衣櫃裏沒有任何衣服，行李箱也不見了。
“8801的顧客昨晚十一點退了房，大概是淩晨一點左右離開的。”前臺查詢後告訴秦明煙。
十一點，當時薄黎也還在她的車上，而一點，大概是她入睡後的時間。
秦明煙青著臉，轉身就走。
前臺在後面叫住她：“哎！秦總！您還沒用早餐。”
秦明煙哪裏還有吃早餐的興致，轉身就出了酒店，她找不到人，本打算去劇組等，路上先給薄黎也打了個電話，沒想到通了。
“薄黎也。”秦明煙坐進車裏，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身體因著急而微微前傾，“你怎麽退房了？你在哪兒？”
電話那端傳來別人的聲音，幾秒後，聲音停了，大概是薄黎也走到了安靜的地方：“秦明煙。”
“嗯？”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跟你住在同一個套房，等著你來我房間對我做什麽吧？”
秦明煙是有這種心思，但也只是想想：“我沒有。”
“有沒有都跟我沒關系，讓秦總住那麽小的房間不合適，現在，你可以獨享整個套間了。”
薄黎也暢快的說完，掛了電話。
車前擋風玻璃映出秦明煙面色不虞的臉。
她開車前往劇組。
到的時候，薄黎也正跟劇組的女二女三對戲，三人都已經換好戲服上過妝，剛剛打電話時，應該就是她們的聲音。
“秦……秦總好。”
“秦總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秦明煙的跑車一路開到化妝室外，本是不允許通行的，突然的出現嚇了她們一跳，薄黎也也略微意外，不過臉色很快恢覆了正常。
“秦總今天也要一塊跟組嗎？我們準備換場地拍攝。”女二猶豫著問。
劇組不可能總是在同個地方拍景，去其他景拍攝是常有的事，秦明煙笑笑，說：“剛好今天沒什麽事，你們要去哪兒？”
女二號報了個地名，距離這邊車程大概半小時：“聽說那裏的路不好走，秦總您的車底盤低，可能不太適合，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坐車過去？”
“底盤低確實是個問題。”秦明煙從車裏出來，落了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薄黎也，“看來我只能搭你們的車了。”
接她們的車就在旁邊，薄黎也離得近，猶豫一瞬，走向副駕駛的位置。
還沒拉開車門，就被另一只手擋了一下，秦明煙驚訝的問：“薄小姐，你也想坐前排嗎？我坐陌生的車可能會暈車，你還是讓給我吧。”
薄黎也皺眉看了她兩眼，一言不發的走向後排。
然後，秦明煙又跟了上去：“前排的座位好像有些臟，你應該不介意我跟你擠吧。”
薄黎也：“……”
女二女三在後面看著，誰也不敢挑這位投資人的刺，神色尷尬的對視一眼，正巧旁邊又來了一輛車，兩人毫不猶豫的跑了。
車門關上，司機踩下油門，大概是太窩火了，薄黎也上車後就沈著臉望向窗外，直到秦明煙的氣息靠近過來，她才倏地回神：“你幹什麽？”
秦明煙靠得很近，後排明明能容得下三人，偏偏位置空了一半，她垂著睫毛，目光牢牢粘在薄黎也的臉上。
“不疼嗎？你的簪子跟頭發繞打結了。”
秦明煙說著，手擡起來，幫薄黎也調整發簪，發絲纏了好幾圈，她弄得很小心：“別亂動，扯到頭皮疼的可不是我。”
司機在前面安安靜靜開車，偶爾從後視鏡看一看熱鬧，不嫌事大。
薄黎也不想跟秦明煙多廢話，她至今都覺得自己昨晚中了邪，才會跟秦明煙大晚上在街頭散步。好在天氣夠冷，那條路上沒什麽人，要是被人拍到，免不得招來顧林的一頓罵。
所以她回去後立刻換了酒店。
她冷淡的說：“等會有造型師幫我重新調整，不勞煩秦總了。”
秦明煙依舊笑笑，脾氣很好的松開手：“已經弄好了。”
車子駛出郊區，向著山林深處而去。
到的時候，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到得差不多，一行演員先進了棚內調整妝造，導演在一旁根據實景調整拍攝場地。
薄黎也做完妝造就在一邊等戲，她的戲份相對靠後。
男一男二今天的對手戲極其關鍵，是兩人從年少摯友開始分道揚鑣各自走向權力的關鍵轉折，桑嵐不斷的叫停，反反覆覆不滿意，劇組氣氛逐漸焦灼。
秦明煙站在她的身邊，目光不自覺落過去。薄黎也今天穿了套紅色的古裝戲服，明紅色的絲質布料，暗繡金邊紋，長長的步搖垂曳到肩，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和隱約的鎖骨形狀。
額心點綴一枚漂亮的花鈿，鬢邊略長的發絲修飾過臉型，將流暢的下頜線收斂進去，活色生香。
她的眼神凝了凝，想起那些夜晚中，柔軟發尾掃過自己嘴唇、耳畔、心口的感覺，莫名有些喘不上氣了。
薄黎也忽然轉頭，皺眉沖她說：“別一直這麽盯著我，別人會看到。”
她的眼睛在戲服和配飾的襯托下格外的亮，明明語氣很冷，落在秦明煙耳中，卻像是在撒嬌。
秦明煙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目光又定了會兒，才收斂著移開，跟她閑聊起來：“你搬去哪個酒店了？”
薄黎也本來不想說，但想到秦明煙之前就能買下酒店的做派，不說也遲早被她查到，於是語氣冷淡的報了酒店名。
秦明煙打開導航搜了搜，比原先酒店到劇組的距離，要遠上一倍：“怎麽不住在原先那裏？這酒店離得遠不方便吧？”
“因為新酒店沒有套房，就算你買下來了，也不能跟我一塊住。”
秦明煙：“……”
秦明煙沈默了。
她斟酌片刻：“不如搬回來，在外面萬一有狗仔，不安全。”
薄黎也的目光落在還在拍攝的演員身上：“我又不跟人談戀愛，拍就拍唄。”
秦明煙盤下的那家酒店可真不識眼色，退房前也不匯報一聲，秦明煙一口悶氣堵在心裏，拉著薄黎也就往棚裏走。
“你幹什麽？”
“我沒吃早餐，餓了。”
“你沒吃早餐拉我幹什麽，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我沒帶助理，你幫我去要吃的。”
薄黎也皺著細長的眉，看著她。
秦明煙這個人的性格其實非常的難以琢磨，她前一秒可以很溫順的迎合你所有的話，後一秒又能突然發起神經。態度好的時候不一定是好事，態度差的時候也不一定不能相處。
就像現在，薄黎也不知道她抽哪門子的瘋，非要拉著她一塊用早餐，拿著面包直接遞到她嘴下，好像她不咬一口，秦明煙就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薄黎也直接把面包搶過來，粗魯的塞進秦明煙嘴裏，早餐她已經幫著要來了，愛吃不吃吧。
山裏條件艱苦，繞是劇組也沒有可口的飯食，尤其這一帶都吃辣，薄黎也中飯吃了兩口就又回去背劇本，秦明煙想了想，招來場務問附近有沒有別的好一點的餐館。
“有倒是有，但開車往返就得兩小時。”場務為難的問，“秦總，需要找人幫你去買嗎？”
“啊，不用這麽麻煩，你借輛車給我就行。”秦明煙笑笑，開了劇組的車下山。
好在秦明煙運氣不錯，找到的農家樂食材都是自己種自己養的，食材新鮮。為了避免飯菜不合口味，她全程站在廚房指導廚師做飯。
給得錢多，廚師也不介意她的挑剔，一邊做飯一邊笑著問：“是過來這邊旅游的嗎？跟爸媽一塊來的？”
秦明煙提的要求在當地廚師看來，菜色太過清淡，想當然以為是替爸媽來訂餐。
“沒有，幫一個朋友。”秦明煙說，“她腸胃吃不了太辛辣的食物，加上這幾天旅游消耗大，想著給她買點湯補補。”
廚師理解了，又問：“那人怎麽不一塊來，湯嘛，燉好了得趁熱喝。”
“……她還要忙其他事。”
“小姑娘你對你朋友可真好，該不會是對象吧？要是味道滿意，明天再來啊。”
秦明煙笑而不語。
等她回去時，已經一點半，薄黎也剛拍完兩場戲在棚裏閉目養神，秦明煙的進入讓她從休憩中醒過來。
“你去哪兒了？剛剛桑導還問起你。”
秦明煙搬過小桌子，把打包盒裏的菜品一一取出來，五平米的房間裏頓時彌漫開食物的香味。
“這裏的飯菜我吃不慣，跟場務拿了車鑰匙去附近買，你要吃點嗎？”
薄黎也：“……不用。”
秦明煙分餐具的手一頓，眉眼壓下來：“我買的比較多，你不吃我就倒了。”
薄黎也：“你可以找劇組其他人陪你一塊吃。”
秦明煙拿起打開的塑料盒就要往垃圾桶倒。
薄黎也徹底服了她了：“筷子給我。”
本想著隨便吃上幾口，直到看清秦明煙買來的菜色，薄黎也微微一怔，又逐漸皺起眉，看向秦明煙。
秦明煙：“不合你胃口？”
“不是。”
並不是不合胃口，而是太合了。
薄黎也這些年輾轉劇組拍戲，其實什麽口味的菜式都能吃一些，就算是辣的，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咽下去，免得給身邊人添亂。
一個小時的車程，最上層的菜已經半涼，秦明煙探了下溫度，把涼的放到自己那邊，板著臉說：“這幾盒有點冷了，你吃那邊的吧。”
薄黎也：“……”
秦明煙：“看什麽，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吃飯，不想聽你說話。”
薄黎也以前確實是菜冷一點就不肯再吃的性格，畢竟那時候她家真的很有錢，帶著秦明煙出去吃飯，常常吃一半就讓老板再上一桌新的。
她現在早就不那樣了，但好像沒有跟秦明煙解釋的必要，於是，她靜靜地應了聲，說：“謝謝。”
秦明煙聽著，卻沒什麽好臉色，別過頭去：“嗯。”
一餐飯吃了十幾分鐘，薄黎也就被催著去拍戲了，秦明煙面色不虞的望著窗外的拍攝地，招來薄黎也的助理問：“她之前也這麽忙？”
池寧寧這段時間以來，也大致看出秦明煙和薄黎也之前微妙的關系，態度稍微緩和一些，卻也沒太尊重：“嗯，要配合劇組的時間，當然比不上秦總在辦公室吹空調來得自由。”
秦明煙聽出池寧寧話裏的敵意，也沒多說，招招手就把人弄走了，獨自霸占薄黎也的休息室。
一邊整理吃完的餐盒，一邊又忍不住去看窗外的拍攝。薄黎也又換了身青色的戲服，撐傘站在山林間，有那麽一瞬間，秦明煙真的很想代替她旁邊的男演員，去抱緊薄黎也，然後將人拉到沒人的地方，放肆的親吻她淺淡的唇。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在桑導喊出‘cut’時，薄黎也回過頭來，隔著重重人影跟她目光相接，柔弱的外形和冷硬的目光竟然能糅合在一塊，又不動聲色的轉開了。
秦明煙不再看了，索性打開郵箱開始處理起公司的事務。雖然有薄承幫她盯著公司，但重要的合同還是得她親自處理，再者，她沒色令智昏到能徹底相信薄承。
辦公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把幾份修改後的文件傳回去，太陽已經開始落山。
意外就是這時候發生的，薄黎也落水了。
秦明煙趕過去的時候，薄黎也整個人都濕透了，身上的戲服全黏在身上，長發也全濕了，被人圍在中心發著抖。
“怎麽回事？”
“快散開，助理帶她去換衣服。”
薄黎也被助理帶走後，秦明煙直接攔在桑嵐面前質問：“怎麽會落水的？這麽冷的天劇組沒基本的安全保障嗎？”
桑嵐原本也很擔心薄黎也，但被秦明煙這麽當中揪著領子質問，臉色立刻冷下來：“秦總，怎麽拍、如何拍，劇本上都寫得清清楚楚，要是你不想讓演員吃苦，經過演員同意後，也可以選擇後期P圖。”
秦明煙不懂影視劇，但也知道這種行為會令觀眾反感，默了幾秒，緩緩松開：“是我太著急了。”
桑嵐剛剛收錄了滿意的鏡頭，不跟她一般計較：“原本落水的地方比較淺，拍出來恐怕不太好看，是小薄自己要求的，拍攝的時候不慎被水流沖走，但安全員立刻撈住她了，隨行的醫生已經過去，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秦明煙恨不能把之前薄黎也的抽血化驗單拍桑嵐臉上，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當晚，桑嵐沒有安排薄黎也的戲份，讓她直接回了酒店，秦明煙也一塊跟了過去。
薄黎也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發現秦明煙還賴在她房間不走，頓時沒什麽好臉色：“你幹什麽？”
“……等你啊。”
“我沒問你在做什麽，我是問你留在這裏幹什麽？”
秦明煙走過去，接過薄黎也擦頭發的毛巾，然後將人拉到有電源開關的地方坐下，幫她吹頭發：“幫蘇檸商盯著你點，免得你真把命玩沒了，讓她人財兩空。”
薄黎也一聽‘蘇檸商’的名字，就知道秦明煙又在發瘋，也不跟她爭，搶過吹風機自己吹：“離我遠點。”
秦明煙倚在墻壁上，就這麽看著薄黎也，修長的身形在墻上拉出一道昏黃的身影。
直到薄黎也吹完風，開始在地上鋪被子，她才覺察到不對勁：“你把被子弄地上幹什麽？床上不能睡？”
“你自己叫個客房服務，讓他們再送一床上來。”薄黎也頭也不擡，“至於我為什麽要打地鋪，你心裏不清楚？”
趕是趕不走的，她妥協還不行嗎？
反正她不可能跟秦明煙睡同一張床，一個月前，比起被秦明煙強迫著做那些事，她更受不了每天早上醒來，看到秦明煙摟著她安睡的側臉時的樣子。那種久違的溫馨感太容易迷惑人，讓她總是會忘記秦明煙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人。
想要不接觸，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躺在一張床上。快捷酒店的單人沙發根本睡不了人，只能睡地板。
尊貴的秦總，總不至於跟她一塊睡地板吧？
薄黎也清醒而又冷靜的看著秦明煙：“就當我感謝你今天的午餐和晚餐，這麽晚你訂酒店不方便，床今晚就讓給你。”
說完，薄黎也踩進被子，就要躺倒下來。
秦明煙比她的動作更快，直接鉆進了被子：“房間是你訂的，我不至於跟你搶床。”
她陰沈著臉：“而且你下午剛落過水，要是睡地板睡出個好歹，我可交代不了。”
薄黎也挑了下眉，不跟她客氣，直接爬上床，客房服務的人在五分鐘後送來了新的一床被子，她蓋在身上，轉身，關燈就睡了。
夜裏十分安靜，街邊的車流聲都被擋在窗戶外，然而兩人都沒睡著。
薄黎也是因為下午落了水，嗓子有些疼，但她沒跟別人說，不想小題大做，吃下去的消炎藥似乎不管作用，怎麽也睡不安穩。
還有睡在身邊的秦明煙。
她試圖冷靜的分析秦明煙如今的心理，怎麽也猜不透秦明煙到底想要幹什麽。畢竟這幾個月以來秦明煙一再突破她的底線，一時興起的結果是報覆，還是為了消遣？
以她如今跟秦明煙的社會地位，她沒有阻止的權力。就像秦明煙一次次來到她的劇組，侵入她的私人領地，她都沒有選擇權。
薄黎也的手不可遏制的攥緊起來。
夜半子時，窗外開始刮風，把窗戶拍得砰砰響。喉嚨越來越幹，薄黎也終於控制不住的咳嗽起來。
昏昏沈沈間，床的另一側傳來動靜，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溫熱的懷抱無比熟悉，是秦明煙。
薄黎也的身形僵硬了一下，眼睛緩緩睜開，感受到身後逐漸貼緊的身軀。
她自然不願意跟秦明煙睡在一起，但她的狀態太差了，每一口呼吸都帶來滾燙的溫度，已經沒力氣跟秦明煙起爭執。
“下去。”
“我就看看你，醫生說你晚上可能會起燒，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秦明煙的手探到了她的額頭，微微有些涼，印上來時特別舒服，薄黎也就不管她了。
再醒來時，嘴裏有明顯發苦的藥味，薄黎也整個人都特別沈，她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起燒了。
秦明煙趴在她的床邊，拉著她的手。薄黎也的蘇醒驚動了她，秦明煙立刻醒過來，對上薄黎也的視線，緊張的問：“還難受嗎？昨晚劇組的醫生來過一趟，給你打了針開了藥，她說今天要是還是沒好轉，就建議你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薄黎也終於知道嘴裏發苦的味道是什麽了，她看到秦明煙眼下的烏青，皺了皺眉，說，“你去開個房睡一覺吧，換我助理過來。”
秦明煙全當沒聽見。她起身，倒了杯熱水遞給薄黎也：“她那麽閑，讓她去幫你買早餐好了。”
薄黎也沒有一點胃口，渾身都呼吸不暢，大概是發燒引起的感冒癥狀：“也可以，等她回來，讓她去跟劇組商量一下，把我的戲份往後推一個小時。”
秦明煙聽到她的話，擔驚受怕了一整晚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驀地站起來：“你什麽意思？你待會還要去那個山溝裏拍戲？拍戲能讓你賺幾個錢啊要你這麽上趕——”
“秦明煙。”薄黎也厲聲呵制她，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秦明煙的話停住，緊緊攥著拳，生生把越來越失控的情緒壓下去，熬了一夜的兩眼通紅，胸口起伏著。
“我去給你助理發消息。”
薄黎也並不意外秦明煙有池寧寧的聯系方式，緩緩撐坐起來，靠到床頭。
秦明煙發完消息時，聽薄黎也說：“拍戲跟你比確實賺不了幾個錢，但這是我來錢最快的賺錢方式，無論我喜不喜歡拍戲，我既然入了這一行，就得認真對待，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不用你替我做決定。”
秦明煙沈默著坐下來，開始翻醫生留下的藥，這個一顆，那個兩顆，還有需要沖泡的藥劑，她取藥取得斷斷續續，逐漸焦躁，逐漸崩潰。
最後，她把薄黎也不要的那杯水發洩般的扔到垃圾桶裏。
‘砰’一聲響，水灑落在塑料袋。
薄黎也掀起眼皮看了看，厲聲說：“你有什麽不滿就直接沖著我來，拿水杯發什麽脾氣？”
秦明煙沒接她這句話，她膝蓋抵上床鋪，跪坐上去，雙手壓住薄黎也的肩膀，似憤怒又似悲傷：“你就不能珍惜一下自己的身體？你忘了之前那張化驗單了？還想得多少病？”
“只是一場小感冒，昨天落水的視頻肯定已經被人上傳到網上，你現在去搜肯定還有熱度，我多了個敬業的名聲，有什麽不好？”
薄黎也倒是很平靜：“還有，麻煩你幫我重新倒一杯水，剛剛的太燙了，我才沒有喝。”
“熱度？名聲？”
秦明煙根本不想管網上的評價會怎麽樣，執拗地重覆著薄薄黎也說過的詞。
薄黎也沒有再理她。
秦明煙忍了好半會，終於又壓不住了：“薄黎也，你再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就別怪我哪天再帶走你。”
“怎麽，你又想綁走我？然後再給我下藥？”薄黎也冷笑了聲，她雖然身體虛弱，但擡起眼神時，卻冷得像塊冰。
秦明煙氣得都要罵人了：“你就這麽想我？”
“不然呢，秦總難道是良心發現，突然愛上做好事，把我接走就為了給我調養身體？”
秦明煙氣急：“萬一我是呢？”
薄黎也閉了閉眼，不想跟她爭辯，看起來就想讓這個話題沈寂下去。
但秦明煙不想停。
“薄黎也，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她咬牙說，“我才是這個劇組最希望你好的人。”
“……”
“你助理她們都沒來看過你。”
“……”
“昨天拍攝的時候，如果我在場，我肯定不會讓你去更深的水域拍戲。”
“……”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看到你起燒的時候有多害怕嗎？這個小地方的醫療設施那麽簡陋，萬一你出什麽事，救護車都沒辦法及時趕到！”
秦明煙越說，情緒就越激動，眼睛通紅的看著薄黎也，緩了好一會，才繼續說：“你能不能好好對自己……把自己當一回事？萬一……萬一……”
我真的會瘋的。
“沒有萬一。”薄黎也皺眉看著秦明煙，肩膀被握得疼了，她輕輕‘嘶’了聲，試圖讓秦明煙冷靜下來，“你先松開我，你再不松開，我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
秦明煙松了手。
薄黎也又說：“我知道你是投資人，但你不是唯一的投資，劇組有劇組的時間規劃，我不能耽誤別人的時間。”
秦明煙覺得每聽薄黎也說一句話，都像是在自己心尖上紮上一針。她一直都知道薄黎也是個很有主見的人，當年高中的時候，薄黎也就需要她事事都聽從，如今看起來被娛樂圈磨平了棱角，但也只是表象而已。
她沙啞著說：“好，我不管你，我什麽都不管了。”
薄黎也擡起眼：“希望你說到做到。”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池寧寧來送買來的早餐，還給秦明煙帶了一份，秦明煙接過後給她轉了筆錢，把人關在了門外。
兩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沙發，涇渭分明。吃到一半的時候，薄黎也的手機響起來。
是桑嵐，來詢問薄黎也的身體狀況。
“……嗯，我沒事，照常安排就好，我已經吃完早餐了，待會就——”
秦明煙直接奪過薄黎也的手機，掛斷：“你還沒退燒，拍什麽戲？”
薄黎也把手機搶過來，切到微信，淡定的跟桑嵐說剛剛電話裏沒說完的話。
秦明煙鐵青著臉，看著她打字，在薄黎也切出去的時候，她眼尖的看到薄黎也微信置頂的那個賬號。
備註是：三三。
爭吵的話都到嗓子眼了，在瞬間失了聲。
秦明煙緊緊的攥住薄黎也的手腕，好半晌，似乎才反應過來：“你的置頂……”
薄黎也拍開了她的手，切出微信，隨口說：“哦，你之前用的號。”
秦明煙其實已經猜到了。
只是：“……你為什麽還留著？”
好在薄黎也現在足夠虛弱，虛弱的嗓音和顫抖的聲線糅合在一起，聽不出異常：“想留就留，跟你有什麽關系？”
秦明煙又卡殼了，明明已經知道薄黎也當初沒有結過婚，明明知道那時候的分開是迫不得已，在看到這個依舊留存的微信賬號時，她仍忍不住刨根問底。
“你當初不是拉黑我了嗎？”
“後來拉回來了，需要我解釋當年的事情嗎？但過去太久了，我不一定都記得起來。”
秦明煙問：“既然你現在討厭我，為什麽還留著這個賬號，為什麽還讓它留在顯眼的地方？”
薄黎也的腦子燒得暈暈乎乎的，只覺得秦明煙很煩：“我的微信想怎麽樣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至於這個號，跟你也沒有任何關系，秦總，你不是她，需要我提醒你多少遍？”
秦明煙楞住。
原本升起的那一點希望，又再度撲了空。
薄黎也說的‘你’和‘她’，生生將五年前的她和現在的她區分開。
秦明煙的臉色鐵青，坐在薄黎也的床上胸口起伏的看著她。
薄黎也喝完粥，又拿藥吞了，時間已經差不多，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秦明煙卻像是突然暴起一般，將她整個人都壓回了床上：“我說了你今天不準去拍戲，要麽我帶你去市區的醫院，要麽你就在床上好好躺著。”
“你給我松開，秦明煙，我怎麽樣關你什麽事啊？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到底還想怎麽折騰我？”
發燒的時候總是格外脆弱，什麽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秦明煙一次又一次想要控制她、強迫她，已經讓薄黎也無法忍受，加上微信置頂的曝光更是讓她難堪至極。
這一刻，她什麽都不想管了：“你說啊秦明煙，你給我個痛快吧，別總是這麽一次又一次的讓我提心吊膽，還是說你就是想包養我，行啊，你現在就去寫合同，隨便什麽紙隨便怎麽寫我都認我都簽，你給我個痛快吧。”
秦明煙猛地松開她，用更大的聲音說：“你覺得我是在折騰你？你覺得我做的都是在折騰你？我到底想怎麽樣……我到底想……好，我告訴你，我想讓你重新喜歡上我！”
她的聲音不斷顫抖著。
“我沒有要捉弄你，也沒有要耽誤你的事業，更不想讓你跟我簽什麽賣身合同，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你聽明白沒有？我會因為蘇檸商吃醋嫉妒，我會因為你那個虛假的前夫要死要活，我痛恨你落在別人身上所有的目光，我更痛恨如今有了錢有了地位還是被你拒之門外的自己！”
“我不能看著你發著燒再去室外拍戲，劇組耽誤的時間我可以拿錢彌補他們，你讓我做點什麽好不好？我喜歡你，我想關心你，你信我一次不行嗎？”
秦明煙攥緊了拳頭，聲音哽咽著，眼底一片血紅：“或者再準確一些，我還愛你，薄黎也，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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